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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繼續留在餘桑市的理由,陳一歸在高考後便回到京南市,他放棄一早準備去國外讀金融的計劃,告知父母自己要重拾音樂的夢想。

面對他的一意孤行,唐願也只是勸了兩句後,便聯系了在這方面的人脈,各種繁瑣的程序走了兩個月,臨近開學才拿到錄取通知書。

他知道塗漫漫高考發揮的很穩定,拿到京大錄取通知書是板上釘釘的事。他發自內心地為塗漫漫逆天改命而開心,在長輩讓他早些去國外適應環境時,他推脫到八月底,站在京大對面大廈的三樓,看到塗漫漫背著大包小包走進京大的校門,才在距離地面一萬兩千米的飛機上安心離開。

也不知是繼承了父母的基因,亦或是思念如潮汐般湧動,教他的音樂老師總誇獎他的作曲比同齡人成熟,說他的才華配上臉蛋,會在國內引發轟動。

他並非急功近利之人,只是擔心消失在塗漫漫的視線太久,會迎來被遺忘的結局。半年後,他就請求陳一歸為自己成立工作室,以天才音樂人的身份正式出道。

如想象一般,滲透思念的詞曲成為各種軟件的熱門青春類的BGM,在他出鏡相關MV後,憑著精致矜貴的臉,在娛樂圈的風頭一時無二。

他拒絕了影視劇及綜藝的邀約,反倒是接了數個廣告代言,他不在意外界批判他初心易改,只在乎出現在大街小巷的代言照片有沒有被塗漫漫看到。

相隔一萬多公裏,就連偶爾碰面都是不能奢望的奇跡,他們之間的聯系只剩下手機的那條烏龍的轉賬信息。

期間他換了數個手機,唯一從舊手機傳輸的只有這條,置頂的對話框從未新消息發來,哪怕是砍一刀的求助消息。

他不是懷舊的人,而塗漫漫讓他心甘情願的留在了原地。

他變得熱衷於發朋友圈,去哪裏吃飯,去哪裏游玩,甚至討厭班級的某某。每天兩條的朋友圈風雨無阻,僅一人可見的朋友圈也從未有過任何動態。

無法查看瀏覽量,他甚至不知道塗漫漫是刪掉了他,還是不喜歡看朋友圈。在正式出道前一夜,他抱著試探的心,更新了一則動態。

[出道預告——請大家關註我的微博陳一歸,回關第一個關註的粉絲,拼手速]

他來回在軟件內切換,終於粉絲的人數從一到二,他屏住呼吸點開,看到了除新手指南之外的剛註冊昵稱還是亂碼的新賬號。

心底像是灌了蜜,從心情甜到唇角。

他迅速回關這對亂碼後,才讓工作室帶上他的主頁宣傳。帶著他照片的宣傳迅速迎來大量的關註度,三個小時粉絲就增長到了六位數,隨著詞曲一出,用實力打破靠臉的挖苦,徹底在娛樂圈站穩了腳。

高考後的第一次新年,他在父母的應酬桌裏,見到了京大的擔任新聞學的教授,時隔漫長的時間,終於從另一個人嘴裏聽到了塗漫漫的近況。

年過半百的教授格外惜材,對自己新收的學生誇誇其談:“我教這麽多年學,第一次看到塗漫漫這樣的學生,優秀的甩別人一條街,這小女孩能吃苦,寫稿子又快又好,文字裏有著一股韌勁,你們等著看吧,以後塗漫漫這三個字肯定會在新聞界大放異彩!”

飯桌上,有人調侃了句:“只是個女孩,能有多吃苦?”

“什麽叫只是個女孩?”教授氣得把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你是不了解她,她是在重男輕女家庭長大的,考了全市第一名才有學上,在學校幹三份兼職,還能考上京大!大學也是負擔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在這樣的壓力下,期末考試每一科都接近滿分!”

那人尬笑兩聲:“那是挺厲害。”

聞言,教授也熄了火,又換上和善的表情:“各位以後需要什麽發言稿或是其他稿件,記得聯系我,要是合適的話,我想讓她用專業能力賺些快外,能提升專業能力的同時也能減輕些生活的負擔。”

飯桌上交際的老油條,表面上滿口答應,其實左耳朵進右耳出,沒人真正放在心上。

唯獨陳一歸聽進了心裏,拜托陳一澤給教授打了通電話,只是塗漫漫以難當大任拒絕了。

他實在不忍心塗漫漫生活拮據,以為京大學區房二居室需要保潔的名義,配合著阿姨與塗漫漫簽訂了合同。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他時常透過黑漆漆的攝像頭,一遍遍循環播放塗漫漫整理房間的視頻。盡管沒人檢查,塗漫漫也打掃的極為認真,從不偷懶,每個角落都仔細擦拭,敬業的讓人心疼。

