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竹馬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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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竹馬番
“我就討厭你。”
溫見雪攪動衣袖，嘴唇抿成直線，有些發白。他眼睛發酸，硬生生憋著難受，裝出開心的樣子，道：“我又不在這裏住多久。”
謝瑯退回一步，道：“那你去哪裏？”
溫見雪把頭一低，聲音細如蚊蠅，道：“不要你管。”
謝瑯道：“切。”
溫見雪道：“反正不在這裏！”
謝瑯踱步回桌前，在桌洞掏來掏去。溫見雪不想看到他，扭頭就去，走了沒兩步，一個東西懟上他後背。
“你幹什麽？”溫見雪有些惱火，扭頭一看，懟上他後背的是一束枝幹光禿禿的白花。
“誒？”溫見雪楞了楞。
謝瑯把花往他手裏一塞，勾住他的脖頸，道：“我沒叫你離開，你不要在這裏嘰嘰歪歪，害我挨罵。”
溫見雪吸吸鼻子，看看花束，又看看謝瑯，緩緩點頭。
謝瑯又道：“真是的，別人說討厭你，你就要離開，你是不是傻？換我我就賴著不走了！你要跟我學，要臉皮厚，這樣才能活得好。”謝瑯向他傳授自己的生存經驗。
溫見雪暈暈乎乎聽了一截，忽然察覺到什麽，道：“你是不是不討厭我？”
謝瑯就跟踩到尾巴一樣，哼哼唧唧道：“我可沒說。”
溫見雪嘿嘿地笑，分了一半花給對方，道：“謝謝你，我喜歡你。”
謝瑯道：“……討厭鬼。”
溫見雪黏黏糊糊的拿臉頰蹭他，又問：“你從哪裏摘的花？”
謝瑯道：“你幹嘛？”
“上課四天，遲早三次，是不是去摘花了？”
“才不是。”謝瑯一口否定，“你又不是我的誰？我難道專門摘花哄你？你想吧。”
謝青羽抱著兩顆水靈靈的菜，故意朝這邊走來，走到門口，探頭探腦，見到這不出意外的一幕，會心一笑，又抱著菜溜達回廚房，對段衡道：
“我就說別管吧，小狼哄好了，還送了花呢！這臭小子，折騰幾天，滿山遍野尋花，我還以為是送給我的，真是有了朋友忘了娘。”
段衡把袖子折了起來，他接過菜，眉眼溫柔，道：“下個月進城，不帶他。”
謝青羽挑眉，道：“那他不得變成河豚。”
段衡道：“氣性大，該磨磨。”
謝青羽道：“還是帶上，兩個一起帶上，丟家裏多可憐。”
“好，聽你的。”段衡道。夫妻倆待在廚房，一個洗菜，一個切肉，叮鈴當啷的響聲中，淡白的炊煙緩緩升起。
.
溫見雪就此安定下來了。
他折去花束尾部的亂枝，將其有序插入土裏，希望它能活過這個冬季。
這裏已經是冬季，而他的那個世界還是夏季。
謝瑯蹲一旁瞧著，心道白費力氣，然而他已經認定溫見雪是個哭包，到底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隔了好些日子，謝瑯和謝青羽過了啟蒙識字教育，跟上溫見雪，開始讀書。
段衡拿了經典著作，先令他們通讀，讀完又背誦，又講解，到這一步，三個都沒有什麽難點，等到再學深一點，謝青羽趴了，趴的徹徹底底。
謝青羽趴後，謝瑯趴，一問全懂，一做全不會。
段衡很是惆悵，心想或許是他的授課方式有問題。於是他先教溫見雪，等溫見雪融會貫通了，再讓溫見雪課餘教他們。
溫見雪算不上天才，但文學天賦比他倆高很多，很快學完第一級，轉而教謝瑯和謝青羽。
他把這件事放心上，做了規劃，教得很認真，然而四年過去，沒有什麽成果。
要他們分析文章，寫文章，比殺了他們都難。強壓著完成，也只是狗啃泥，你抄我來我抄去，沒有半點可圈可點的地方，活脫脫一個東拼西湊的怪物。
段衡見此情形，嘆了口氣，拍拍一臉郁悶的溫見雪，說辛苦了，走進書房。
謝青羽和謝瑯被溫見雪安排在書房溫習功課。段衡進去時，他們草草溫習完了，正在下面摸魚，摸得很有水平。
一個彎著腰，拿書擋著臉，偷偷梳理自己尾巴毛。
一個眼睛瞪大，直直看著書上的文字，雙手在桌洞裏削木劍。
段衡敲敲桌面，母子倆立刻放下手頭東西，坐直了。
段衡道：“你們……”話沒說完，謝瑯和謝青羽一個賽一個苦大仇深，道：“還要做什麽？”
段衡道：“不勉強你們讀書了。”
