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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樹中取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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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樹中取食(九)

管家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再睜眼時,眼中血紅一片,血絲泛著水光, 幾乎要淌下淚來。

“我不明白,我想不通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一個爛泥裏的人尚且能爬出來,她活在大好天光下, 怎麽就忽然死了?”

他淺淺吸了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接著往下講,大概是想起了什麽, 死寂的雙眼忽然出現了些許稱得上是咬牙切齒的情緒波動。

“所以我開始調查班目一真, 我發現他娶夫人根本不是因為愛情,而是為了詔書!”

“元正天皇在位十年, 詔書無數,其中歷史價值最高的一份退位詔書在夫人父親的手裏, 且此前從未公開, 也不願意買賣,班目一真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這個消息, 買不到詔書,就想辦法和夫人結婚,利用夫人得到詔書,目的達到後,就將夫人一腳踹到一邊。”

這倒是全部對上了。

中原中也垂眸沈思。

之前森先生說班目一真金盆洗手的很突然, 現在想想, 他幾乎是金盆洗手沒多久, 就結婚了——大概是為了有個正經身份,否則普通人不會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這些事你之前為什麽不說?”中原中也問。

“因為當時那些人還沒有走幹凈。”

管家緩緩開口, 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角微不可見的一顫,一滴淚珠就決堤而下,在桌面留下一點深色的水漬。

“我知道你們是為什麽而來。”

“我如果當時說出口,就必然會牽扯到夫人的死因,也會牽扯到那份詔書,到時候,包括你在內,肯定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讓夫人死了也不得安息,我已經……已經不願意再看見圍繞詔書所產生的紛爭了!”

管家重重垂了一下桌面,語氣突然變得激烈起來。

“那麽多年!哪怕夫人自殺了也沒有讓他有絲毫改變!整個人依舊跟著了魔似的投身於詔書的研究,什麽也不管,少爺在失去母親後,又在父親的不管不顧下孤零零的長大。”

“我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個和諧美滿的家庭,不再一個人生活。他明明擁有了這麽珍貴的一切,卻為了一個死物,把其他所有的東西都拋棄了……”

“你以為我為什麽一定要在昨天動手?因為我忍不了了!”

“他把詔書當成寶,即便鈴木集團的董事長親自來求,礙於面子也只肯把詔書出借一天的時間用於展覽,其餘時間,可以說是為了研究詔書中的秘密廢寢忘食,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研究出來,到最後不得不尋求外人的幫助。”

管家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擡眸。

“你以為他為什麽突然要見毛利小五郎?”

“就是為了找人幫他破解詔書中的秘密的!”

“可他找了人卻不夠坦誠,想讓人幫忙但是又不願說出詔書的秘密,試探了半天,最後還沒來及開口……呵,就被我給殺了。”

“那詔書中的秘密到底是什麽?!”中原中也有些急迫的湊近。

管家沈默下來,片刻後,看著中原中也緩緩開口,吐出八個字——

“長生不老,返老還童。”

**

地下車庫中傳來高跟鞋的足音。

一下一下,像是石子敲擊玻璃,蕩出輕微的回響。

古原茜下班了。

她對碰到的同事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然後找到自己的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暗中忽然短暫亮起了一縷火光。

——古原茜點了一根煙。

一根細長的、薄荷味的女士香煙。

纖長的煙夾在白皙的指尖,恍惚間,竟有種夾著薄刃的錯覺,於黑暗中散發著某種不為人所知的凜冽暗芒。

煙霧繚繞中,古原茜摘下了假發,又抹去了易容,金色的長發像是瀑布般傾瀉下來,披散在她的背脊上。

古原茜,班目真一別墅裏的第十三個訪客、那個為江戶川亂步開門的女人,亦或是更準確一點——貝爾摩德。她撥通了一個未知的號碼。

“Gin。”

貝爾摩德開口,聲音也像是煙霧,帶著點慵懶的尾音。

“港/黑那邊交了違約金,似乎是已經知道點了什麽,不打算履行那個懸賞了。”

