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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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從游艇上離開時,沈淞易依舊是那副心不在焉、仿佛丟了魂似的模樣。

許知禮看著他坐進副駕駛,機械地抽出安全帶系上,然後像抽幹力氣一樣靠在椅背上,他忍不住皺起眉,想起剛剛奇怪的場面——沈淞易撿起被他掉在地上的手鏈,好像怕被誰搶走一樣緊握著,臉上卻恢覆了往日的淡定和平靜:“認識,高中時我們經常一起參加數學競賽。”

許知禮心想著學霸的世界果然不同,了然地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手鏈拍了張照,順帶把沈淞易白凈修長的手指拍了進去,然後發送給宋硯珩:【這是你的嗎?】

那邊很快回:【是我的,我找了好久,原來落在你那裏了嗎?】

【嗯,在浴室的洗漱臺上放著。你走了嗎,沒走的話你來拿一趟?】

那邊沒有很快回覆,反而是沈淞易將手搭在一旁的木質桌上,無意識地敲著手指,發出焦躁又細微的叩擊聲。

幾分鐘後,宋硯珩回:【公司有點急事要處理,我就先離開了,恐怕現在沒辦法拿。】

【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順便取手鏈,你看方便嗎?】

許知禮低頭打字,剛打出一個“好”字,突然想起什麽,看向一邊的沈淞易:“他現在不在船上,說過兩天請我吃飯——你和他關系怎麽樣?畢竟是你撿到的,我總不能搶功。”

沈淞易桌下的手握成拳,面上不顯:“還算不錯,確實也有很多年沒見了。”

不等許知禮開口,他繼續道:“什麽時候吃飯?我提前安排時間。”

許知禮挑了下眉。

在他印象裏,沈淞易可從來沒主動參與過這種事兒,別說多年沒見的老同學了,就連頂頭上司要請他吃飯,都被他尋了借口拒絕。

看來兩人關系是真的很不錯。

這麽想著,許知禮垂下眼,莫名起了點別的心思,盡管他心底叫囂著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故意問:“下周五晚上,可以嗎?”

沈淞易的公司每天朝五晚九,工作量比普通公司大幾倍,周五準時下班更是不可能,老板恨不得讓他們一晚上把周六周日的假期全部補回來。

明明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可沈淞易只是短暫沈默片刻就作出答覆:“可以。”

“”

許知禮猛地擡頭,心裏警鈴大作。

可沈淞易很快補充道:“公司最近剛結束幾個大活動,下周很清閑,周五應該有空陪你一起去。”

“陪你一起去”幾個字一出來,許知禮剛剛還隱隱不安的心一下子被哄好,他重新掛上笑臉,給宋硯珩發消息:【下周五晚上?】

那邊發來一個開心點頭的小狗表情包,和他薩摩耶的頭像適配度很高。

【你的手鏈是我男朋友撿到的,所以我想帶上他,你介意嗎?】

那邊沈默了幾分鐘。

等了一會兒,對話框重新出現,剛剛還熱情四射的小狗變得冷漠,只有一個字。【哦。】

訂了具體時間和餐廳,對方不再回話,許知禮收了手機,簡單收拾一下準備下船。

沈淞易擺弄著手裏的銀色鏈條,仿若漫不經心地問:“你有告訴他我是誰嗎?”

“沒呢,”許知禮忙著整理自己那根堅挺頑強豎立著的呆毛,隨意道,“等見了面不就知道了嗎,多年沒見的老同學,給他個驚喜。”

沈淞易低著頭,似乎笑了下:“驚喜嗎?”

“嗯,不是嗎?”呆毛終於被許知禮強硬地按下去,他抄起床上散落的外套,回道。

“希望吧。”

沈淞易落下一句話,率先離開房間。

原本許知禮打算著從船上離開,趁著沈淞易休息,再跟他約會一天的。

可沈淞易一路上只是閉著眼,像是很累的樣子,窗戶被他打開一點縫隙,清涼的秋風順著流進來,任憑它們將他向來一絲不茍的發絲吹亂,淩亂地落在額頭上。

沈淞易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場合,昨天陪了自己一天,或許已經是精疲力盡了,許知禮自然不舍得再強求他做什麽。

於是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沈淞易送回了家。

到樓下時,沈淞易已經陷入熟睡。

許知禮側過頭,怔然地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用手抵住一旁的靠背,緩緩傾身過去,湊近他的臉。

就在馬上要碰到的一瞬間,車窗忽然被人敲了敲,聲音不大,做賊心虛的許知禮卻被嚇了一跳,沈淞易也被驚醒。

——是個柱著拐杖的老大爺。

應該是許知禮停在這裏有一段時間,大爺以為他就要在這裏停下,害怕車子堵住別人進小區的路,好心來提醒他一下。

許知禮和沈淞易先後下了車,老大爺絮絮叨叨的話在看見沈淞易後很快停了下來,將掛在頭頂上的老花鏡重新戴上,反覆端詳了一陣:“你是小沈?你是小沈是不是?”

