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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的夏天進入六月的序章，蟄伏數年的夏蟬熱烈叫著，載著榮光與鮮花的高考日近在眼前。
公布考場後，高三教學樓的紙片如雪花般從天而降，走廊上站滿了人，所有人熱淚盈眶，人群中突然有人唱起歌，其他人跟著附和著唱。
“給我翅膀，讓我可以翺翔，給我力量，是你讓我變堅強……”
寫滿字跡的試卷漫天飛舞，鋪滿地面，高中三年在這一刻塵埃落地。
陳一歸安靜坐在靠窗的座位，眼眸平靜無波，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夏圖對上次的事愧疚，不止一次想要彌補，這幾天一直在手機上騷擾他。
【夏夏】：一一哥，都要高考了，再不說就完了
【夏夏】：她也說對沒什麽抵抗力，我保證你當面告白，鐵定能成
【夏夏】：就算被拒絕也沒人知道
【夏夏】：我保證你不說會遺憾一輩子
【夏夏】：你要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去幫你打探
【夏夏】：一一哥？一一哥？
手機震動聲一下接著一下，許是不勝其煩，他撩起眼皮，在對話框裏敲了兩個字：隨你。
【夏夏】：得嘞，我問到了她在圖書館幫忙
【夏夏】：全程我都會錄音，等我好消息
沒多會，夏圖就從教室門口對他比劃了個“ok”的手勢，然後溜得比泥鰍還快，生怕他再改變主意。
盡管心裏一直在暗示等不來好結果，他仍是免不了期待，面色也不覆之前淡定，眼睛越過窗戶盯著圖書館的方向。
半小時後。
夏圖耷拉著腦袋從圖書館走出來。
他自嘲地扯了個唇角，背脊微彎，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著頭，劃開對話框。
是錄音文件。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越過歡呼聲中的人群，沿著墻角走到一片無人的涼蔭裏。他不禁深呼一口氣，點開錄音的手指微顫著。
前面幾乎都是夏圖的聲音，等她自說自話五六句後，才聽到塗漫漫回答自己有喜歡的人。他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攥緊。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不會讓我告白，我也不會接受。”
“喜歡可迎萬難，這句話並不現實。”
“如果他死皮賴臉非要和你試試呢？”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潮熱悶濕的苦夏仿佛看不到盡頭，黏稠稠的空氣包裹世界，滋生無盡的敗北，少年的刻骨銘心泛著酸苦。
他從未擁有這個夏天，正如塗漫漫從未有一刻屬於他。
——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境，陳一歸還是留意了塗漫漫的高考地點，是距離學校最遠的一個考點，來回公交得轉三次車，就連打車也至少得一個半小時。
村野裏的麥子如金黃色的海浪，收割機還得隔幾天才能來到未來鎮，祁雪英以沒賣麥子沒錢給塗漫漫，考試的花費讓她自己想辦法。
袁茵如一場及時雨，一早就主動提出讓塗漫漫住在她家，可以節省大半的路程。塗漫漫最開始怕叨擾只說考慮考慮，實在囊中羞澀，還是應了下來。
他和袁茵都在市三中，是袁茵家門口的高中。正值高考，學校附近酒店一房難求，價格比往日高出了數倍，他拒絕了唐願幫他訂的五星級酒店，選擇了挨著袁茵家旁邊對外出租的自建房。
自建房環境相當簡陋，窄小的床，掉皮的墻，一碰就要報廢的櫃子。他站在低矮的房檐下，甚至需要微微彎著腰，才不至於顯得擁擠。
房間裏窗戶小的像個巴掌，空氣流通性極差，他輕咳了好幾聲，走到窗戶邊，用手撇開遮光性不好的窗簾，就看到塗漫漫拘謹地跟在袁茵的身後，消失在他的視線。
如同見不得光的偷窺者，他看著塗漫漫不好意思地接過袁茵手裏的礦泉水，提前一小時騎著自行車出發，等到日落西山，才又騎著自行車回來。
他與旁人不同，在別人討論著考完科目的答案時，他更關註塗漫漫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的神色，偷偷為塗漫漫地穩定發揮而愉悅。
第二天依舊如此。塗漫漫接過袁茵遞來的礦泉水，提早一小時騎車去考場。
他目送塗漫漫的身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柏油路上，便坐回床邊，百無聊賴地回覆著長輩們讓他“放心考考差也沒關系”的消息。
約摸十分鐘後，袁茵的聲音透過窗戶清晰的傳到他的耳朵裏。