“不過倉庫的鎖我已經破壞了,現在詔書就鎖在倉庫裏,誰都拿不到。最遲五天後,你就可以頂替中原中也的身份,把詔書取走。”

**

傍晚,夕陽染紅天際。

陽光驟然濃郁了幾分,穿過透明的門窗,蜂蜜般潑灑在月崎面前的木桌上。

月崎此刻正坐在咖啡廳內改稿。

吃空的餐碟被他推到一邊,空出來的地方則放上了紙筆,以及一些密密麻麻全是空洞的木板,啄木鳥在木板上蹦蹦跳跳,試圖把那洞啄的更加滿一些,但是剛一有所動作,就被月崎抓住,放到了肩膀上。

月崎拿起那些木板比對著看了看,又有些苦惱的放下。

昨天晚上,他根據毛利小五郎倒地時獲得的靈感,更改了啄木鳥的頭骨結構。

後腦是人類的致命部位之一,如果當時沒有軟墊緩沖的話,以毛利小五郎那個直挺挺倒下的姿勢,多少會有點腦震蕩。

所以月崎以那個用作緩沖的軟墊為藍本,在啄木鳥的腦部周圍加了一層海綿狀的骨骼,試圖通過這種特殊構造,來降低啄木鳥啄擊時所受到的沖擊。

簡單實驗之後,他發現那圈骨骼有點作用,但似乎作用不多。

只是啄木鳥維持高速啄擊的時間比原先長了一點點,但時間一久,仍舊逃脫不了得腦震蕩的結果,完全滿足不了神明的要求。

“月崎,我覺得你的思路應該是對的,只是做的還不夠。”

咖啡廳有風鈴,陽光下閃耀著亮晶晶的光。

艾登被風鈴吸引,撲扇著翅膀飛上去,將風鈴撞的叮當作響。

他一邊啄著風鈴,一邊艱難的將視線收回,看向月崎,補充道:“除了海綿狀的骨骼,你可以再更改一些別的構造。”

“別的構造啊……”

月崎開始轉筆。

他將啄木鳥捧起來,盯著它的腦袋。

這時候一輛車開過來,擋住了照過來的陽光,風鈴不再亮晶晶的,變成了一堆平平無奇的塑料。

艾登立刻失去了興趣,一個俯沖砸下來,正巧落進月崎手裏,又把啄木鳥擠走了。

“像人類開摩托車時,不是會戴頭盔嗎?你可以參考一下頭盔的構造。”

“頭盔啊,我記得中也就有一個。”

啄木鳥飛到月崎肩頭,洩憤似的啄著他的發尾,月崎沒發現,垂眸陷入了回憶中。

中原中也有頭盔但是基本不帶,倒是月崎有幾次坐中原中也的摩托回家,被扔了一個頭盔。

所以關於頭盔的構造,他還算是清楚。

從整體而言,大致分為三層:外殼、緩沖層、內襯。

有些還配有護目鏡。

其中外殼位於頭盔最外層,往往用堅固的材質制成;緩沖層最重要,常用易碎、質量較輕的塑料泡沫制作,可以有些減少沖擊力;內襯是貼緊頭部的部分,起些許緩沖作用的同時,還能提高舒適程度。

“不行。”

月崎搖了搖頭。

“從現在的結構看,啄木鳥的頭骨已經和頭盔的構造很接近了,那圈包圍腦部的海綿狀骨骼就可以看做頭盔的緩沖層,眼部的瞬膜則起護目鏡的作用。如果想要進一步提高緩沖能力的話,就只能增加海綿狀骨骼的厚度,但是這樣的話,啄木鳥的腦袋就會變大,導致重心不穩——而且重量也是一個問題……”

月崎嘆了口氣:“太重了鳥就飛不起來,所以海綿狀骨骼的厚度必須控制在一個很嚴格的範圍內,額外添加新的防震結構也很麻煩——簡直是帶著鐐銬跳舞。”

所以說金森不容易。

在這麽大的限制下,還能設計出習性不同、種類繁多的鳥類。

這和在大米上雕花也沒什麽區別了。

這時候,服務員端著兩杯咖啡上來。

月崎見狀一楞,放下筆,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杯咖啡,“抱歉,我有一杯咖啡是打包的。”

服務員立刻道了歉,放下其中一杯咖啡後,端著剩下的那杯回去打包了,半路上遇到一個橫沖直撞的客人,側身一讓,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杯中的咖啡劇烈晃了一下,險些灑出去。

月崎盯著瓷杯中那還在晃悠的深褐色液體,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輕咦了一聲。

“人類大腦裏是不是有水來著?”

