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樹中取食(二十一)

關燈
第094章 樹中取食(二十一)

一片寂靜。

片刻後, 費奧多爾笑出了聲,是那種無奈的、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的聲音。

“您說笑了。”

羂索含笑搖頭,“是您謙虛了才對。”

“倒不如說……”他微微一頓, 聲音輕柔的像是夏夜裏的風,“我已經殺死你了。”

費奧多爾笑容微斂。

羂索伸出手指指向上方,費奧多爾擡頭, 才發現自己的血條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跌到了9999,而且還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繼續下跌!

而血條附近,竟然多了一個中毒的debuff!

他眼角抽動了一下,再看向羂索時不見初時的從容, 連笑容都消失的一幹二凈。

羂索托腮, 雙眼幾乎彎成兩彎新月:“你雖然自稱偵探,也盡量表現的像NPC, 但實際上有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全局視角。”

“昨天傍晚,你問我們各自的身份人設……”羂索微微一頓, 依稀想起了琴酒的假名, “黑澤陣因為提前占了殺手的身份,所以只能咬死這個身份不松口, 可實際上他才是‘騙子’,我才是‘殺手’,他提前報了殺手的身份,輪到我時我就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隨便說個鄰居糊弄過去。”

“這種情況肯定不能按照原計劃繼續分享彼此的人設背景, 只能先找個機會把我和黑澤陣的身份調換過來, 然後才能繼續破案——我是這麽想的, 黑澤陣肯定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昨天傍晚的那場討論必定會無疾而終, 因為我們都會想辦法阻止。”

“但實際情況是,我們還沒有動作,你就先開口了。”

“用可能會停電,不方便討論的理由讓我們先回去,將破案時間拖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好像知道我們兩人的身份出了問題,特意留出時間讓我們調換身份,好讓游戲順利進行一樣。”

尚未平息的寒風將窗戶吹的劈啪作響,於黑暗中蕩出某種令人心驚的回音。

羂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但他的眼睛像是落了窗外的大雪,帶著些薄冰般的涼意,用一種洞悉一切的目光向費奧多爾看去。

“偵探不是玩家,但也是故事的一部分,只能循著線索抽絲剝繭,逐漸揭開故事的全貌,某種程度上講,在故事的開頭,偵探知道的甚至沒有兇手多——所以在謎底尚未揭曉前,這不是你這個偵探應該知道的事情。”

“洞悉所有人的真實身份,調控游戲的進程——能做到這一切的不是偵探,而是這個游戲的造物主。”

“我不知道你屬於哪一種,”羂索有些懶散的靠上椅背,擡頭看費奧多爾頭頂的血條,“啊,只剩下4689了……因為你算不上偵探,但要說是造物主,又沒有那種無所不能的權限。”

“因為生命轉化成了血條,所以就連子彈擊中也沒有痛感,我利用這一點,在今天早上討論時,往你的茶水裏下了毒——確切的說,是把我手頭上有的所有毒藥都下進去了——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樣,毒素能造成持續性的扣血,你也沒有發現。”

“但我最初真的沒想到整件事情會這麽順利。”

羂索的表情很真誠,費奧多爾嘴角一抽,莫名有些牙癢癢。

“因為你雖然沒有感覺,但血條是能被看見的——誰想到突然停電了,在停電的狀態下,你竟然看不見血條,也沒發現自己中了毒……啊,還有1798……1776了。”

“所以你也許是‘造物主’的……傀儡?”

“或者是……你和‘造物主’是合作關系,但你們兩人顯然離心離德。”

羂索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我能感覺到你在引導我們破解謎題,或許謎題破解後不是勝利,而是死亡?不過這也不重要了——殺了你,一切應該就能重回正軌了。”

費奧多爾的血量跌破了1500。

羂索靜靜看著他,轉頭發現不遠處的桌子上有盤殘棋,他將棋盤搬了過來,執起白棋挪了一格,擡眸,微笑,“接下來的時間夠我們下半盤棋。所以,要下棋嗎?”

他瞥了眼費奧多爾手右手邊的茶杯,單手托住下巴。

“還是說……喝杯熱茶?”

費奧多爾沒說話,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又執起黑棋。

兩人就在這陰沈的雪天之下,借著窗外透過的淺淡光芒,於空曠的房間內安靜的下起棋來。

戰況非常膠著。

黑棋和白棋勾纏在一起,如同兩片粘稠的沼澤相互交織,一時間僵持不下。

費奧多爾的血量跌破500。

羂索很遺憾,“看來這盤棋下不完了。”

“下的完的。”費奧多爾又挪動了一枚黑棋。

他看向羂索,“你沒發現嗎?雪快停了。”

“因為游戲要結束了。”

“游戲的確快結束了,但這和我沒關系。”

費奧多爾執起一枚黑棋換了位置,殺死了羂索的一大片棋路。“是被壓制的能力重新開始恢覆作用了。”

屋頂開始發出輕微的顫動。

雪停了,建築物的輪廓顯現出來,但與此同時,建築物如同墻皮般剝落,世界開始崩潰。

走廊上,月崎和中原中也向費奧多爾的位置跑來,他們一路跑,腳下的道路便一路坍塌,化作信息流消逝。

忽然周遭震了一下,月崎驚慌轉頭,發現身旁平白無故塌了一大塊,中原中也隨著那塊坍塌的地磚向下墜去,頃刻間也化作信息流消失無蹤。

艾登振翅焦躁的飛翔。

月崎轉頭,看見費奧多爾的房間近在眼前。

房間內。

費奧多爾的黑兵迫近了羂索的底線,黑兵升變為皇後。

羂索放在桌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他下棋的動作猶豫起來,走錯一步,棋子就被費奧多爾吃了。

