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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笙踏歌送流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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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笙踏歌送流年(二)

“寄屍草只能寄生屍體,只要我還活著,寄屍草就不足為懼。”謝雲間鎮定地說道,“關鍵在於弄清楚村民得了什麽病,可是現在……”

謝雲間看了一眼被符佰煙燒得灰也不剩的活死人們,默默移開了目光。

符佰煙自知理虧,走到謝雲間面前,伸出了手。

秦芷君一楞,尚不明白符佰煙此舉何意,謝雲間已經把手腕一伸,放在了符佰煙掌中。

符佰煙將指腹貼在謝雲間的脈門上,細細感應半晌,蹙起了眉頭。

“怎麽樣,掌門?”秦芷君問道。

“……我去找找還有沒有活死人。”符佰煙說道。

“墓園。”謝雲間忽然說道。

如果村民染病大量死亡,那墓園一定有大量屍體,也就是寄屍草滋生的溫床。

事不宜遲,謝雲間當即向老漢一家問清前往墓園的路,告別老漢一家,啟程向墓園而去。

三人很快到了老漢所說的墓園。荒草萋萋,草叢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殘缺腐爛的肢體,說是墓園,但由於近期怪病橫行,死傷過多,原本齊齊整整的墓園,此刻竟然變成了隨意掩埋的亂葬崗。

謝雲間看了眼雙手抱胸無動於衷的符佰煙,悄悄翻了個白眼,在臉上系上白布,擼起袖子,掰了根樹枝,三步並做兩步跳進亂葬崗,尋到一處新鮮的土堆,蹲下身子用樹枝扒拉起來。

“你在……做什麽?”秦芷君大受震撼。

“挖墳啊。”謝雲間頭也不回地說道。

身為醫者,謝雲間早知治病救人不是一個愛惜羽毛的活兒,有時候為了尋找病因,的確要從屍體入手。

所以謝雲間也不是第一次偷偷挖墳了,熟練得很。

謝雲間埋頭挖墳,不一會兒,一具尚未腐爛的屍體便露了出來。

“打攪安息,莫怪莫怪。”

謝雲間隨手把樹枝插在旁邊,弓腰行了一禮,伸手掀開了屍體身上的布衣。

這具屍體並未被寄屍草寄生,仍是正常的身量。只見他面容僵硬,兩眼翻白,舌尖吐出口腔,皮膚靛藍,渾身散發著魚蝦的腥臭。

這股魚蝦的腥臭,比謝雲間肩上的傷口散發出來的濃烈許多,白布遮擋不了多少,令人幾欲作嘔。

“水毒。”符佰煙踱步過來,說道,“不是典型的水毒,需要找到汙染的水源,才能對癥下藥。”

“不是典型,且癥狀都被魚蝦的腥味掩蓋了,所以才要尋找水源,確定汙染的源頭。”謝雲間看向秦芷君,好心地解釋道,“你打開最厚的那本醫書,翻到第三百六十一頁,裏面有關於水毒的記錄。”

秦芷君翻開醫書,找到謝雲間所說的頁數,果然看到了水毒的記錄。

汙染的水體產生水毒,飲下汙染的水源,人體內部系統紊亂,便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

不過具體什麽癥狀,還要看是哪種汙染導致的水毒。

通常水毒的傳染性不強,多數是嘔吐、腹瀉等輕微的癥狀,致死率不高。

但這次的水毒,顯然沒那麽簡單了。

致死率極高的水毒本就極其罕見,死者身上還有極臭的魚蝦腥味,令人聯想到腐爛發酵的死物,但是這具屍體明明尚未腐爛,卻已經染上了這種氣息。

第一次行醫,就遇到覆雜多變的水毒,對秦芷君來說的確是一個巨大的沖擊。

她看著鎮定自若的謝雲間,忽然有點恍惚。

這還是那個杏林門的廢柴小師妹嗎?

“短期之內,村民由於水毒大量死亡,為寄屍草提供了豐厚的營養,寄屍草因此繁殖旺盛,才有了那麽多活死人。”

謝雲間轉頭看向旁邊郁郁蔥蔥的油綠色植物,極細的根莖深深紮入泥土之中,若是長久地盯著寄屍草看,就會發現它的根莖在極緩慢極緩慢地向屍體挪動。

“汙染水源的東西……到底是什麽?”秦芷君喃喃道。

“只能找到水源才能知道了。”謝雲間說道。

被謝雲間扒拉出來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謝雲間拿著樹枝,剛想把他埋回去,肩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淡淡的魚蝦腥味從肩頭飄了出來。

傷勢在惡化了。

謝雲間猝不及防,痛得吸了一口涼氣,手中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符佰煙忽然走到謝雲間前面,撿起樹枝,動作熟練地把屍體埋了進去。

秦芷君看著熟練地用樹枝埋屍體的符佰煙,忽然覺得非常幻滅。

掌門和符小雲……

對於挖墳埋屍這種事,怎麽這麽熟練又默契啊?!

工具也很簡陋啊,隨手撅的樹枝而已!

