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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樹中取食(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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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樹中取食(二十)

咚的一聲, 月崎重重摔在地上。

漏壺見大功告成,迅速離開了。

這時,敲門聲忽然響起, 兩短一長,連敲三遍——是中原中也回來了。

敲完門等待了幾秒,發現沒人應聲後, 中原中也意識到不對,果斷將門踹開!

明亮的房間內,月崎仰面倒在地上,頭歪向一邊。

原本仔細打理的頭發此刻披散開來, 如海藻般蜿蜒在地, 胸口的血色漸漸暈染開來,針一般似的刺痛了中原中也的眼睛。

中原中也怔住了, 因為一時間難以接受眼前的場景,鈷藍色的眼中反倒顯出了微微的茫然。

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沖過去, 但真動了才發現雙腿重逾千斤。

“月……”

他有些踉蹌的上前一步, 開口時才發現喉嚨也像是被怎麽東西堵住,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然而地上的月崎忽然發出微弱的呻/吟。

中原中也猛地一顫, 幾乎是受驚般睜大眼睛。

“中也……”

月崎睜開眼睛。

頭頂的白熾燈依舊晃眼,月崎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他瞇了瞇眼睛,過了幾秒才睜開。

中原中也逆著光,整張臉陷入陰影中, 因此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只覺得他嘴角高興的勾起, 眉毛卻皺成一團,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燈光暈染了輪廓,連眼睛都顯得有些模糊。

“中也,你的眼睛也被燈光晃到了嗎……”

月崎笑了下,聲音有些虛弱,又問:“怎麽樣?”

中原中也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月崎在說什麽,從懷中掏出詔書,在月崎面前晃了晃,一開口發現嗓子有點啞,過了幾秒才繼續說。

“……子彈幾乎同時射中,但我運氣比較好。”

詔書上有一個彈孔。

中原中也與琴酒彼此試探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抓住了同一個機會,也都發揮出了應有的水平。

中原中也的子彈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劃破了琴酒的大動脈,琴酒的子彈則射中了中原中也胸口,但是因為被胸口的詔書擋了一下,子彈洩去了一部分沖擊力,又改變了彈道。

中原中也本能般的調整了自身的姿勢,使得子彈最終只射中了一個並不致命的位置,造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皮肉傷,傷口又轉移到了頭頂的浣熊上,因此那只浣熊此刻有些蔫蔫的垂下腦袋。

月崎笑了,他有些吃痛的皺眉,從懷中拿出一本厚殼的筆記本,笑著朝中原中也晃了晃。

“看來電視劇好像也沒騙人……”

筆記本上同樣嵌著一顆子彈。

中原中也這才發現月崎衣服上的鮮血更多的來自於他手心處的貫穿傷。

——9mm以下口徑的手槍威力有限,窗玻璃上因為暴雪天結的冰層、窗戶上的玻璃、月崎的手以及手心中的啄木鳥,層層阻礙削減了子彈的絕大部分力道,使其成功被月崎胸口的厚殼筆記本擋住。

月崎嘗試半坐起身,因為一只手受傷的緣故,動作有點吃力,中原中也這才像是突然恢覆了力氣,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月崎身邊,將月崎扶到椅子上,又從房間裏翻出醫療箱,簡單處理了一下月崎身上的傷口。

托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福,中原中也甚至會簡單的縫合——絕大多數是處理同伴的傷時練出來的——而醫療箱內的東西又足夠齊全,因此月崎的手上的傷口雖然嚴重,但不至於進一步惡化。

中原中也臉上沒什麽表情,硬要說的話只有處理傷口時的認真。

但真碰到皮膚的話,會發現他的手心已經沁出了薄薄一層汗,拿著紗布的手相當的穩,但纏繞的動作顯得細致又小心,甚至有種婆婆媽媽的猶豫,包紮的力道、紗布的角度,每一項都反覆調整。

月崎將那本筆記本放在膝上,翻開,微微一楞,皺著眉從裏面拿出一張被子彈射了個對穿的稿紙。

“啊,被弄壞了。”

月崎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慶幸過自己有將稿紙收進筆記本的習慣,但是彈孔的位置剛巧位於啄木鳥的後腦,破壞了整體畫面,所以他現在也就無從更加形象的向中原中也分享委托完成喜悅,整個人不由的有些失落。

“那就把這個驚喜留到出去之後吧。”中原中也說道,用紗布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完成了最後的收尾。

“應該……不是很疼吧?”他盯著月崎的手問,月崎搖頭,中原中也這才稍稍放心,向月崎了解整件事的始末。

當他聽到開槍襲擊的是漏壺後,臉上露出了一種夾雜著懊惱與憤懣的情緒。

“是我想的不夠周全,這個天氣普通人的確不存在從窗戶偷襲的可能,但是咒靈完全不會怕暴風雪。”