謝瑯和謝青羽對視一眼，眼睛瞬間亮了。
段衡道：“不過你們不能把書丟了，每日都必須看書，不求吃個透徹，但求知曉意思。”
他想，強迫親人做不喜歡，但他覺得好的事情，有什麽意思？這樣一來，他跟單扶搖又有什麽不同？
“好好好！”謝瑯和謝青羽連聲道。謝青羽高興壞了，湊上前抱段衡一下，笑著說道：“這麽幾年，你總算轉過彎！”
抱罷，她抱一下謝瑯，又抱一下貼在門口往裏看的溫見雪，雙手插腰，道：“小狼小雪，想吃什麽糕點？我有心情做了！”
謝瑯立刻報糕點名。
溫見雪不知道什麽糕點名，但他要了一碗酥山。
謝瑯聞言，立刻道：“我也要一碗！”對上段衡不讚同的目光，“我知道我現在長胖了，但我吃這一點點，不會長成胖子！”
溫見雪頓時笑了出來，謝瑯扭頭去咬他。
一次出山逛集市，段衡和謝青羽買了測靈石，測了他的靈根，確定是雙靈根，便將他引上修煉之途。
他修煉了些時日，現在可以避開謝瑯的襲擊。
謝瑯被避開了也不惱火，他變成原形，加快腳步，圍著他打圈。溫見雪不知他要做什麽，盯著他的身影，看得眼睛昏花，就在此時，謝瑯一頭紮出，咬上溫見雪的肩膀。
他沒有用力，只是略叫對方吃痛，便松了口，四腳一蹬，利落下跳……跳不下去，他被懸在了空中，牙齒還很疼。
謝瑯：？
“牙齒嵌在衣服上了！！！”溫見雪說。
“噗哈哈哈。”謝青羽肆無忌憚嘲笑。一旁的段衡頗為無奈地搖頭。
……
自從段衡不強迫謝瑯和謝青羽讀書，家裏不但怨氣散了，氣氛也更輕松了。
如此，時間流逝，竟沒有感覺，只覺轉眼之間到了五年後。
此時，溫見雪虛歲十四，已不再想念他那些不如何親近的親人朋友了，對他們的印象甚至模糊了。
他依舊跟著段衡讀書，今天讀完就不讀了，要去師父那裏學習如何煉丹了。
溫見雪確定了自己要修什麽道，修丹道。他這靈根也就適合修丹道。
段衡和謝青羽都不是丹修，他們一個是劍修，一個是妖修，沒有辦法教他，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師父。嚴格說來，這個師父不是他自己找的，是對方自己送上門的，姓寒，劍宗長老。
段衡說這個長老不錯，可以拜，但囑咐他千萬不要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今日讀書，臨近出發，段衡又囑咐他，不能盡信外面的人，凡事要少說多看等等。
溫見雪眼圈一紅，統統應下，和段衡一起收拾要帶走的書籍。下午，收拾完畢，溫見雪去清點自己的行李，看到謝青羽在打包各種吃食。
謝青羽見到他，還朝他招手，道：“看看還缺什麽？我等會給你弄，一起帶去。”
溫見雪哭笑不得，道：“伯母，宗內有吃食。”
謝青羽下巴看人，道：“那能比得上我的手藝？”
“明年過年我會回來。”
謝青羽道：“修行無歲月，指不定過年時，你在沖擊境界，就回不了。對了，要是去了那裏，還想吃些什麽，盡管傳訊告訴我，我做好了，用聯絡玉佩傳送給你。”
溫見雪清點好了行李，跟著打包，道：“用聯絡玉佩傳送吃食太奢侈了。”
謝青羽道：“行行行。”她奪過了溫見雪手上的羊皮紙，“一邊去，別礙手礙腳。”
溫見雪滾了。
他滾到院子裏，正好遇上結束一天修煉的謝瑯。
謝瑯前幾年，化為人形時，就可以收好耳朵尾巴了。他比溫見雪小不到一歲，身穿一件湖藍短打，幹凈利落，滿身活力。
幾步跳到他面前，謝瑯道：“阿雪，你接下來還有事？”
他和謝瑯這幾年都長高了，不過他還是沒有長過謝瑯，但謝瑯也知道禮義廉恥了，不爭當哥哥了。
是乎，他伸手就可以拿到哥哥身份，不過聯想到自己叫了謝瑯多年哥哥，讓對方叫自己哥哥，怪怪的，像是扮演角色。
於是，他也不提此事，兩人最後默契忽略年齡，稱呼對方名字或者小名。
溫見雪道：“沒事。”
謝瑯道：“走，跑山。在家最後一天了，再不跑就沒時間跑了。”
段衡說：“無論修什麽道，都躲不開爭鬥，身上有點武功總共不是壞事。”所以自溫見雪開始修煉時，他便和謝瑯一起鍛煉身體，為習武打基礎。
如今的他，已經有些武功在身，還會一套簡單劍術。自然，這比不上謝瑯，但他不是這塊料，這般已是很不錯了。
謝瑯口中的跑山屬於鍛煉身體的一種，每天早上，他們都要出去跑山。他也不跑很久，半個時辰不到，謝瑯比他跑得久，要跑兩個他。
