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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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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

時光荏苒,百日誓師大會在操場舉行,葉筱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久久不能將註意力轉移回來。百天之後,她們就要各奔東西,散落在天涯海角,大家還會再見面嗎?葉筱不知道。

接著就是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全市質檢,葉筱的成績起起伏伏,不知道下一次最低點會落在哪裏。

五月最後一次月考,老師沒有統計排名,不想在這個時候給他們壓力,所有的老師開始對他們說著鼓勵的話。

一轉眼到了六月,大家開始感傷,開始不舍。

二號,學校下達命令,不準高三撕書撒樓,所有班主任站在走廊裏看著他們。可能是葉筱她們還在高一的那年見證的那場盛大的場景讓學校很頭疼,從那以後,學校命令禁止一切撕書撒樓的行為。

可是老師們忘記了,十幾歲的少年永遠有一顆不安分的心。他們能護佑的了他們一時,可他們終將羽翼豐滿飛翔遠方,徒留他們待在原地。

晚上那場漫天飛舞的“雪”在放學的時候,還是下了下來,無數的“雪花”在路燈下熠熠生輝。樓道裏圍滿了人,他們在看自己一去不返的青春,而葉筱在看周嘉輝。葉筱跟在周嘉輝的身後,一起淋了那場“雪”。

葉筱的耳邊響起那首歌:

“我們說好不分離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與時間為敵

就算與全世界背離

……”

三號,拍畢業的日子,學校選在了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那天所有的老師都露出了開心的笑臉,可葉筱能看出他們眼睛裏的不舍,相處了一年的人,還是在這一刻要分別了,她們就此遠航,而老師們原地折返。

無人機記錄著屬於他們的青春,統一的班服象征著屬於他們的一起奮鬥的日子。而那天,穿著白色襯衫的周嘉輝,再一次迷了葉筱的雙眼,少年永遠幹凈清澈,印在葉筱的心裏成了他們的最後一面。曾雪梅問葉筱如果高考失利會選擇覆讀嗎,“會吧。”葉筱說。

四號,爸爸來縣城陪她高考。爸爸陪葉筱看了考場,在自己班,葉筱被幸運眷顧。

五號,爸爸媽媽讓她早點睡,明天好好考。

六號早上,端午節,葉筱一醒。媽媽就跑過來,在她的手腕上拴上紅繩。葉筱摸著剛剛媽媽栓好的紅繩,無奈地笑笑,媽媽還是那麽迷信。葉筱將姥姥送她的銀手鐲從手腕上褪下收好,放在枕頭下。她被媽媽安排穿黃色的衣服去考試,寓意著“黃袍”加身。爸爸媽媽穿著紅衣服,將葉筱送到了校門。門口有當地的電視臺在做采訪。葉筱對站在校門口的班主任笑了笑,“快點進去吧。”班主任催促她。所有的人在今天對這群正在經歷高考的人格外的照顧,他們不是獨自在戰鬥,身後有老師有親人在做他們最強的後盾。

七號,跟六號一樣的日子。考完英語走出考場,校門還沒有開門,老師在做最後的清點。

校園裏人聲鼎沸,談論著今年的高考試卷,以及考完之後如何慶祝。這時,校門打開了,所有的人向一個方向湧去,有人大喊:“解放了!”

葉筱站在人群中,沒有著急得出去。三年高中,四張試卷,四場考試,我的青春,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葉筱沒有睡到日上三竿,而是早早地起床,她要跟父母回家了。這裏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只是暫住了三年,如今也要還回去了。可這裏有她的青春,有她的回憶,她帶不走了。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在出成績前一天,舅舅突然給她打了電話,說了很多含蓄的話,葉筱大致明白他的意思,葉筱心裏是清楚。

六月二十三號,上午十點出成績。葉筱查了成績,這一天還是來了,她考砸了。

葉筱沒哭,媽媽哭了。

葉筱從考完第一場考試,就知道這場決定自己人生的戰鬥裏,她退縮了。

超了本科六七十分,好大學跟葉筱無緣。

接下來的日子,家裏變得雞犬不寧,媽媽跟葉筱鬧,跟爸爸鬧,跟所有人鬧,不肯認清現實,怎麽就她帶的女兒考得這麽差。

七月填志願,爸爸陪她去了學校。那本學校發的高考報考指南,沒有人翻閱過。十個志願,葉筱填了三個,在報考的專業後面全勾了“不服從調劑”。別人要填一兩個小時的志願,她用三分鐘結束。葉筱在決定自己人生的這件大事上任性了,錄不上就自認倒黴。