他始終沒忘記夏圖發來的那段對白,忍著想念,也不敢驚擾塗漫漫逐步穩定的生活。

直到塗安樂為了報酬,造謠他“校園霸淩”。他意識到千載難逢的時機到了,壓著助理小賈不讓澄清,任憑事態擴大到無法回旋的餘地,才等來唯一關註“終有一歸”更新了澄清的微博。

他再也按捺不住朝思暮想,沒忍住撥通了早就背熟的手機號。

通話很快接通,對面似乎把他當成另一個人,他覺得嗓音幹澀,張了幾下才吐出“塗漫漫”三個字,下一秒電話就被掛斷。

塗漫漫僅憑一個名字就聽出他的聲音。

塗漫漫並不期待和他扯上一丁點關系。

兩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不知道哪個更傷人。

只剩下嘟聲的手機貼在他耳邊停留了好久,直到手臂發酸,才被扔進沙發裏滑到夾縫裏滅了屏。

從塗家門口撿來的烏龜鑰匙扣,他在公共場合提了一遍又一遍,塗漫漫留在房間的感謝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暗戀長而久,周而覆始,在無邊夜色裏鮮無人知,重覆千萬遍。

蟄伏數年的思念化成困獸,在深夜撞著四周的鐵欄,頭破血流,也從未停下掙紮,藏匿壓抑著的欲念在某刻死灰覆燃。

他不能接受不溫不火又不明不白的結束,哪怕換來的是塗漫漫的杳無音訊,他也要一個結局,給這幾年的思念成疾畫上句號。

他主動聯系了塗漫漫所在的公司,以他現有名氣,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會拒絕這送上門的潑天熱度,與負責人接洽時,他只提了一個要求——訪談對面必須是塗漫漫。

負責人對這個名字極為陌生,擔心影響訪談效果的最終呈現,建議他選擇擁有更為資深的人選,得到的是他的一口否決。

他不知道聽見這件事,塗漫漫會是怎麽的心情,倒是他緊張地輾轉反側。

等見了面,塗漫漫是淡定寒暄,還是假裝不認識,訪談時會問些私人感情,還是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官方問題。

不過都沒關系,能面對面見到塗漫漫這件事,就足以讓他雀躍。

臨近訪談僅剩兩天,他想去隱寒寺的心達到頂峰。許是從小呆過的地方能帶給人充沛的安全感,他想起常坐在樹下發呆的那棵百年菩提樹,人都說那是棵入了佛門的樹,寫滿心願的紅色條幅常常掛滿整棵樹。

他一向只信事在人為,這會為求心願,也想迷信一次。

在助理小賈的極力勸說下,他還是來到了此地,不過應小賈要求包裝的嚴嚴實實,走的也是人少的小道,沒料想仍舊是出了差池。

有人認出他叫喊出,片刻間,他和小賈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可一切都值了,因為人群裏有他晝思夜想的面孔。

這條路是後山的路,常來隱寒寺的人才知道這條路,沒有臺階,放眼望去都是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他們大多都不認識陳一歸,只是聽說有熱鬧可湊,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跟著人群全都擠了過來。

年齡稍長的阿姨站在眼前,舉著手機懟著小賈的臉拍:“你摘了口罩給我看看?”

小賈微低下頭,摘下口罩,露出全臉:“和你女兒海報上的人不是同一個吧。”

阿姨上了當,關掉手機,出面熱心地維持著秩序:“大夥快散了吧,不是那個明星娃子,再拍也沒用,別都堵在這裏了。”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聽到這句話散開。小賈趁沒人反應過來,拉著他就要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一階,一階,又一階。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差一米。

在擦身而過時,一個認出他的年輕女子從塗漫漫背後迎來,踉蹌了一步,撞到塗漫漫的肩膀。

他看見重心不穩的塗漫漫身體前傾,在倒下去前,他甩開小賈的手,腳步向右移動一步,下一秒帶著花香的發香在他的鼻尖下湧動。

情況發生的突然,他也毫無準備,在慣力的拉扯下失去平衡,與塗漫漫一同從山坡滾落下去。

他顧不得疼痛,心跳怦怦,想念的人躺在懷裏,這件事蓋過所有感官之內的事。

帶著內疚的呢喃揉進風裏,鉆入他的耳膜:“對,對不起,我不……”

“沒事。”他雙手攬在纖細的腰肢上,將下巴放在柔軟的發頂:“別怕,我在。”

時隔數年,他再次體驗到生命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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