怎麽感覺早已做了無數遍啊!

符佰煙給屍體蓋上最後一掊土,丟掉樹枝,直起了身子。

九竅真火忽然騰起,避開墓碑和墳墓,所有寄屍草都被灼燒殆盡。

隱隱有尖叫聲從火焰中傳來,這些寄屍草營養豐沃,竟然生出了些許靈智。

火焰熄滅,亂葬崗焦黑一片,寸草不留。

謝雲間嘆了口氣,說道,“接下來,該去找水源了。棲棠村依山傍水,之前聽老漢說,除了村子裏的水井,只剩一條河流。”

“老漢一家沒有中水毒,所以水井沒有問題。”秦芷君立刻反應過來,接口道。

“對,所以要找河流。”

謝雲間點頭,四下眺望一番,迅速確定了棲棠村的地形,又四下走動一番,細細觀察了草木植物,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個方向。

那邊應有河流。

符佰煙也四下打量,最後把目光聚焦於與謝雲間相同的地方,看著比他先鎖定河流位置的謝雲間,眼中劃過一絲詫異。

“走吧,我靈力弱,靠走路太慢了,麻煩阿君帶我一下。”謝雲間笑瞇瞇地挽住了秦芷君的胳膊,向著河流的方向指了一下。

“好。”秦芷君挽著謝雲間的胳膊,強大的靈力托起二人,向謝雲間所指的方向飛去。

沒人註意到,在聽到謝雲間對秦芷君的稱呼時,符佰煙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明晃晃的震撼。

一條蜿蜒的河流,夾在兩山之間,從遠處流淌而來。

河水清冽,沒有絲毫異味,只是細看之下,透著隱隱的紅色。

秦芷君與謝雲間平穩落地,二人向河流的方向走去。

謝雲間走到河邊,蹲下身子,盯著河水,仔細觀察一番,又拿出銀針,沾了一點河水,放在鼻底,輕輕嗅了嗅。

“這是做什麽?銀針沒有變色,說明沒毒吧。”秦芷君說道。

“有毒不一定變色,無毒也不一定不變,銀針變色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好的判斷標準。”謝雲間說道,把銀針遞到秦芷君面前,“你聞聞看。”

“沒有腥臭,反倒有一種……”秦芷君皺眉,仔細分辨,卻一時說不上來。

那種味道熟悉至極,卻又混在亂七八糟的其他味道中,令人分辨不清。

“血腥氣。”符佰煙忽然冷冷地說道。

到底是誰趕秦芷君出來行醫啊,不許搞場外支援!

謝雲間剛剛在心裏說完,符佰煙就閉了嘴,走到遠處去了。

謝雲間後知後覺,她又在潛意識給符佰煙下了命令。

謝雲間臉上一紅,尷尬地咳了一聲。

“河流這麽大,就算有人死了,怎麽會有血腥味?”秦芷君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謝雲間搖了搖頭,向上游看去,“恐怕上游……”

忽然,一抹暗紅在眼前劃過,一塊浮沈的布料,順著河水,從上游飄來。

謝雲間眼疾手快,猛地抓住布料,撈了出來。

只見這塊布料殘缺不全,暗紅的血跡被河水暈開,其上繡著一種特殊的雲紋。

“我認識這種雲紋,是大慕的戰袍!”秦芷君指著這塊布料,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河流上游是大慕與明晉的交界,一定是發生了沖突,死了很多人,所以河水才會有血腥味!”

“嘩啦”一聲響動,河流中有什麽東西被符佰煙用靈力勾了出來。

一塊殘缺的甲胄從半空飛過,落在了符佰煙的手中。

微微發紅的河水順著符佰煙骨節分明的手指流淌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符佰煙垂下眼簾,看著殘缺的甲胄,眉骨灑下一片陰影。

謝雲間握緊了手中的戰袍,抿緊了嘴唇。

汙染河流的,正是將士和戰馬的鮮血。

上游戰事慘烈,將士和戰馬的屍體汙染了河流,棲棠村依山傍水,村民依靠河流過活,飲過此水,中了水毒,引發瘟疫,大批量死亡,又引來寄屍草,才會使棲棠村變成如今的慘狀。

“亂世快要到了嗎……”謝雲間自言自語道。

謝雲間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也曾經歷過的亂世。

亂世之中,愁雲慘淡。

大戰之後,死傷慘重,滿目瘡痍。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無人收拾的屍體腐爛發臭,方圓千裏,杳無人跡。

腐爛的屍體最易滋生毒素,引發瘟疫。

謝雲間合上眼睛,緊緊攥緊了拳頭。

……她真的不願再次見到,那樣的慘狀。

謝雲間懷中的英招雕像碎片,突然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而這絲顫動太過細微,謝雲間完全沒有察覺到。

*

“接下來的路線,由我制定。”

符佰煙忽然使出九竅真火,把甲胄燒了個幹凈。

“你們兩個,尤其是符小雲……”

符佰煙低頭看向謝雲間,眼神淩厲,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必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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