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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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韓熾吃飯談不上飽不飽的, 總之一直都是沒胃口吃,他吃飯好像就是為了吊著口氣似的。

這會兒被韓遠案拉著,又往肚子裏塞了點兒。

不過吃的還是心不在焉。

他很想問韓遠案去了哪裏, 去幹了什麽, 為什麽這麽晚回來, 又自己猜測他應該是去了學校,他跟自己說是因為臨近期末,所以韓遠案忙了一點。

可什麽工作需要中午好好午休的時間去做?

尤其是午休時間在桓大, 更是不可能。

所以韓熾想不明白, 他知道這個說法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而且韓熾還清楚, 就算韓遠案不明不白的出去了,也不會去做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只是他想知道而已。

在這個法律為上的時代, 韓熾已經盡量克制著派人跟蹤他的想法了, 他都退了一步, 放棄了這樣做,那韓遠案就應該也退一步, 主動把行蹤交代了。

也不管講不講道理, 反正韓熾是這樣想的。

韓熾一直咬著筷子尖欲言又止,盯著碗裏的食物,來一個吃一個,心裏邊琢磨著事兒,往嘴裏塞東西的動作也就變得機械起來。

看的韓遠案直皺眉頭。

他停下給韓熾碗裏夾菜的動作,輕聲喊他:“小池。”

“嗯。”

“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

“……”

韓遠案無奈,他放下筷子, 笑盈盈地看身邊這個連跟他回話時都機械的人,手指動了動, 最終還是沒忍住,在他頭上揉了揉。

原本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人,突然被這樣一摸,驟然瞪大了眼睛,不知森*晚*整*理所措地看著韓遠案。

反應過來後他其實很想罵一句不要對他做這些動作,但又打心底裏不願意說。

韓遠案忽略掉他的反應,很鄭重地說:“小池,不要在心裏放事兒。”

韓熾不吭聲,只是抿抿唇,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又垂眼。

估計他也吃不下什麽了,韓遠案把手從他腦袋上拿下來,一邊收拾桌上的殘羹一邊跟他說:“我不想你心裏藏事兒,小池,你不難受麽?”

“還行。”

韓熾實話實說。

聞言,韓遠案只是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我不行。”

像是很輕松的、很隨意的,韓遠案忽然提及了兩人之間一直避而不談的事情。

他說:“你的身體不允許你心裏邊藏事,你可以說也可以鬧,對著我,那都不叫無理取鬧,原先的事……原本就是我的問題,你怎麽樣都不算是過分。”

反而是現在這樣,與剛見面那會兒大不相同,一個多月前還能嘴裏不饒人的韓熾忽然收斂了起來,越發讓韓遠案覺得蹊蹺。

韓遠案不得不思慮他是不是在顧慮什麽。

韓熾定眼一眨不眨地定眼看他。

這層窗戶紙很脆弱,他原以為不會有戳破的那天,即使要戳破,韓熾原以為會是一個非常嚴肅,到了一個極端的、不得不等待審判的程度,以此來結束眼下這段不算十分和諧的關系。

是審判他,也是審判韓遠案。

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能如此輕而易舉,像是在談論今天吃了什麽、天氣怎麽樣一般,把問題簡單直接地脫口而出。

也或許一直都是他多想,其實說出來根本沒他想象那麽難。

韓熾心中掀起萬丈高的海浪,海嘯聲在耳邊陣陣轟鳴,傷害性極大,把他心裏藏的膽小和怯懦全部掀了個底朝天,傷痕累累,血肉迷糊的刀口卻又一遍遍警醒他,要他把這些脆弱全部壓下去。

掙紮到眼眶泛紅,鼻尖被海嘯沖擊,泛起酸意,韓熾醒過神後,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狼狽。

他轉頭不看韓遠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頭看著根本看不清的、渺小的車流。

韓熾顫顫地深呼吸,仿佛沙發與茶幾之間是什麽密不透風的逼仄的陰暗空間,扼住了他的呼吸,讓他喘不過氣。

韓遠案坐在沙發上沒動,沈了沈思緒,他知道點破後,韓熾會心緒難平,但總是要說的。

與其到了臨界點不得已說出來,不如若無其事地談論。

他不清楚韓熾的病情怎麽樣,大約是不會很輕松的。

這段時間來,他明顯察覺到韓熾對他沒那麽針鋒相對了。本該高興的事情對於如今的韓遠案來說,已經不是一個好兆頭。

——韓熾在掩藏,他是一個卓越的演出家,是一個優秀的演員,把自己藏得很好,貢獻給韓遠案的都是愛。

外面雪又下大了,風也吹得呼呼作響,天仿佛被灰蒙蒙的霧霭蓋住,暗沈沈的。

即便是剛過中午,律所室內也需要開燈來撐視線,晚間也不過如此了。

韓熾辦公室與外面工作區僅一門之隔,可與辦公區的沙沙聲迥然不同,此時的辦公室寂靜一片。

片刻,身後傳來一聲嘆息,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韓熾身子微微緊繃。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身體下意識地繃著,將松弛的神經也一並繃直。

韓遠案在他身旁站定,跟他一起看外面除了隱約能瞧見輪廓的建築外,其他什麽都很模糊的壞天。

“你想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裏,對不對?”韓遠案微微側頭,垂眼看一側的人。

韓熾沒動,拇指和食指卻開始有意無意的摩挲。

“你要說,”韓遠案咬字清晰,用了重音,“不要說,你要問我。”

韓熾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麽不問我?”

