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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竹馬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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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竹馬番

……

溫見雪在劍宗的第四個年頭,春季的雨來得很遲,等到雷聲響起,雨點嘀嗒,陸地已經有了不少暖意。

他脫下宗袍,換上一身青衫,拿出從劍閣裏獲得的劍,出了門。

春風細雨攜著花香撲面,長長的石階寫滿拙樸,溫見雪沿階走過繁花包圍的亭臺樓閣,步伐平緩,來到任務閣,與幾位師兄師姐一一見禮。

幾位師兄師姐打量這個劍宗中的第二個“異類”。對方快要成年,已然褪去稚氣,蒼松翠柏似的人,身形單薄但挺拔,顏如冠玉,很是養眼。

幾人耐心十足,笑道:“東西不要帶漏了。”

“多謝提醒,師弟清點了一遍,不曾有漏。”溫見雪答道。

寒長老交的很是細致,溫見雪受益頗多,如今已有所成。

近日他要試煉可以生血肉活白骨的丹藥,不過缺少一味無法替代的主藥,查閱主藥相關資料,他打算親自去采摘。

也是巧了,正好有一行做任務的師兄師姐路過主藥生長地,溫見雪當機立斷要蹭個順風車,他約好與他們同行。

溫見雪之前也曾出門尋過靈藥,但路途遙遠,危險重重,遠沒有這次出行這般輕松,往往危險還沒出現就被同行師兄師姐掐死在搖籃裏。

很快到了主藥生長地,溫見雪與他們道別,師兄師姐心情好,且又擔心他出了意外,離開前,送了他幾道蘊含他們劍氣的符箓。

不收白不收。

溫見雪把符箓貼身放好,又拿出傀儡木掛墜,用紅線穿好,佩戴在脖子上。

此物如遇攻擊,自會衍生為人,助主殺敵,乃謝瑯前段時間所送。溫見雪嫌醜,平時裏都收著,只有特殊情況才會拿出使用。

謝瑯很是不滿,昨天發消息,說:不識趣,過些時候,尋個宜出行的日子出山收拾他。

謝瑯從昨日起,就可以離開雪嶺了,無論獨自還是跟隨長輩。

這倒不是他已修至結丹期。

他刻意壓著修為打基礎,要想更遠,起碼還需兩年才能結丹。

如今可以離開雪嶺,是因伯父伯母撤了禁令,這中間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長輩保密工作做得實在好,溫見雪和謝瑯暗中琢磨許久,依然沒有頭緒,於是作罷,轉而高興此事。