八月,葉筱查詢到錄取信息。被省內一所私立二本大學錄取了,挺好的,離家近。

八月中旬,葉筱要去學校一趟,去拿通知書、檔案、畢業證以及畢業照。那天平時到處都是人的校園靜得出奇,葉筱找到班主任讓他簽字。班主任惋惜地說:“我一直說你應該是重點一本和普通的一本的區別,怎麽高考發揮失常,考成這樣……”“要是高考哪有那麽穩定發揮,就是有那麽多不確定性才叫高考啊。”隔壁桌的老師打圓場說道。是呀,可惜我不是黑馬,在重要的時刻退縮了,葉筱在內心說。“我也不知道,還好被想學的專業錄取了。”葉筱回他的話。“那還好,那還好……”班主任不知是在安慰葉筱還是在安慰自己。

葉筱拿著自己的檔案,站在校門口的大屏幕下駐足看了好久好久,屏幕上滾動著她熟悉又或者聽過的名字,後面是他們即將要去的大學。

那天葉筱沒有遇到熟悉的同學,也沒有遇到周嘉輝。

其實高考當天,葉筱是遇到了周嘉輝的。周嘉輝從樓梯下來,他們迎面相遇。葉筱鼓足勇氣擡起手想跟他打招呼,想跟他說一句“加油”!可周嘉輝像是沒看到她,徑直地拐了彎下樓了,葉筱擡在半空的手放了下來。

那個跟她做了三個月同桌給了她光亮的少年,那個她空間裏的動態都關於他的少年,那個不斷給她推歌的少年,那個住進她日記本裏的少年,那個跟她討論生死的少年,那個在她跟劉念破裂的時候安慰她的少年,那個她準備了三年的生日禮物,那本沒被她拆了的《月亮與六便士》的背面包裝上有她用指尖劃的字“姐姐,我喜歡你”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的少年,那個未來裏沒有她的少年……跟她無關了。

周嘉輝一直認為他跟葉筱的第一次見面是那個一起打掃的傍晚,其實還要早一些,早到軍訓的時候,劉念跟葉筱剛認識的時候。那一眼的“幹凈”,改變了葉筱的人生軌跡。

其實周嘉輝一直在葉筱的規劃裏,葉筱拼命地努力,想要一個有周嘉輝的未來。

其實那天在走廊葉筱說自己想去北方是故意說給周嘉輝聽的,她知道周嘉輝能聽到。

其實葉筱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裏一直在等周嘉輝來安慰她。

其實周嘉輝跟葉筱的每一次偶遇都是葉筱精心安排的。

其實葉筱每一年都會在心裏祝他“生日快樂。”

其實李昭竹問她還喜歡他時她違了心。

其實葉筱實打實地喜歡了周嘉輝三年。

……

其實用那三個月換以後,挺不值的。

葉筱對周嘉輝的喜歡,從來沒有得到回應。就像秋風裏長在高高枝頭的葉子,渴望得到秋日的一絲溫暖,它等啊等啊也沒等到最後的餘暉,太陽下了山,無盡的黑夜包裹著身周,它絕望地從枝頭落下。第二天清晨,早已不見它高高的身影,它早已跌落泥土中,腐了身軀。

葉筱回到家就把那本畢業照扔進了垃圾桶,扔進去的還有她破碎不堪的心以及青春。

葉筱收拾書的時候,發現床底下的箱子不見了。她問媽媽,媽媽說,她不在家的時候,他們整理廢書時一起賣掉了。

賣掉也好,賣掉也好。葉筱如釋重負地對自己說。

箱子有那本粉色的本子,連同她三年的回憶一同賣了個幹凈。

葉筱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關於高中的念想。

九月八號,葉筱成了一名大學生。

那天她平靜地安置好自己的東西,很快地適應了大學的生活,這一次不要讓自己重蹈覆轍了。

晚上,操場上有很多的人在跑步,葉筱走在臺階上,吹著晚風,發了一條動態:“我終究學會了和世界握手言和。”

葉筱和周嘉輝不說再見,因為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周嘉輝成為了葉筱忘記在時光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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