溫見雪換了身方便且透氣的衣服，輕車熟路，跟著謝瑯去跑山了。這次換了一條從沒有走過的山路。
跑到一半，謝瑯停了下來。
“你想不想吃柿子？”
溫見雪疑惑看他，道：“哪來柿子？家裏沒買啊，你偷偷去集市了？”伯父伯母不許他們私自離開雪嶺，每次出去，得有個長輩隨同。
“沒有違令。”謝瑯擺手，“我發現了一顆野生柿子樹，下面那條溝裏。小是小了些，但是特別多，掛滿了樹。要不為什麽帶你往這邊跑？”
溫見雪放心了，他跟著謝瑯，踩著巖石，往山溝裏去。
昨夜落雪，巖石上鋪了薄薄一層雪，鞋底踩去，咯吱作響。又走了數步，臨近山溝，雪厚了，滑溜溜，不大好走。
謝瑯瞧著溫見雪小心翼翼的樣子，便覺好笑，一把拉住對方的手，扯著人往下猛沖。
溫見雪：“謝瑯！！！你找死啊！！！”
一氣來到溝裏，溫見雪差點踩著樹枝，摔個四腳朝天，謝瑯眼疾手快把他提住，笑得有點賤。
“這不是沒事嗎？”
溫見雪穩住身形，沒好氣踢他一腳。謝瑯嗷一嗓子，溫見雪才不看這狗東西表演，徑自走到柿子樹前，一躍而起，站到樹枝上去摘柿子。
這顆柿子樹很是高大，此刻都沒有葉子了，正如謝瑯所說，柿子小，但很多，掛滿了，一個個喜慶無比，活像燈籠。
謝瑯見沒人理他，也算了，抱怨一聲，走到樹下，從自帶小空間拿出竹籃，道：“摘了扔給我。”
溫見雪應下，於是一人摘一人在下面接，接到了，順手輕放入籃，不過一會就摘了一籃。
溫見雪跳下樹，謝瑯已經剝了一個柿子的皮，他把柿肉往前者嘴邊一送，道：“嘗嘗。”
聞著倒是香甜，溫見雪咬了一口，舒展眉目，笑道：“好吃。”
“我遠遠看到，覺著就好吃。”謝瑯就手頭這一個，也咬上一口，方才入嘴，他便變了臉色，呲牙咧嘴看向溫見雪，“你整我。”
溫見雪裝不住了，低頭吐出口中柿肉，太澀了。謝瑯硬生生咽下，他把剩下的柿肉往溫見雪嘴裏塞，道：“不許吐！”
溫見雪扭頭就跑。
謝瑯提著竹籃追人，兩人打打鬧鬧回了家，跑山也不跑了。段衡瞧見他們，掃一眼竹籃中的柿子，道：“此柿若甜，鳥雀盡啄，那還能留到現在叫你們咬？”
溫見雪和謝瑯規規矩矩站好了，道：“受教了。”
段衡接過竹籃，不再說什麽，道：“吃飯了。”
溫見雪拿著手帕擦汗，修煉辛苦，他不想胡亂使用靈力，攢著沖個級極好。謝瑯也在一旁擦汗，他很快做完，看向溫見雪，沒看一會，忽然擡手，一把擦過溫見雪的臉頰。
“幹嘛？”
“沾上柿肉了。”謝瑯朝他展示。
溫見雪摸摸自己臉頰，對方的手是武人的手，略微粗糙，擦過有點異樣，不太舒服。
一家子吃過晚飯，又談了會話，各自洗漱，回房了。以往溫見雪和謝瑯回房，都是要修煉幾個時辰才歇息的，今天晚上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離別，沒有心情，兩人都沒有修煉，窩著被窩說悄悄話。
兩人年紀不大，且溫見雪怕冷，需要謝瑯擱一邊暖暖，所以一直睡在一個房間，一鋪床上。
現下，這個房間除去謝瑯之前的各種零碎玩具，又添了書、工藝品、布偶，以及隔三差五就換的鮮切花。
這花來源於溫見雪幾年前插在院子裏的花束。
當年那捧花束入土不僅活過來了冬季，還長得蓬勃，不過一個春，便將院子籬笆都給覆蓋了。此後，每個季節都開，所以家裏永遠有鮮切花裝點生活。
溫見雪對謝瑯說，他去了宗後，不要老是用聯絡玉佩發消息騷擾他。
謝瑯肯定幹的出這種事情，自己只有在他眼前消失個把時辰，他就要用聯絡玉佩各種發消息，問他在哪裏，做什麽，如果他不回，他就要到處竄著找他。
謝青羽說他們形影不離，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他也覺得。
謝瑯卻不覺得，既然他們如此要好，為什麽要分開？現實原因？
確實現實原因。
溫見雪要走丹道，而他在修至結丹期之前，不被允許離開雪嶺，父母送走溫見雪，也不會離開雪嶺了。至於為何如此，他也不知道，總歸是這樣了。
謝瑯不由聯想到以後，以後他們也會因為種種現實原因，比如其他朋友、道侶、利益，而分開嗎？
謝瑯不能接受他們反覆分開，他們明明是對方最要好的存在，按照規矩，就應該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
