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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罪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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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罪羊(一)

顧雲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消失了一個晚上。

“不要緊吧?”理查德拽著顧雲野的胳膊,憂心忡忡的。

“應該不要緊,”顧雲野拍一拍理查德的肩膀,寬慰他,“我和他們幾個本來就不熟,更何況供水廠馬上就要裁員的消息,應該會比我夜不歸宿要更引人註意一點。”

理查德點一點頭,眸中的擔憂並沒有減輕多少。

“我得先去食堂去了,聽聽其它工人是怎麽打算的。等這邊的事情弄清楚了,我就馬上回來找你們。”顧雲野簡單和喬治他們交代了一番。

“估計到時候員工宿舍也不能久留了,我去打聽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容身之處。”

“好,你自己註意安全!”理查德有點不舍得地沖顧雲野揮一揮手。

現在他們不是“搭了個順風車”這麽簡單的關系了。

現在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

員工食堂也是一派死氣沈沈的模樣。

該罵的昨天晚上都已經加倍地罵完了,現在大家幾乎都不說話,已經陰沈地接受了自己有很大可能性被解雇的現實了。

今天早上有好些不在供水廠裏面留宿的工人,聽到了昨天的風聲,也提早到供水廠來了。

他們也走到食堂裏面,和留宿的工人們肩並肩坐著,商討著之後的對策。

只不過這商討也是有氣無力,怨氣沈沈的。

惡念的念力場估計又被加強了。顧雲野一邊扒著飯,一邊在心裏面想。

“昨天警隊來人了,說供水廠在三天之後會面臨所有權轉讓的問題,那我們是不是在這三天裏頭,還有機會再搏一搏?”有人試圖緩解食堂裏的低氣壓,他提出了一個很樂觀的想法。

然而這個想法卻激起了一些人的火氣來。

“我呸!你動動你的豬腦子!金牙都已經死了!這所有權轉讓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或者說你有錢,你有錢把這個場子買下來嗎?”

“你怎麽說話呢!”那個試圖緩和氣氛,卻反而被罵了的人也被激怒了。

他站起來,唾沫星子從唇邊的大胡子裏頭噴濺出來。

“我是在替大家想辦法!你可以不同意我的想法!但是你用得著說話這麽難聽嗎?”

“行啦行啦!都別吵啦!”有人上去把他們兩個人分開。

“現在可不是窩裏鬥的時候啊!我們要一致對外!”

“你們說這供水廠會被轉讓到誰的手裏呢?”有人問。

“還能是誰?”有人嗤了一聲,“肯定是懷表唄!”

“懷表和金牙的關系一直都好,金牙死了,他的廠子自然是落到懷表的手裏啊!”

“懷表?就是咱們鎮的副鎮長麽?我瞧著他人似乎挺好的,說不定他會把咱們都留下來呢?”

“你他媽可做你的夢去吧!懷表?整個林肯小鎮最壞的人就是他媽的懷表!”

“好好說話不會嗎!你這個人是不是找打呀!”

雜亂的交談,整個食堂裏的氣氛繃得很緊,只要落一點火星子就會炸掉。

“但是如果,”顧雲野突然放下手中的餐盤,跳到餐桌上去,“是懷表殺了金牙呢?”

叉子落到地上去,很響的一聲。

騷亂哄雜的工人們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顧雲野。

大家安靜了好半晌,終於有人率先回過神來,仰頭望著顧雲野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顧雲野蹲在餐桌上面,雙手抄在兜裏,“如果是懷表殺了金牙呢?”

這個消息的震撼力太強,在顧雲野第二次把這句話說出口後,整個餐桌周圍依然是一片鴉雀無聲。

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都沒回過神。

“可是......為什麽呢?”有人問。

“因為懷表想要供水廠,”顧雲野用力扣了扣餐桌桌面,“更準確地說,他要水資源,所有的水資源。”

“他不想再供養這麽多工人了,而且他也不希望我們能免費喝水。他希望最好是每一滴水都牢牢握在他自己的手裏。”顧雲野又火上澆油地添油加醋了一番。

圍坐在餐桌邊上的工人們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幹死他啊!這個懷表!”

“太壞了他!他不怕天打雷劈遭報應嗎!”

“等等!但是如果是懷表殺了金牙,那他就是殺人犯了!那他就不可能接管供水廠了是不是!”開始有人排著雙手,大聲叫好。

“等一等大家!”顧雲野提高嗓音,揚起手,試圖控制大家的情緒。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

“警方並不認為是懷表殺了金牙,他們把這樁人命案子栽到了傑森的頭上。”顧雲野道。

“那你還他媽說個屁啊!”開始有人憤怒地沖著顧雲野嚷嚷了。

“誰不知道警隊那些人是什麽貨色!他們和懷表是穿一條褲子的!他們不會向著我們的!”