“咒靈?”月崎後知後覺的睜大眼睛。

在他這裏,術式和異能沒有很明確的區分,對咒靈的印象也都停留在“不似人形”這四個字上,對於像人的東西,他還是願意盡可能的往正常的方向想的,也算是對他人的一種尊重。

——畢竟把咒靈當成人可以歸咎於看錯,把人認成咒靈,那就是一種冒犯了。

“是咒靈,但不知道誕生於哪種負面情緒——但他為什麽要殺你呢?”中原中也皺眉想,陷入沈思。

“總不可能是因為我在盔甲裏發現了他吧?”月崎猜測,但這個問題最終沒有討論出結果,反倒隨著時間的推移,另一個問題愈加凸顯。

——他們沒能離開。

中原中也已經殺死了琴酒,創造了一起新的案件,他是兇手的身份也沒有一點遮掩的意思,相當於已經破解了這個謎題,但是風雪依舊沒有停。

“難道還要找偵探去認證一下?”月崎眉梢微挑,覺得這個設定有點嚴格。

“應該是吧,不然偵探有什麽用?所有偵探小說到最後,謎題都是由偵探揭露的。”

中原中也起身,打算和月崎一起去找費奧爾多,但是走了幾步,卻發現月崎沒有跟上來,轉頭,看見月崎正楞楞的盯著他的頭頂。

“中也,”月崎緩緩伸手,指向他血條的位置,“你的浣熊好像要跑了。”

中原中也:?

他擡頭,看見原本有些蔫蔫的小浣熊竟然在不斷掙紮。

是真的在掙紮。

四肢並用,身體亂扭,仿佛要打破第四面墻一樣,與某種不存在的束縛作鬥爭。

然後像是突然沖破了某種看不見的阻礙,小浣熊唰的從中原中也頭上落下,砸在頭頂軟軟一彈,落入了中原中也的手中,然後毫不猶豫的拍了中原中也一爪子。

爪子在黑色的風衣上留下了數道抓痕,像是在控訴中原中也讓他受了傷。

中原中也難得有些發楞,反應過來後立刻檢查游戲面板,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面板也不見了。

整個世界無限趨近於真實。

他擡眸想和月崎說些什麽,卻在看清眼前的場景後,緩緩睜大了眼睛。

“月崎。”

“雪要停了。”

月崎聞言轉頭,發現窗外的雪竟然有了變小的趨勢。

建築的輪廓隱隱約約顯露出來,像是於白布上暈染開大片大片的色塊。

零星的陽光自雲層後探出,斜斜落到雪地上,而積雪開始消融,露出屋頂、欄桿以及灰黑色的水泥地面。

——顛倒的季節,似乎正逐漸恢覆正常。

**

費奧多爾同樣看著逐漸變小的風雪。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他轉過頭,臉上露出了類似於班主任上課提問,只有一個人響應他舉手的、有點可憐的欣喜。

“八野先生。”

費奧多爾叫出了羂索工牌上的名字,走到桌邊坐下,摸黑給羂索倒了杯水,又給自己倒了杯,捧著微燙的水杯絮絮叨叨的開口:“你們太著急啦,起碼聽聽我的想法。”

“事情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的確有些棘手,但是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沒必要商量都不商量,就這麽粗暴的對別人下手。”

費奧多爾嘆了口氣,開始緬懷自己那無端逝去的一點HP。

羂索的形貌看上去有點狼狽,一副從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過來的樣子,費奧多爾看著他,眼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一定很辛苦吧?”

“也對,雖然這話有些難聽,但你的確是最好下手的一個。所以你突然過來找我,是為了避難的嗎?”

費奧多爾問道,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眼中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還是說,你已經殺了一個人,來找我是想讓偵探說出謎題的答案。”

羂索垂眸喝了口水,出乎意料的點了點頭。

費奧多爾眼睛微微睜大,因為吃驚身體有些急迫的前傾,動作間帶動茶杯,發出一聲杯底和托盤相撞的脆響。

“是誰?”

“月崎先生?中原先生?還是……”

這次羂索緩緩搖頭,“都不是。”

“難道是……”

“也不是迫田大介。”羂索放下茶杯,杯中的水波搖搖晃晃,印出他淡然的雙眼,“這些人沒用,殺了他們不會對現狀有任何改變,所謂的玩家說到底就是順應游戲規則的人,想要打破游戲,當然要殺死游戲的掌控者。”

“就好像木偶師操控木偶,想要掙脫現狀,應該殺死木偶師不是嗎?”

費奧多爾露出困惑的表情:“這裏沒有第六個人。”

“是的。”

羂索擡眸,微笑的看著費奧多爾:“所以我打算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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