溫見雪不明白為什麽說著說著悄悄話，謝瑯就開始咬牙切齒起來，一副要撲上來咬自己的模樣。他隨手抓了一把狼毛，揉上一揉，道：“你又幹嘛？”
謝瑯喜歡變回原形睡覺，又喜歡貼著他睡，所以他順手就能抓到狼毛。以前謝瑯尚且年幼，變回原形，毛茸茸，軟乎乎一只，挨在他脖頸處，不大一團；現下他再變回原形，已有胡狼大小，渾身皮毛光滑柔軟，挨著人暖烘烘，腦袋就供著他的胸膛，抖耳之時，耳朵更是時不時往他鎖骨上戳一下。
謝瑯聞言，也不藏著掖著，本來也沒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直直同溫見雪說了。
對方這樣一說，溫見雪才驚覺確實以後確實聚少離多。他總是想著到了宗內，學有所成，自由安排時間，就可以想什麽時候回家就什麽時候回家了，並沒有想太遠的事情。
謝瑯現在這樣不舍，他也不見得比謝瑯少一分。
細細思索一番，溫見雪堅定地說：“我不同你分開，你後面說得這些沒有你重要。”
謝瑯只高興了一瞬，又不高興了。他悶悶道：“你的意思就是前程比我重要。行，我知曉了。”
溫見雪瞪大眼睛，說他好沒道理，讀書沒讀好。
謝瑯撇嘴，道：“揶揄我難不成有什麽好處？”但凡溫見雪敢順著他說，他就要說溫見雪沒心沒肺了。
溫見雪道：“話不是這樣說的，前程和你，當然你更加重要。但是伯父說了，危險無處不在，要想維持現在的生活，就要自己變得強大，所以我是必須要去劍宗。你如今這般刻苦修煉，難道不是同我一心？”
“我是要過得更好。”
“差不多嘛。”
“我還想成為劍道第一。”
“這並不沖突。”一陣窸窸窣窣，溫見雪從床頭櫃裏摸出夜明珠，他借著光，翻看狼耳朵，“你老是不戴右陰墜，耳洞又愈合了誒！”
“那東西重，而且女氣，戴著怪怪。”
溫見雪狠狠拍他腦袋，道：“重？習慣就好。耳墜不分男女。你要不戴著，發病了怎麽辦，發病了又要精心修養，耽誤修煉！好你個謝瑯，不想出來找我就直說，拐彎抹角真是討厭。”
“你怎麽歪理邪說一堆一堆的？一股長輩味。”謝瑯不情不願道，“我戴，明天就戴。”
“這還差不多。”
“劍宗要是有人給你氣受，你把他名字記下。”
“你要做什麽？”
“這你別管。”謝瑯說。兩人躲在被子裏，說了很久的悄悄話，這才你挨著我挨著你，閉眼睡覺。
.
今年的雪特別大，雪嶺縱橫千裏，如此廣闊，仍然白得透不出一點其它顏色。
天光薄薄，嶺內霧氣不散。
段衡親自把溫見雪送到了等在山下的寒長老手裏，千萬拜托他照顧好自家小孩。
父母拳拳愛子心切，寒長老笑道：“且放心了。”
溫見雪同段衡道別，戀戀不舍，上了雲船，這才同師父走了。
謝瑯今早跟溫見雪一起起床，他跟謝青羽都送溫見雪走了一程，現下站在一處高地，瞧著雲船遠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際，方才收回視線。
“走了，回去了。”謝青羽道。
謝瑯情緒不高地點頭。
母子倆走了幾步，段衡一步百米，很快就來到這兒，他看看謝瑯，道：“你想要怎樣的劍？”
謝瑯：“誒？”
段衡道：“接下來仔細想想，你也大了，可以用真劍了，不要一天天惦記長輩的本命劍。”
謝瑯情緒好了不少，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道：“曉得了。”他翻出聯絡玉佩，想要將這件好事告知方才走的溫見雪，不過想到昨晚對方說不要老是發消息騷擾他，他又頓住。
僅僅頓了一下，他便利落地將此事告知溫見雪。好事呢，怎麽能算騷擾？
溫見雪本還沈寂在離鄉悲傷中，看到謝瑯吵吵鬧鬧說父親要給他真劍了，頓時好笑，悲傷也沒了。
寒長老故意板著一張臉，道：“跟著為師，可要好好兒學，不要丟為師的臉。”
溫見雪道：“是。”
……
溫見雪進了劍宗後，在宗內過得很開心，師父也教得很認真，他受益匪淺。他和家裏保持著頻繁的聯系，不過明年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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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討厭你。”