費奧多爾血量跌破99。

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如同急促的鼓點。

費奧多爾不疾不徐的繼續下棋。

“你可能誤會了一件事。”他就連說話聲也不疾不徐的,雙眼從始至終盯著棋盤。

“我的確說了一些誘導性的話語,但這只是一個游戲而已,贏了通關,輸了失敗,就是正常離開游戲,回到現實而已。破解了謎題也好,命全丟了也罷,都不會死。”

黑後堵住了白王的路。

敲門聲一下重過一下,幾乎稱的上是砸。

“但你也忽略了一件事。”

費奧多爾擡眸,他終於不再看棋盤,捏起黑棋堵住了白王另一側的路。

而血量則跌破了10。

“游戲是獨立於現實的。”

9

“是由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構築的虛幻世界。”

8

“即便游戲和現實一模一樣。”

7

“也不能認定為真的真實。”

6

“發生在日本破舊公寓裏的偵探故事,你會把它當真嗎?”

5

“不會,那只是一本偵探小說。”

4

“以現實為依據的游戲你會將他看做現實嗎?”

3

“不會,那只是一串代碼。”

2

“所以就像我之前說的,這只是一個游戲。”

費奧多爾挪動黑棋,吃掉白王。

將殺!

“你看,贏了。”

1——!

大門被撞開!

月崎闖了進來。

在崩塌的世界中,他看見費奧多爾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手中的黑色王棋在即將消逝的天光下泛著冷光,猶如月夜下的王冠。

下一刻,整個世界崩塌為一片廢墟,連帶著費奧多爾和棋盤一起,如風化的砂礫般消逝。

月崎立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又過了幾秒,正前方似乎傳來了腳步聲。

——是漏壺。

然而二者不過短暫對視了幾秒,黑暗之下,世界的輪廓就重新顯現。

灰藍色的天空,一望無際的大海,以及沒有任何植被、僅有巖石的陸地。

漏壺的身影被陸地的輪廓覆蓋。

月崎的腳下踩上了堅硬的巖石。

——他回到了現實中。

而這個現實,顯然不是他所以為的那個世界,而是一片末日般的荒蕪景象。

刮到臉上的風有點疼,仔細感受一下,似乎連空氣中氧氣的濃度都不太對,給人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月崎怔怔站著,一轉身,才發現身後有個飛船的殘骸。

看上去像是穿過大氣直直墜下,半截船身沒入海洋,半截船身靠在岸上,因為風吹日曬,已經顯出了一點破舊的痕跡。

忽然飛船內傳來了一些動靜,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踹門。

月崎嚇了一跳,後撤一步。

下一刻,飛船的門被踹開,費奧多爾從裏面出來。

“抱歉。”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月崎,露出一個微帶歉意的笑容:“這扇門不太好開。”

月崎的臉上此刻已經沒有了一點笑意,難得聲色俱厲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您所見,”費奧多爾雙臂張開,做了個展示的動作,“這是現實。”

“二十年前,一顆隕石撞擊這個世界,同時海底火山接連爆發,巨大的災難摧森*晚*整*理毀了世界上的所有生命,百分之七十的陸地沈入海洋,只有外出探索的一艘飛船幸免於難,裏面的五個宇航員成了世界上僅剩的生命。”

“三年前,飛船因沒有補給燃料耗盡,自天空墜毀,裏面的宇航員死裏逃生,出來卻發現世界滿目瘡痍,五個男性顯然不存在繁衍生命的可能,他們也已經沒了生的意志。”

“絕望之下,他們選擇回到飛船,肉/體躺入休眠倉,意識則選擇沈浸在休眠倉關聯的游戲世界中,就這麽掩耳盜鈴般活著,直到經年之後肉/體死亡,意識也隨之消散。嗯……但是因為游戲的崩潰,他們提前蘇醒了。”

費奧多爾指了指自己,“我是船長,在游戲中扮演NPC偵探。”

他又指了指月崎:“你,包括另外三人是船員,扮演游戲玩家。”

“不過月崎先生你顯然比較特殊——但是這不重要,”費奧多爾笑了下,“這個世界雖然破爛了一點,但符合一切科學規律,在你的主觀意識下,也算的上現實吧。”

月崎只關心一件事:“你說他們醒了,他們人呢?中也呢?!”

費奧多爾看向淹沒在海平面之下的半截飛船,“休眠倉位於飛船的後半截,此時經過海水經年的侵蝕,飛船外部防護已經被破壞,休眠倉應該已經暴露在了海水中。”

他轉頭看向月崎,露出一個稍顯抱歉的微笑。

“一般來說,醒來後發現自己被困在膠囊狀的休眠倉中,正常人的想法都是脫困吧——當然這個休眠倉很好打開,如果是中原先生的話,用蠻力也可以破開。我剛剛也的確聽到了幾聲沈悶的響動。”

“不過破開之後,海水會迅速灌進來。我記得——最長的憋氣記錄是二十四分鐘,當然正常人不可能憋這麽長時間,距離我聽到響動也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所以他們現在……”

費奧多爾微微一頓,眉宇舒展開來。

“應該快死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