“拿什麽問?”韓熾低聲說。

“什麽?”

“我拿什麽問?”

忽然之間,韓熾心緒平靜下來,像是夢醒一般,只剩虛妄和幻想。

他轉過身,背對著灰蒙的天色,面對著韓遠案,微微仰頭看他,瞳仁綴著星點,是窗外沒有的亮色。

韓熾說:“我應該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是桓大教授,我是原持事務所律師,我們所有的交集不是在三年前就斷了嗎?”

“不對。”韓熾頓了頓,又否認了自己的話,“我們連三年前的關系都不明不白。”

其實韓熾自己心裏明白,早年跟韓遠案一起生活那麽多年都沒有挑明關系,不過都是因為已經親密到無須多說的地步。

只在等一個契機。

可現在不一樣。

不論韓遠案因為什麽離開,走了就是走了,回來之後仍舊是什麽都沒說,一句也不解釋。

韓熾想不到理由來為韓遠案開脫。

與其說韓遠案想讓韓熾原諒自己,不如說韓熾是想讓韓遠案自己原諒自己。

他但凡把當年的事兒對韓熾透露一點,韓熾都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掙紮。

想怪怪不了,想說不敢說。

韓遠案看著他,眼神晦澀,他大概知道韓熾心裏藏的什麽,可上回醫院門口的車禍已經足以讓他膽戰心驚了,他要怎麽放心讓韓熾卷到韓家的內鬥裏。

“你可以。”

“只要你是韓熾。”

“改名換姓呢?”韓熾眼神冷了幾分,“是因為韓熾是你給我的名字,所以才可以。”

“不是,只要是你。”韓遠案反駁,“無論你叫什麽,只要是你,跟姓名沒有關系。”

“天下百家姓,你可以挑一個喜歡的冠上,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是你。”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韓熾沒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韓遠案罕見的看見了跟八年前韓熾一樣的眼裏的迷茫。

心臟微微刺痛,韓遠案擡手,牽住韓熾的,握在手裏細細把玩。

“我今天去了百庭,明晚要參加宴會,我有些事要處理。”韓遠案大有一種和盤托出的泰然,“臨近跨年,有點忙,你要是想我,可以跟著去。”

“想你妹。”韓熾冷著臉,淡淡開口。

韓遠案卻從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心道要是沒想,怎麽下午生那麽大氣,還摔了手機。

“你跟百庭什麽關系?”韓熾甩開他的手,心裏有了點數,質問他,“不是身無分文?”

韓遠案覺得騎虎難下,他原來的計劃是等和好之後,把韓熾哄好之後再說出來的。沒想成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會兒被逼上梁山,他一時也想不出辦法來。

“我跟百庭的確有點關系。”韓遠案聲音沈沈,語氣裏有點示好的意味,“你還生氣嗎?”

“……不生氣我就說。”

話落,面前的人沒有任何反應,韓熾眼神更涼了,迷了層霧,什麽都看不清。

都這樣說了還有什麽是不明了的?

背後神秘的百庭大老板,回國不久的收購人,傳言組織拍賣會的幕後老板……還有什麽是不清楚的?

韓熾呼吸有些顫抖,他垂眼盡力平緩呼吸。

前不久林越給他的信息裏,只把當年的事講了個大概,盡管只是這樣,韓熾便已不能想象韓遠案在國外的生活。

現在告訴他百庭是他收購的。

哪兒來的資金?哪兒來的人脈?

三年前韓遠案離開時,才是真真正正的身無分文,家徒四壁的他在國外摸爬滾打,短短三年間就能高調行事,低調回國。

他所遭遇的皆是韓熾無法也不敢想象的。

韓熾呼吸顫抖,跟上回得知韓遠案父母雙亡時的感覺別無一二。

越想越覺得腿軟到站不住,辦公室門窗緊閉,但韓熾卻覺得窗外呼嘯的寒風刮在了自己身上,絲絲縷縷的從肌膚鉆進骨縫。

全身都開始疼,胃裏也被牽扯得絞痛,他疼的彎下腰,撐住窗戶護欄,臉色霎時白了下來,除了眉眼間染了些痛楚外,他的神情卻沒什麽變化。

聽著他忽然急促而短喘的呼吸聲,看他摁著胃的手,韓遠案心一跳,慌忙間去扶他,卻被韓熾一把推開。

“小池?”

“沒事,先別碰我。”韓熾閉了閉眼,身上的疼痛順著筋絡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碰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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