溫見雪攪動衣袖，嘴唇抿成直線，有些發白。他眼睛發酸，硬生生憋著難受，裝出開心的樣子，道：“我又不在這裏住多久。”
謝瑯退回一步，道：“那你去哪裏？”
溫見雪把頭一低，聲音細如蚊蠅，道：“不要你管。”
謝瑯道：“切。”
溫見雪道：“反正不在這裏！”
謝瑯踱步回桌前，在桌洞掏來掏去。溫見雪不想看到他，扭頭就去，走了沒兩步，一個東西懟上他後背。
“你幹什麽？”溫見雪有些惱火，扭頭一看，懟上他後背的是一束枝幹光禿禿的白花。
“誒？”溫見雪楞了楞。
謝瑯把花往他手裏一塞，勾住他的脖頸，道：“我沒叫你離開，你不要在這裏嘰嘰歪歪，害我挨罵。”
溫見雪吸吸鼻子，看看花束，又看看謝瑯，緩緩點頭。
謝瑯又道：“真是的，別人說討厭你，你就要離開，你是不是傻？換我我就賴著不走了！你要跟我學，要臉皮厚，這樣才能活得好。”謝瑯向他傳授自己的生存經驗。
溫見雪暈暈乎乎聽了一截，忽然察覺到什麽，道：“你是不是不討厭我？”
謝瑯就跟踩到尾巴一樣，哼哼唧唧道：“我可沒說。”
溫見雪嘿嘿地笑，分了一半花給對方，道：“謝謝你，我喜歡你。”
謝瑯道：“……討厭鬼。”
溫見雪黏黏糊糊的拿臉頰蹭他，又問：“你從哪裏摘的花？”
謝瑯道：“你幹嘛？”
“上課四天，遲早三次，是不是去摘花了？”
“才不是。”謝瑯一口否定，“你又不是我的誰？我難道專門摘花哄你？你想吧。”
謝青羽抱著兩顆水靈靈的菜，故意朝這邊走來，走到門口，探頭探腦，見到這不出意外的一幕，會心一笑，又抱著菜溜達回廚房，對段衡道：
“我就說別管吧，小狼哄好了，還送了花呢！這臭小子，折騰幾天，滿山遍野尋花，我還以為是送給我的，真是有了朋友忘了娘。”
段衡把袖子折了起來，他接過菜，眉眼溫柔，道：“下個月進城，不帶他。”
謝青羽挑眉，道：“那他不得變成河豚。”
段衡道：“氣性大，該磨磨。”
謝青羽道：“還是帶上，兩個一起帶上，丟家裏多可憐。”
“好，聽你的。”段衡道。夫妻倆待在廚房，一個洗菜，一個切肉，叮鈴當啷的響聲中，淡白的炊煙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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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見雪就此安定下來了。
他折去花束尾部的亂枝，將其有序插入土裏，希望它能活過這個冬季。
這裏已經是冬季，而他的那個世界還是夏季。
謝瑯蹲一旁瞧著，心道白費力氣，然而他已經認定溫見雪是個哭包，到底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隔了好些日子，謝瑯和謝青羽過了啟蒙識字教育，跟上溫見雪，開始讀書。
段衡拿了經典著作，先令他們通讀，讀完又背誦，又講解，到這一步，三個都沒有什麽難點，等到再學深一點，謝青羽趴了，趴的徹徹底底。
謝青羽趴後，謝瑯趴，一問全懂，一做全不會。
段衡很是惆悵，心想或許是他的授課方式有問題。於是他先教溫見雪，等溫見雪融會貫通了，再讓溫見雪課餘教他們。
溫見雪算不上天才，但文學天賦比他倆高很多，很快學完第一級，轉而教謝瑯和謝青羽。
他把這件事放心上，做了規劃，教得很認真，然而四年過去，沒有什麽成果。
要他們分析文章，寫文章，比殺了他們都難。強壓著完成，也只是狗啃泥，你抄我來我抄去，沒有半點可圈可點的地方，活脫脫一個東拼西湊的怪物。
段衡見此情形，嘆了口氣，拍拍一臉郁悶的溫見雪，說辛苦了，走進書房。
謝青羽和謝瑯被溫見雪安排在書房溫習功課。段衡進去時，他們草草溫習完了，正在下面摸魚，摸得很有水平。
一個彎著腰，拿書擋著臉，偷偷梳理自己尾巴毛。
一個眼睛瞪大，直直看著書上的文字，雙手在桌洞裏削木劍。
段衡敲敲桌面，母子倆立刻放下手頭東西，坐直了。
段衡道：“你們……”話沒說完，謝瑯和謝青羽一個賽一個苦大仇深，道：“還要做什麽？”
段衡道：“不勉強你們讀書了。”
謝瑯和謝青羽對視一眼，眼睛瞬間亮了。
段衡道：“不過你們不能把書丟了，每日都必須看書，不求吃個透徹，但求知曉意思。”