——溫見雪這幾年雖然同謝瑯保持著頻繁的聯系,但他沒有見上謝瑯的面。本來可以見上,前年過年時。

但溫見雪回去的不巧,謝瑯中毒了,怕傳染給他,不肯見他。

沒法,過了新年,溫見雪就回宗了,好在不久之後,對方就好了。

溫見雪收拾妥帖,看向前方。

主藥生長地是一片高原,遼闊的土地,自上而下奔湧著數條河流,或大或小,皆如白練。白練周圍生著一簇簇花,又有大片大片嫩綠的草,放眼望去,生機盎然。

沿著這些河流往上,行走數裏,到了它們的盡頭,也是他今日的目的地——陰石湖。

湖泊碧綠,湖水冰冷刺骨。

溫見雪服下避水丹,藏匿氣息,小心入水,朝湖底潛行。

這味主藥名喚血生,是湖底水草“鬼葫”的根莖。

通常來說,天地靈寶附近會有妖獸。這些妖獸不是什麽守護者,純是等著靈藥成熟,吞吃養身的開智妖獸,或者稱為妖物。

溫見雪不打算與它們商量,靈藥無主,誰有本事便是誰的。

他很快來到湖底,正巧落在一片淤泥之上,稍稍一探,他就看到了隨著水流晃動的鬼葫。這鬼葫通體幽藍,葉子極為細長,葉沿生有鋸齒。

他擡手掐訣,靈力擰成無形的升,牢牢抓住鬼葫,猛地扯出鬼葫,往自己這頭送來。

眼見快至面前,鬼葫拖在水裏的褐色長根被什麽東西拽住,進無可進。

溫見雪空著那手把劍一拋,劍如長虹,刺至鬼葫長根左側三寸處。

一聲尖利的聲音響起,水裏顯出個寬頭闊面的魚妖,渾身布滿青褐鱗片。

它目露兇光,搖動魚尾,迅猛沖來。溫見雪在湖水劇烈晃動之中,瞧見一片冷光,那是魚妖銳利的爪子。

劍折了回來,溫見雪握住劍柄,隨手一挽,起了個式,身輕似燕,來到魚妖面前,一劍劈去,見其格擋,手腕一轉,劍分出一虛身,猶如冰錐,刺向魚妖頭顱。

離開家後,於劍一道,因著憂患意識,一直未曾拋下。

偶爾伯父會隔空指點一二,再就是自己請教宗內師兄師姐師伯師姑了。然而時至今日,由於沒有此方天賦,他也沒有多大進展,總體馬馬虎虎,勉勉強強,比不得正經劍修。

現今以劍應付魚妖,不過虛晃一槍,他實際打得是毒殺。

“君子小人界線不必分得那麽清,倘若分得太清,該殮屍的就是我們了。”上次同伯母聊天,聊到一些又正又邪的人,伯母這樣對他說。他花了些時間,適應下來。

師父卻是不會同他說這樣,他除了教丹道上的東西,也教其它,但他心裏有著底兒,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岳峙淵渟的君子。

魚妖果然中計,使了七八分力去卸落向頭頂的虛劍,溫見雪便將毒丹沖對方眼睛彈去,多數妖獸明面上的弱點大抵是那雙招子。

只聽呼哧一下,對方眼睛溶解了,滾出大滴大滴黑血。它朝旁一躥,游出數米之遠,失聲尖叫,聲音如同嬰童哭泣。

溫見雪一時之間,心頭發震,他看著對面,嘆了口氣,收起了劍,將鬼葫往藥盒一收,拔地就走。

方走兩步,一道腥風從後襲來,不及回頭,又是一道劇烈的響動,此刻,腥風散去,周遭漫出一片淡黑。

溫見雪這時回頭,瞧見魚妖斷成兩截,內臟流出,輕的往上,重的隨著屍體往下。

再細看,那屍體是被劍削成兩截,而他的劍還在手頭。

溫見雪心下頓時有了底,他環顧四周,沒見著什麽,道:“不知哪位道友出手相助,還請現身。我乃劍宗弟子,蒙此相助,滿心歡喜,特備薄酒淡飯,聊表謝意。”

“文鄒鄒!”忽而響起一道嫌棄的聲音。

溫見雪豎起耳朵,只覺聲音耳熟,稍加一想,立刻知曉來者,眼前一亮,道:“謝瑯!”話音剛落,周遭湖水輕微一動,有人從旁貼來,一把摟住他的腰,將他撈上岸。

“上去說話,你也不嫌冷。”到了岸上,對方也就松了手。

溫見雪朝他看去。

這人相較從前,長高不少,臉部輪廓同五官都淩厲了起來,打眼一看,分外陰郁,不過因著長相出挑,依然是個實打實的俊美少年郎。

對方戴著右陰墜,明亮銀飾從溫見雪眼前劃過,令溫見雪想起了舊時趣事。

他忍了又忍,方才沒笑,提拎著濕漉漉的袍擺,抖上一抖,也不急著自己,先給對方掐了個火訣,烘幹頭發與衣服。

“你不是說要過些日子,尋個宜出行的日子出山嗎,怎麽這個時候就出山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去接你。”溫見雪道。

抽空另掐一個火訣,丟自己身上,也把頭發與衣服烘幹。

那避水珠只是能叫人能夠在水下呼吸,並不能防水,倘若防水,水下行動又不便了。

謝瑯道:“我想給你個驚喜。現在看來,你倒給了我個驚喜!”