“所以我們就要憑借我們自己的努力找到證據啊!”顧雲野在餐桌上站起來。

他向下俯視著眾人,身上帶有一種介於王者與聖人之間的氣度。

“......證據?證據有這麽好找麽?”下面的大部分人對顧雲野的這個建議並不抱樂觀態度。

“懷表的勢力那麽大,想殺金牙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和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更何況警隊也是向著他們的,我們想要扳倒懷表,談何容易啊......”

顧雲野並不理睬逐漸低迷的士氣,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大家要相信我們自己的力量!懷表勢力再大,警隊的勢力再大,可是我們也人多力量大啊!只要我們一條心,工廠裏頭上百號人,難道還會怕區區一個懷表和警隊嗎?!”

“要是我們能找到懷表謀殺的證據,把傑森從監獄裏面保釋出來,那麽我們就可以推舉傑森接人供水廠了!”

他在給工人們勾勒宏偉藍圖。

當目的地的獎勵足夠誘人的時候,人們是可以暫時忘掉旅途中的艱難困苦的。

“大家想一想!要是傑森接手了供水廠,那咱們的日子可不就比金牙做廠長的時候好多了嗎?!”

傑森的人品和人緣都是有目共睹的。

顧雲野相信沒有人不樂意讓傑森繼任,管理供水廠。

果不其然,大家開始竊竊私語地交談起來,他們都被顧雲野吊在他們腦袋跟前的大餅打動了。

“但是要怎麽找線索啊!這事情有你嘴上說的那麽簡單嗎?”有人看著顧雲野,不大信任地問道。

“這個好說,”顧雲野單手撐著餐桌,從桌上輕輕一躍跳下來,“找線索的事情就交給我,只是還有一樣事情要拜托大家。”

“什麽?”

“什麽事情?”

“你說吧,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我們一定盡力!”

眾人又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顧雲野的面色很凝重,“無論如何,請大家不要屈服於懷表的威勢,請大家在這三天的時間內一定齊心協力。”

“三天之後,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答覆的!”

顧雲野話音落,在場的眾多工人當中,有不少人開始鼓掌,也有少數幾個雙手抱臂,發出不信的噓聲。

顧雲野沒有過分地在意那些掌聲,也沒有把不信任的噓聲放在心上。

他向工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收拾好自己的餐盤離開了。

在三天之內找到線索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要是拿不出像樣的證據,他是沒辦法煽動整個工人群體與懷表對抗的。

-

顧雲野之所以敢這麽胸有成竹,是因為他身邊還有兩個幫手。

喬治和理查德。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警探啊,雖然是羅斯小鎮的。

顧雲野回到宿舍,將在食堂裏面發生的事情與他們二人交代了。

“這個想法很好啊!”理查德聽完顧雲野的敘述之後,擊掌叫絕。

“傑森是個很講情義,很重信義的人,如果是他接手了供水廠,那麽之後水資源的分配應當會合理許多吧!”

“話雖然是這麽說的,”喬治微微皺眉摩挲著自己的下頜,他要比理查德年長更多,看事情也更多顧慮,不想理查德那樣樂天,“但是現在還有兩樁麻煩事擺在我們眼前呢。”

“嗯?”理查德面露不解。

“頭一件,案發現場已經被林肯小鎮的警隊勘察過了,很有可能所有的線索和信息都已經被破壞,或者說是刻意抹盡了。更何況,懷表是副鎮長,就算殺金牙是他授意的,但是動手也應當是他手下人動手,我們想要找到能夠指正懷表犯罪的證據,很難。”

喬治解釋。

“第二件,就算我們找到了懷表犯罪的證據,但是想要扳倒他,也很難。他畢竟是副鎮長,在林肯小鎮耕耘了多少年了,不是這麽容易說倒就能倒的。”

“是,”顧雲野點頭,“現在當務之急,是先解決第一樁難事,找到懷表犯罪的證據。要是沒有證據,其它的就全部都是空話。”

“是,我們現在......”喬治接著顧雲野的話茬往下說,說到一半,宿舍裏頭的廣播突然間響了。

“請供水廠所有員工,迅速前往工廠前門空地集合!副鎮長將對供水廠之後的處置工作,進行簡要說明。”

懷表的動作比他們預料的要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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