他想，強迫親人做不喜歡，但他覺得好的事情，有什麽意思？這樣一來，他跟單扶搖又有什麽不同？
“好好好！”謝瑯和謝青羽連聲道。謝青羽高興壞了，湊上前抱段衡一下，笑著說道：“這麽幾年，你總算轉過彎！”
抱罷，她抱一下謝瑯，又抱一下貼在門口往裏看的溫見雪，雙手插腰，道：“小狼小雪，想吃什麽糕點？我有心情做了！”
謝瑯立刻報糕點名。
溫見雪不知道什麽糕點名，但他要了一碗酥山。
謝瑯聞言，立刻道：“我也要一碗！”對上段衡不讚同的目光，“我知道我現在長胖了，但我吃這一點點，不會長成胖子！”
溫見雪頓時笑了出來，謝瑯扭頭去咬他。
一次出山逛集市，段衡和謝青羽買了測靈石，測了他的靈根，確定是雙靈根，便將他引上修煉之途。
他修煉了些時日，現在可以避開謝瑯的襲擊。
謝瑯被避開了也不惱火，他變成原形，加快腳步，圍著他打圈。溫見雪不知他要做什麽，盯著他的身影，看得眼睛昏花，就在此時，謝瑯一頭紮出，咬上溫見雪的肩膀。
他沒有用力，只是略叫對方吃痛，便松了口，四腳一蹬，利落下跳……跳不下去，他被懸在了空中，牙齒還很疼。
謝瑯：？
“牙齒嵌在衣服上了！！！”溫見雪說。
“噗哈哈哈。”謝青羽肆無忌憚嘲笑。一旁的段衡頗為無奈地搖頭。
……
自從段衡不強迫謝瑯和謝青羽讀書，家裏不但怨氣散了，氣氛也更輕松了。
如此，時間流逝，竟沒有感覺，只覺轉眼之間到了五年後。
此時，溫見雪虛歲十四，已不再想念他那些不如何親近的親人朋友了，對他們的印象甚至模糊了。
他依舊跟著段衡讀書，今天讀完就不讀了，要去師父那裏學習如何煉丹了。
溫見雪確定了自己要修什麽道，修丹道。他這靈根也就適合修丹道。
段衡和謝青羽都不是丹修，他們一個是劍修，一個是妖修，沒有辦法教他，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師父。嚴格說來，這個師父不是他自己找的，是對方自己送上門的，姓寒，劍宗長老。
段衡說這個長老不錯，可以拜，但囑咐他千萬不要說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今日讀書，臨近出發，段衡又囑咐他，不能盡信外面的人，凡事要少說多看等等。
溫見雪眼圈一紅，統統應下，和段衡一起收拾要帶走的書籍。下午，收拾完畢，溫見雪去清點自己的行李，看到謝青羽在打包各種吃食。
謝青羽見到他，還朝他招手，道：“看看還缺什麽？我等會給你弄，一起帶去。”
溫見雪哭笑不得，道：“伯母，宗內有吃食。”
謝青羽下巴看人，道：“那能比得上我的手藝？”
“明年過年我會回來。”
謝青羽道：“修行無歲月，指不定過年時，你在沖擊境界，就回不了。對了，要是去了那裏，還想吃些什麽，盡管傳訊告訴我，我做好了，用聯絡玉佩傳送給你。”
溫見雪清點好了行李，跟著打包，道：“用聯絡玉佩傳送吃食太奢侈了。”
謝青羽道：“行行行。”她奪過了溫見雪手上的羊皮紙，“一邊去，別礙手礙腳。”
溫見雪滾了。
他滾到院子裏，正好遇上結束一天修煉的謝瑯。
謝瑯前幾年，化為人形時，就可以收好耳朵尾巴了。他比溫見雪小不到一歲，身穿一件湖藍短打，幹凈利落，滿身活力。
幾步跳到他面前，謝瑯道：“阿雪，你接下來還有事？”
他和謝瑯這幾年都長高了，不過他還是沒有長過謝瑯，但謝瑯也知道禮義廉恥了，不爭當哥哥了。
是乎，他伸手就可以拿到哥哥身份，不過聯想到自己叫了謝瑯多年哥哥，讓對方叫自己哥哥，怪怪的，像是扮演角色。
於是，他也不提此事，兩人最後默契忽略年齡，稱呼對方名字或者小名。
溫見雪道：“沒事。”
謝瑯道：“走，跑山。在家最後一天了，再不跑就沒時間跑了。”
段衡說：“無論修什麽道，都躲不開爭鬥，身上有點武功總共不是壞事。”所以自溫見雪開始修煉時，他便和謝瑯一起鍛煉身體，為習武打基礎。
如今的他，已經有些武功在身，還會一套簡單劍術。自然，這比不上謝瑯，但他不是這塊料，這般已是很不錯了。
謝瑯口中的跑山屬於鍛煉身體的一種，每天早上，他們都要出去跑山。他也不跑很久，半個時辰不到，謝瑯比他跑得久，要跑兩個他。
溫見雪換了身方便且透氣的衣服，輕車熟路，跟著謝瑯去跑山了。這次換了一條從沒有走過的山路。
跑到一半，謝瑯停了下來。
“你想不想吃柿子？”