“袁故！！！我有沒有說過不用動我們的東西？你怎麽就是不聽！！！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知道闖了多大的禍嗎？！”
他拉開窗簾，順著聲音望下去。
袁茵手裏拿著一張類似卡片的東西，另一只手揪著弟弟的耳朵：“沒有身份證，漫漫她就進不了考場！！！你知道高考有多重要嗎？你這樣做就是毀了別人的人生！”
他神情一緊，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沒一會兒就站到了兩姐弟面前。
袁茵看見他時楞了一下：“陳一歸？！”
“姐，對不起……”袁故眼淚像金豆豆一顆接著一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都不敢大聲呼吸：“我本想找支筆，以為是你的文具袋，才拉開拉鏈，看著這個硬硬的卡片，不，不知道……”
“等回來再給你算賬。”袁茵瞪他一眼。
陳一歸眉梢帶怒：“你準備怎麽辦？”
“漫漫沒帶手機，聯系不到她，我準備給漫漫送去。”袁茵家裏的大人都去上班了，她也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旁人，畢竟是自己弟弟闖下的禍，她不能讓塗漫漫承擔這個後果。
聞言，陳一歸的臉色才好了一些，伸出手：“給我吧，我去送。”
袁茵一楞：“現在送的話，就趕不上考試了。”
距離考試僅剩五十分鐘，正值早高峰，打車去塗漫漫的考場往返至少得一小時，中途稍微出現點差池，很可能連考場都進不去。
袁茵明白高考的分量，聽見這句話也沒松口氣：“可是你……”
陳一歸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高考對我來說，意義不大，況且我也考不了多少分，你們兩個人都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就當是同學一場，做件好事了。”
他微彎著腰，拿過袁茵指縫裏的身份證，眼神微暗：“我只有一個要求。”
袁茵立正站好：“你說。”
“別告訴她。”陳一歸沒說是誰，但兩人心裏都清楚。
袁茵的瞳孔驟縮，終於察覺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試圖張了張嘴巴，卻也沒說出話。
陳一歸坦蕩地勾了下唇，捏著身份證，在袁茵過於驚訝捂著嘴的表情下，轉身擡腳離開。
梧桐樹葉晃動，生成一股涼風，吹動純白的衣角。燥熱散去，太陽底下，少年與光融為一體。
在催促聲中，半小時後，出租車停下了十七中的門口。
陳一歸透過車窗並沒看到塗漫漫的身影，緊接著，他拿著身份證從車裏跳下來。穿過人行道，走到門衛大叔那裏：“大叔，我，我妹妹忘記帶身份證了，她呆會來的時候麻煩你交給她。”
門衛大叔很是和善，連連點頭，接過身份證時問了句：“你不在這等她？”
陳一歸搖頭：“我還有急事。”與門衛大叔擺擺手，他再度穿過斑馬線，看到了他送他來的出租車還在原地等他，向他比劃著“快進來”的手勢。
“我就說能趕上，現在安心了吧。”出租車大叔帶著紅帽子，笑得很爽朗。
陳一歸勾唇應了聲，沒多會就看到塗漫漫出現在對面馬路上，停下自行車走向大門，在出示證件時翻了好幾下袋子，門衛大叔笑著把身份證遞給她，兩人簡短地說了幾句後，塗漫漫朝著門衛大叔鞠了躬進了考場。
大叔擡手放在帽檐，朝下拽了幾下等扣緊才松開：“看你這麽著急，是喜歡的姑娘？”
陳一歸收回視線，只笑了下，沒回答。
“年輕真好啊。”大叔忍不住回憶著青春，發出一聲感嘆：“怎麽不和她說句話再走？”
陳一歸唇角的弧度都沒變，話卻語出驚人：“時間來不及，我也是高考生。”
“什麽？”大叔朝後看他，脖子大幅度都快要扭斷：“你考點在哪裏？”
陳一歸不似來時緊繃催促，松弛地靠在後椅背上：“市三中。”
“臥槽？！！！”大叔再也不淡定了，紅帽子拿開露出略顯稀疏的發頂，一踩油門：“你不早說，這可是高考啊！你還優哉游哉的像個沒事人，坐穩嘍，我爭取給你送進考場！”
陳一歸語調悠悠，像個沒事人：“您慢慢來，我不著急。”
“不著急？！”大叔的嗓子都快急的冒煙：“好不容易熬了那麽多年，就等這次考試了，你還不著急？剛才送身份證時急的像熱鍋裏的螞蟻，你喜歡的人學習很好吧？”
陳一歸驕傲略擡下巴：“很好，目標院校是京大。”
“京大好啊，能考進去都是大學霸。”大叔眼看著綠燈閃爍，仍是一腳油門沖了過去：“那你不得珍惜這次機會，就算考不進京大，也得考個像樣的學校，報志願時也好離她近一些。”
陳一歸眼皮耷拉下來，眼底多了抹自嘲，聲音裏全是破碎感：“她不喜歡我。”