艾登眨眨眼,豆豆眼中透出三分疑惑三分震驚還有四分一言難盡。

月崎和他對視片刻,忽然反應過來,連連擺手,“我不是在罵人,我是在問一個很客觀的問題。”

於是艾登客觀的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記得是有的,好像叫……”

“腦脊液。”月崎說道。

在人類大腦表面的軟腦膜和蛛網膜間,有個叫蛛網膜下腔的腔隙,裏面充滿了腦脊液,對於人類而言,腦脊液有為大腦提供營養、維持顱內壓穩定等一系列功能,是非常重要的構造。

當然,鳥類的大腦中,也有腦脊液,但是月崎覺得有時候在設計過程中,還是要適當做些取舍。

“沖擊造成的震波同樣會在液體中傳動。”

他慢吞吞開口,視線幽幽落在艾登的小腦袋瓜上。

艾登沈默,片刻後艱難開口:“等等,你不會想要把啄木鳥的腦脊液去了吧?人類如果腦脊液流失的話,會頭昏頭疼,還會得腦膜炎哦。”

“只是適當的減少。”

月崎用詞很嚴謹。

“腦脊液減少後,震波在液體中的傳動也會一並減弱,嗯——也可以算作……是降低沖擊對大腦的危害吧。”

月崎改小了啄木鳥的蛛網膜下腔,想了想,又改小了一點,再想了想,覺得還有改小的空間,於是繼續動筆。

艾登:“等等等等!腦脊液快沒了啊!”

月崎停住動作,盯著啄木鳥那窄小到幾乎趨近於無的蛛網膜下腔,以及裏面少的可憐的腦脊液,遺憾的嘆了口氣,放下筆:“那就先這樣吧。”

艾登:“……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月崎開始根據設計稿修改啄木鳥:“先試一下吧,啄木鳥的大腦比人類的大腦要小很多,腦脊液減少的影響可能不會這麽大。”

“客人,您的咖啡打包好了。”

服務員走了過來,將打包好的咖啡放到桌上。

咖啡裏摻了冰,還有一個冰淇淋球,此刻正在夕陽的餘熱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融化。

如果是游戲中,咖啡上大概會出現一個緩慢降低的耐久度,當耐久度歸零時,月崎就會收獲一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混合物。

鑒於這杯咖啡是打算給中原中也的,月崎盯著那顆冰淇淋球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筆,拎著咖啡起了身。

門上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月崎拎著咖啡離開了咖啡店,頎長的身影很快變成了小小一個點。

就在他身後幾十米的地方,羂索收回了視線。

“好了沒?”他問。

漏壺蹲在地上不怎麽熟練的擺弄著手中的槍械,聞言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沒好!”

他盯著手中的槍看了幾秒,忽然停住動作,忍不住開口:“好屈辱啊。”

真的好屈辱啊。

想他一個特級咒靈,以消滅全人類為己任,整個咒術界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平時燒棟建築更是和玩一樣。

現在居然因為月崎的特殊能力,迫不得已只能使用人類發明的熱武器來對付他。

這槍子兒蹦出的小火星還沒他打個噴嚏爆出的火苗大。

屈辱。

奇恥大辱!

漏壺擺弄槍械的樣子像是在擺弄仇人的頸椎。

羂索忍無可忍踹了他一腳:“你別弄壞了。快點,人都要走了!”

“知道了……”

漏壺翻了個碩大的白眼,拉開保險栓,探出身體,將槍口對準了遠處的月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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