他冷著臉,“好端端,心軟什麽?幸虧寒前輩告知了我你的蹤跡,且我來時正好見那魚妖偷襲,否則你現在即便不死也得被挖去塊肉!”

溫見雪也意識到錯誤了,此刻挨訓,老老實實。

“好好長長教訓!”

“嗯呢。”

謝瑯罵了一通,氣也消完了,一把握住溫見雪的手。“冰冷,寒氣入體可就好辦了。”

溫見雪小聲說道:“我提前吃了禦寒丹,不會。”

謝瑯給他搓手,搓熱了方才松手,道:“要這什麽靈藥,怎麽不叫其他人給你弄回去,自己還來跑一趟,不嫌煩。”

溫見雪道:“這東西不好保存,我親自走一趟放心,急用呢。”

謝瑯斜他一眼,又摸他臉頰,也冷,翻了翻乾坤袋,翻出一件墨狐裘,要他暖和了再脫。兩人一道尋個客棧住下,許久沒有見過面,且要好好一聚,另外就是天色已晚,留在外面並不安全。

路上,溫見雪問他一路過來可有看見什麽新鮮事情,說來聽聽。

謝瑯沒遇到什麽,不過溫見雪想聽,他編也能編出幾個。溫見雪起初聽得很認真,意識到對方在編,也不愛聽了,喊了住嘴。

兩人打打鬧鬧到了客棧,情誼半點不淡。兩人有用聯絡玉佩聯系,情誼想淡,說來也難。

客棧多得是空閑房間,溫見雪和謝瑯要了個天號房。這房是個套房,有兩個房間,配一廳一浴室一廚房,外加正對著水上運河的走廊。

謝瑯到了地方,先點了茶水和吃食,夥計端了上來,他又不知從哪裏薅了一只烹飪妥帖的小羊羔,以及幾壇酒,一一擺放在桌上。

溫見雪把鬼葫的根莖折了下來,清去雜質,浸入藥液裏,調整溫度,細心收好,待到幾個時辰後,還要重新用藥液過一遍。他忙完這些,在桌前坐定,對方已經給他倒了一碗酒。

“喝過沒有?”謝瑯問。

溫見雪道:“喝一點可以。”他湊進嗅了嗅,酒香撲鼻,但沒有一點生澀之味,仔細一聞,似乎藏著秋天稻子氣息。

這是難得一遇的好酒。

“哪來的?”溫見雪問。

謝瑯道:“山中大妖哪裏換的。”溫見雪走後,他一直勤勤懇懇修煉,不想山中鬧事的越來越多,他不得已,也摻和其中,壓制了一番,從而結識了一些滑頭大妖。

這些大妖活了幾百年,什麽好東西沒有?謝瑯就提了東西友好與他們交易。

溫見雪與謝瑯靠著窗戶,聽著雨聲無憂無慮喝酒,他們不再談著正事,反而說了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細細碎碎的共同浪費時間,也不覺無聊。

溫見雪有些醉意,想要換個地方休息,他稍一撐桌,眼前開始搖晃起來,天旋地轉,最後身體不受控制,直往後仰。

謝瑯沒有一點醉意,眼疾手快,揪住他衣領,把他按住原地。隨後他放下酒壇,起身跳躍,一把將溫見雪抄起,放到最大房間的床上,又給他洗漱,脫了外衣,叫他快睡。

溫見雪腦子亂糟糟,他睜著眼睛看謝瑯,看了一會,想到一日同門見他滿臉笑容,捧著聯絡玉佩跟謝瑯閑聊,打趣他是不是在跟他的心上人聊天,不由對謝瑯抱怨道:“我們再聊下去,你就要變我道侶了。”

謝瑯聞言,楞了楞,他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反應過來,好笑道:“你在瞎說什麽?”

溫見雪拿臉蹭蹭他的手,回道:“道侶。”

謝瑯不知為什麽心跳有點快,他掃一眼滿臉泛紅,眼睛雪亮的溫見雪,道:“睡你的吧,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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