溫見雪疑惑看他，道：“哪來柿子？家裏沒買啊，你偷偷去集市了？”伯父伯母不許他們私自離開雪嶺，每次出去，得有個長輩隨同。
“沒有違令。”謝瑯擺手，“我發現了一顆野生柿子樹，下面那條溝裏。小是小了些，但是特別多，掛滿了樹。要不為什麽帶你往這邊跑？”
溫見雪放心了，他跟著謝瑯，踩著巖石，往山溝裏去。
昨夜落雪，巖石上鋪了薄薄一層雪，鞋底踩去，咯吱作響。又走了數步，臨近山溝，雪厚了，滑溜溜，不大好走。
謝瑯瞧著溫見雪小心翼翼的樣子，便覺好笑，一把拉住對方的手，扯著人往下猛沖。
溫見雪：“謝瑯！！！你找死啊！！！”
一氣來到溝裏，溫見雪差點踩著樹枝，摔個四腳朝天，謝瑯眼疾手快把他提住，笑得有點賤。
“這不是沒事嗎？”
溫見雪穩住身形，沒好氣踢他一腳。謝瑯嗷一嗓子，溫見雪才不看這狗東西表演，徑自走到柿子樹前，一躍而起，站到樹枝上去摘柿子。
這顆柿子樹很是高大，此刻都沒有葉子了，正如謝瑯所說，柿子小，但很多，掛滿了，一個個喜慶無比，活像燈籠。
謝瑯見沒人理他，也算了，抱怨一聲，走到樹下，從自帶小空間拿出竹籃，道：“摘了扔給我。”
溫見雪應下，於是一人摘一人在下面接，接到了，順手輕放入籃，不過一會就摘了一籃。
溫見雪跳下樹，謝瑯已經剝了一個柿子的皮，他把柿肉往前者嘴邊一送，道：“嘗嘗。”
聞著倒是香甜，溫見雪咬了一口，舒展眉目，笑道：“好吃。”
“我遠遠看到，覺著就好吃。”謝瑯就手頭這一個，也咬上一口，方才入嘴，他便變了臉色，呲牙咧嘴看向溫見雪，“你整我。”
溫見雪裝不住了，低頭吐出口中柿肉，太澀了。謝瑯硬生生咽下，他把剩下的柿肉往溫見雪嘴裏塞，道：“不許吐！”
溫見雪扭頭就跑。
謝瑯提著竹籃追人，兩人打打鬧鬧回了家，跑山也不跑了。段衡瞧見他們，掃一眼竹籃中的柿子，道：“此柿若甜，鳥雀盡啄，那還能留到現在叫你們咬？”
溫見雪和謝瑯規規矩矩站好了，道：“受教了。”
段衡接過竹籃，不再說什麽，道：“吃飯了。”
溫見雪拿著手帕擦汗，修煉辛苦，他不想胡亂使用靈力，攢著沖個級極好。謝瑯也在一旁擦汗，他很快做完，看向溫見雪，沒看一會，忽然擡手，一把擦過溫見雪的臉頰。
“幹嘛？”
“沾上柿肉了。”謝瑯朝他展示。
溫見雪摸摸自己臉頰，對方的手是武人的手，略微粗糙，擦過有點異樣，不太舒服。
一家子吃過晚飯，又談了會話，各自洗漱，回房了。以往溫見雪和謝瑯回房，都是要修煉幾個時辰才歇息的，今天晚上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離別，沒有心情，兩人都沒有修煉，窩著被窩說悄悄話。
兩人年紀不大，且溫見雪怕冷，需要謝瑯擱一邊暖暖，所以一直睡在一個房間，一鋪床上。
現下，這個房間除去謝瑯之前的各種零碎玩具，又添了書、工藝品、布偶，以及隔三差五就換的鮮切花。
這花來源於溫見雪幾年前插在院子裏的花束。
當年那捧花束入土不僅活過來了冬季，還長得蓬勃，不過一個春，便將院子籬笆都給覆蓋了。此後，每個季節都開，所以家裏永遠有鮮切花裝點生活。
溫見雪對謝瑯說，他去了宗後，不要老是用聯絡玉佩發消息騷擾他。
謝瑯肯定幹的出這種事情，自己只有在他眼前消失個把時辰，他就要用聯絡玉佩各種發消息，問他在哪裏，做什麽，如果他不回，他就要到處竄著找他。
謝青羽說他們形影不離，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他也覺得。
謝瑯卻不覺得，既然他們如此要好，為什麽要分開？現實原因？
確實現實原因。
溫見雪要走丹道，而他在修至結丹期之前，不被允許離開雪嶺，父母送走溫見雪，也不會離開雪嶺了。至於為何如此，他也不知道，總歸是這樣了。
謝瑯不由聯想到以後，以後他們也會因為種種現實原因，比如其他朋友、道侶、利益，而分開嗎？
謝瑯不能接受他們反覆分開，他們明明是對方最要好的存在，按照規矩，就應該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
溫見雪不明白為什麽說著說著悄悄話，謝瑯就開始咬牙切齒起來，一副要撲上來咬自己的模樣。他隨手抓了一把狼毛，揉上一揉，道：“你又幹嘛？”