“呃。”大叔啞然，只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暗戀加考試失利，是每個高中生不能承受之重。他擡起頭看了眼後視鏡的落寞的少年，搜腸刮肚地找些安慰詞：“呵呵呵，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你長得一表人才，沒準她那天就開竅了，突然就喜歡上你了，考試就更不值得一提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只要能活著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天公不作美，一路上堵車加紅燈，等到市三中出現眼前，已然是半小時之後。
大叔比他還著急的催促，恨不得解開安全帶替他沖進學校：“快快快，趕緊下車，還沒遲到十五分鐘，估計還能進場。”
推開車門，校園裏的廣播聲傳了過來：“考試已過十五分鐘，遲到考生不得進入考場。”
陳一歸淡定收回邁出的腳，無所謂地聳聳肩：“沒辦法了。”
大叔錘了下方向盤：“就遲到這一會，去求求情還能不能進去？”
陳一歸搖頭：“畢竟是高考。”就算死纏爛打，工作人員也不可能壞了規矩放他進去，開了個先例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對誰都不公平。
“不就是一場考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叔撓頭，朝後看他的表情：“你……實在難受的話，想哭就哭出來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拍了拍不怎麽寬闊的肩膀：“要不你坐前面來，我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下。”
陳一歸仍舊看不出多少表情：“沒那麽嚴重，不耽誤您做生意了，我回去休息下，準備下午的考試。”
他從兜裏摸出兩百元的鈔票，繞過車頭，敲了敲車窗，不由分說塞進大叔的手裏：“這一路辛苦您了。”
“這不能，這不能要。”大叔剛要起身，被安全帶彈了回去，他看著少年背對著他手臂舉在半空擺了兩下，扯著嗓門大喊：“想開點啊，沒什麽大不了的。”
陳一歸比劃了個“OK”的手勢。
世界維持著守恒定律，如果幸運會從一個人身上轉到另一個人身上，那麽他願意接受慘淡的收場。
神明不必庇佑他，他只希望塗漫漫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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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翅膀，讓我可以翺翔，給我力量，是你讓我變堅強……”
寫滿字跡的試卷漫天飛舞，鋪滿地面，高中三年在這一刻塵埃落地。
陳一歸安靜坐在靠窗的座位，眼眸平靜無波，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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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一一哥，都要高考了，再不說就完了
【夏夏】：她也說對沒什麽抵抗力，我保證你當面告白，鐵定能成
【夏夏】：就算被拒絕也沒人知道
【夏夏】：我保證你不說會遺憾一輩子
【夏夏】：你要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去幫你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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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得嘞，我問到了她在圖書館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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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夏圖就從教室門口對他比劃了個“ok”的手勢，然後溜得比泥鰍還快，生怕他再改變主意。
盡管心裏一直在暗示等不來好結果，他仍是免不了期待，面色也不覆之前淡定，眼睛越過窗戶盯著圖書館的方向。
半小時後。
夏圖耷拉著腦袋從圖書館走出來。
他自嘲地扯了個唇角，背脊微彎，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著頭，劃開對話框。
是錄音文件。
他站起身走出教室，越過歡呼聲中的人群，沿著墻角走到一片無人的涼蔭裏。他不禁深呼一口氣，點開錄音的手指微顫著。