沈淞易看見他,也吃驚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劉叔叔?好巧啊,您也住在這個小區嗎?”

從前和母親在鄉下住時,劉路德是他們家的鄰居,人很熱情,知道沈淞易母親的情況,經常會送一些炒好的飯菜過來,在母親喝醉酒發酒瘋時,還會邀請沈淞易去他家住。

因此沈淞易很感謝他,和他家的兩個兒子關系也不錯,畢業工作後還明裏暗裏地接濟了他們一家不少。

後來聽說他們家搬到長夷市區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見。

聽見沈淞易的話,劉路德笑著搖頭:“這個小區房價這麽貴,我們哪兒能買的起啊,我跟著老大住在隔壁那個小區,他有員工價,能便宜好多呢!”

“還是你有出息啊,”劉路德露出一副懷念的神情,拍了拍沈淞易的肩,“從小就是我們村子學習最好的小孩兒,初中憑著自己考到城市裏,到現在都在這種地段買了房。”

“我可還記得你當初瘦瘦幹幹的,一個人窩在那麽暗的蠟燭下學習,你媽在旁邊大吼大叫都影響不到你”

像是想起來什麽,劉路德一拍腦袋:“這麽久都忘了問你,你媽身體怎麽樣了?自從搬進市裏,我都沒再見過她。”

沈淞易配合地笑了兩下:“還是老樣子。”

劉路德嘆了口氣:“唉,誰讓她年輕時總是喝酒,把身體都喝垮了。小沈你也別怨她,她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總也是辛苦的”

沈淞易不著痕跡地抿了下唇,顯然不是很想提到他母親,打斷他換了個話題:“對了,小念怎麽樣了,很久沒收到他的消息。”

小念是劉路德家的二兒子,人長得瘦小又白凈,經常被村裏的小孩兒欺負,劉路德沒少替他操心。

可今天一提到這個他疼愛的小兒子,劉路德的臉色一下子晴轉陰,笑容垮了下來:“不知道,他不是我兒子,死了也跟我沒關系!”

沈淞易默默垂了眼,知道他問了不該問的,很有眼色地閉了嘴。

劉路德發覺自己的反應大了點,眼前又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嘆了口氣,重新解釋:“算了,我也不想瞞你,就是覺得丟人。”

“我辛辛苦苦供他上學讀書,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就盼望著他成家立業,讓我早點抱個孫子,誰知道那混小子竟然給我領了個男人回來,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

沈淞易面色平靜,似乎並不驚奇。

他從小除了學習,對人對事從不上心,但也能發現劉念和普通男生的不同,偶爾有幾次看見他和男生手牽手,也覺得事不關己,懶得插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但劉路德卻是越說越激動,最後還想拉著沈淞易的袖子尋求認同:“小沈,你說兩個男人怎麽能相愛呢?一想到這種事就覺得惡心,是不是?”

一直在旁邊低著頭漫不經心摩擦石子的許知禮動作頓了頓,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沈淞易的回答。

幾乎是毫不猶豫,沈淞易應道:“是。”

“小念只是年輕不懂事,您也不要因為這件事太生氣,可能過一段時間他明白了,就會迷途知返的。”

劉路德聽見這話欣慰地笑了笑:“希望吧——得了,我孫子快放學了,我得趕著去接他,改天有機會來我家吃飯啊。”

沈淞易揮著手送走劉路德,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將手揣進口袋,回過神來看身旁一直沈默的許知禮。

“在想什麽,”沈淞易淡淡開口,但似乎並不想知道他的答案,緊接著說,“我還有點工作需要收尾,先上去了,你回去吧。”

許知禮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可沈淞易只是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許知禮在那裏站了很久,看著25層的房間燈光亮起,窗簾慢慢合上,將他全部的視線遮擋住,才收回目光。

他當時很想問,你說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年輕不懂事,終究會迷途知返。那你呢?你又什麽時候會迷途知返?

不過這句話他可能永遠沒機會問了。

——因為沈淞易從來不會在乎他的欲言又止。

【作者有話說】

老婆:走吧我們去吃飯。

小宋:嘻嘻老婆:我男朋友也要來。

小宋: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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