謝瑯喜歡變回原形睡覺，又喜歡貼著他睡，所以他順手就能抓到狼毛。以前謝瑯尚且年幼，變回原形，毛茸茸，軟乎乎一只，挨在他脖頸處，不大一團；現下他再變回原形，已有胡狼大小，渾身皮毛光滑柔軟，挨著人暖烘烘，腦袋就供著他的胸膛，抖耳之時，耳朵更是時不時往他鎖骨上戳一下。
謝瑯聞言，也不藏著掖著，本來也沒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直直同溫見雪說了。
對方這樣一說，溫見雪才驚覺確實以後確實聚少離多。他總是想著到了宗內，學有所成，自由安排時間，就可以想什麽時候回家就什麽時候回家了，並沒有想太遠的事情。
謝瑯現在這樣不舍，他也不見得比謝瑯少一分。
細細思索一番，溫見雪堅定地說：“我不同你分開，你後面說得這些沒有你重要。”
謝瑯只高興了一瞬，又不高興了。他悶悶道：“你的意思就是前程比我重要。行，我知曉了。”
溫見雪瞪大眼睛，說他好沒道理，讀書沒讀好。
謝瑯撇嘴，道：“揶揄我難不成有什麽好處？”但凡溫見雪敢順著他說，他就要說溫見雪沒心沒肺了。
溫見雪道：“話不是這樣說的，前程和你，當然你更加重要。但是伯父說了，危險無處不在，要想維持現在的生活，就要自己變得強大，所以我是必須要去劍宗。你如今這般刻苦修煉，難道不是同我一心？”
“我是要過得更好。”
“差不多嘛。”
“我還想成為劍道第一。”
“這並不沖突。”一陣窸窸窣窣，溫見雪從床頭櫃裏摸出夜明珠，他借著光，翻看狼耳朵，“你老是不戴右陰墜，耳洞又愈合了誒！”
“那東西重，而且女氣，戴著怪怪。”
溫見雪狠狠拍他腦袋，道：“重？習慣就好。耳墜不分男女。你要不戴著，發病了怎麽辦，發病了又要精心修養，耽誤修煉！好你個謝瑯，不想出來找我就直說，拐彎抹角真是討厭。”
“你怎麽歪理邪說一堆一堆的？一股長輩味。”謝瑯不情不願道，“我戴，明天就戴。”
“這還差不多。”
“劍宗要是有人給你氣受，你把他名字記下。”
“你要做什麽？”
“這你別管。”謝瑯說。兩人躲在被子裏，說了很久的悄悄話，這才你挨著我挨著你，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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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特別大，雪嶺縱橫千裏，如此廣闊，仍然白得透不出一點其它顏色。
天光薄薄，嶺內霧氣不散。
段衡親自把溫見雪送到了等在山下的寒長老手裏，千萬拜托他照顧好自家小孩。
父母拳拳愛子心切，寒長老笑道：“且放心了。”
溫見雪同段衡道別，戀戀不舍，上了雲船，這才同師父走了。
謝瑯今早跟溫見雪一起起床，他跟謝青羽都送溫見雪走了一程，現下站在一處高地，瞧著雲船遠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際，方才收回視線。
“走了，回去了。”謝青羽道。
謝瑯情緒不高地點頭。
母子倆走了幾步，段衡一步百米，很快就來到這兒，他看看謝瑯，道：“你想要怎樣的劍？”
謝瑯：“誒？”
段衡道：“接下來仔細想想，你也大了，可以用真劍了，不要一天天惦記長輩的本命劍。”
謝瑯情緒好了不少，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道：“曉得了。”他翻出聯絡玉佩，想要將這件好事告知方才走的溫見雪，不過想到昨晚對方說不要老是發消息騷擾他，他又頓住。
僅僅頓了一下，他便利落地將此事告知溫見雪。好事呢，怎麽能算騷擾？
溫見雪本還沈寂在離鄉悲傷中，看到謝瑯吵吵鬧鬧說父親要給他真劍了，頓時好笑，悲傷也沒了。
寒長老故意板著一張臉，道：“跟著為師，可要好好兒學，不要丟為師的臉。”
溫見雪道：“是。”
……
溫見雪進了劍宗後，在宗內過得很開心，師父也教得很認真，他受益匪淺。他和家裏保持著頻繁的聯系，不過明年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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