前面幾乎都是夏圖的聲音，等她自說自話五六句後，才聽到塗漫漫回答自己有喜歡的人。他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攥緊。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不會讓我告白，我也不會接受。”
“喜歡可迎萬難，這句話並不現實。”
“如果他死皮賴臉非要和你試試呢？”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潮熱悶濕的苦夏仿佛看不到盡頭，黏稠稠的空氣包裹世界，滋生無盡的敗北，少年的刻骨銘心泛著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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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境，陳一歸還是留意了塗漫漫的高考地點，是距離學校最遠的一個考點，來回公交得轉三次車，就連打車也至少得一個半小時。
村野裏的麥子如金黃色的海浪，收割機還得隔幾天才能來到未來鎮，祁雪英以沒賣麥子沒錢給塗漫漫，考試的花費讓她自己想辦法。
袁茵如一場及時雨，一早就主動提出讓塗漫漫住在她家，可以節省大半的路程。塗漫漫最開始怕叨擾只說考慮考慮，實在囊中羞澀，還是應了下來。
他和袁茵都在市三中，是袁茵家門口的高中。正值高考，學校附近酒店一房難求，價格比往日高出了數倍，他拒絕了唐願幫他訂的五星級酒店，選擇了挨著袁茵家旁邊對外出租的自建房。
自建房環境相當簡陋，窄小的床，掉皮的墻，一碰就要報廢的櫃子。他站在低矮的房檐下，甚至需要微微彎著腰，才不至於顯得擁擠。
房間裏窗戶小的像個巴掌，空氣流通性極差，他輕咳了好幾聲，走到窗戶邊，用手撇開遮光性不好的窗簾，就看到塗漫漫拘謹地跟在袁茵的身後，消失在他的視線。
如同見不得光的偷窺者，他看著塗漫漫不好意思地接過袁茵手裏的礦泉水，提前一小時騎著自行車出發，等到日落西山，才又騎著自行車回來。
他與旁人不同，在別人討論著考完科目的答案時，他更關註塗漫漫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的神色，偷偷為塗漫漫地穩定發揮而愉悅。
第二天依舊如此。塗漫漫接過袁茵遞來的礦泉水，提早一小時騎車去考場。
他目送塗漫漫的身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柏油路上，便坐回床邊，百無聊賴地回覆著長輩們讓他“放心考考差也沒關系”的消息。
約摸十分鐘後，袁茵的聲音透過窗戶清晰的傳到他的耳朵裏。
“袁故！！！我有沒有說過不用動我們的東西？你怎麽就是不聽！！！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知道闖了多大的禍嗎？！”
他拉開窗簾，順著聲音望下去。
袁茵手裏拿著一張類似卡片的東西，另一只手揪著弟弟的耳朵：“沒有身份證，漫漫她就進不了考場！！！你知道高考有多重要嗎？你這樣做就是毀了別人的人生！”
他神情一緊，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沒一會兒就站到了兩姐弟面前。
袁茵看見他時楞了一下：“陳一歸？！”
“姐，對不起……”袁故眼淚像金豆豆一顆接著一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都不敢大聲呼吸：“我本想找支筆，以為是你的文具袋，才拉開拉鏈，看著這個硬硬的卡片，不，不知道……”
“等回來再給你算賬。”袁茵瞪他一眼。
陳一歸眉梢帶怒：“你準備怎麽辦？”
“漫漫沒帶手機，聯系不到她，我準備給漫漫送去。”袁茵家裏的大人都去上班了，她也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旁人，畢竟是自己弟弟闖下的禍，她不能讓塗漫漫承擔這個後果。
聞言，陳一歸的臉色才好了一些，伸出手：“給我吧，我去送。”
袁茵一楞：“現在送的話，就趕不上考試了。”
距離考試僅剩五十分鐘，正值早高峰，打車去塗漫漫的考場往返至少得一小時，中途稍微出現點差池，很可能連考場都進不去。
袁茵明白高考的分量，聽見這句話也沒松口氣：“可是你……”
陳一歸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高考對我來說，意義不大，況且我也考不了多少分，你們兩個人都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就當是同學一場，做件好事了。”
他微彎著腰，拿過袁茵指縫裏的身份證，眼神微暗：“我只有一個要求。”
袁茵立正站好：“你說。”
“別告訴她。”陳一歸沒說是誰，但兩人心裏都清楚。
袁茵的瞳孔驟縮，終於察覺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試圖張了張嘴巴，卻也沒說出話。
陳一歸坦蕩地勾了下唇，捏著身份證，在袁茵過於驚訝捂著嘴的表情下，轉身擡腳離開。
梧桐樹葉晃動，生成一股涼風，吹動純白的衣角。燥熱散去，太陽底下，少年與光融為一體。
在催促聲中，半小時後，出租車停下了十七中的門口。
陳一歸透過車窗並沒看到塗漫漫的身影，緊接著，他拿著身份證從車裏跳下來。穿過人行道，走到門衛大叔那裏：“大叔，我，我妹妹忘記帶身份證了，她呆會來的時候麻煩你交給她。”
門衛大叔很是和善，連連點頭，接過身份證時問了句：“你不在這等她？”
陳一歸搖頭：“我還有急事。”與門衛大叔擺擺手，他再度穿過斑馬線，看到了他送他來的出租車還在原地等他，向他比劃著“快進來”的手勢。
“我就說能趕上，現在安心了吧。”出租車大叔帶著紅帽子，笑得很爽朗。
陳一歸勾唇應了聲，沒多會就看到塗漫漫出現在對面馬路上，停下自行車走向大門，在出示證件時翻了好幾下袋子，門衛大叔笑著把身份證遞給她，兩人簡短地說了幾句後，塗漫漫朝著門衛大叔鞠了躬進了考場。
大叔擡手放在帽檐，朝下拽了幾下等扣緊才松開：“看你這麽著急，是喜歡的姑娘？”
陳一歸收回視線，只笑了下，沒回答。
“年輕真好啊。”大叔忍不住回憶著青春，發出一聲感嘆：“怎麽不和她說句話再走？”
陳一歸唇角的弧度都沒變，話卻語出驚人：“時間來不及，我也是高考生。”
“什麽？”大叔朝後看他，脖子大幅度都快要扭斷：“你考點在哪裏？”
陳一歸不似來時緊繃催促，松弛地靠在後椅背上：“市三中。”
“臥槽？！！！”大叔再也不淡定了，紅帽子拿開露出略顯稀疏的發頂，一踩油門：“你不早說，這可是高考啊！你還優哉游哉的像個沒事人，坐穩嘍，我爭取給你送進考場！”
陳一歸語調悠悠，像個沒事人：“您慢慢來，我不著急。”
“不著急？！”大叔的嗓子都快急的冒煙：“好不容易熬了那麽多年，就等這次考試了，你還不著急？剛才送身份證時急的像熱鍋裏的螞蟻，你喜歡的人學習很好吧？”
陳一歸驕傲略擡下巴：“很好，目標院校是京大。”
“京大好啊，能考進去都是大學霸。”大叔眼看著綠燈閃爍，仍是一腳油門沖了過去：“那你不得珍惜這次機會，就算考不進京大，也得考個像樣的學校，報志願時也好離她近一些。”
陳一歸眼皮耷拉下來，眼底多了抹自嘲，聲音裏全是破碎感：“她不喜歡我。”
“呃。”大叔啞然，只覺得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暗戀加考試失利，是每個高中生不能承受之重。他擡起頭看了眼後視鏡的落寞的少年，搜腸刮肚地找些安慰詞：“呵呵呵，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你長得一表人才，沒準她那天就開竅了，突然就喜歡上你了，考試就更不值得一提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只要能活著其他一切都是浮雲！”
天公不作美，一路上堵車加紅燈，等到市三中出現眼前，已然是半小時之後。
大叔比他還著急的催促，恨不得解開安全帶替他沖進學校：“快快快，趕緊下車，還沒遲到十五分鐘，估計還能進場。”
推開車門，校園裏的廣播聲傳了過來：“考試已過十五分鐘，遲到考生不得進入考場。”
陳一歸淡定收回邁出的腳，無所謂地聳聳肩：“沒辦法了。”
大叔錘了下方向盤：“就遲到這一會，去求求情還能不能進去？”
陳一歸搖頭：“畢竟是高考。”就算死纏爛打，工作人員也不可能壞了規矩放他進去，開了個先例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對誰都不公平。
“不就是一場考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叔撓頭，朝後看他的表情：“你……實在難受的話，想哭就哭出來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他拍了拍不怎麽寬闊的肩膀：“要不你坐前面來，我肩膀也可以借你靠一下。”
陳一歸仍舊看不出多少表情：“沒那麽嚴重，不耽誤您做生意了，我回去休息下，準備下午的考試。”
他從兜裏摸出兩百元的鈔票，繞過車頭，敲了敲車窗，不由分說塞進大叔的手裏：“這一路辛苦您了。”
“這不能，這不能要。”大叔剛要起身，被安全帶彈了回去，他看著少年背對著他手臂舉在半空擺了兩下，扯著嗓門大喊：“想開點啊，沒什麽大不了的。”
陳一歸比劃了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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