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關燈
第 70 章

陳燁握住了丁一的手,立刻被她手間的冰涼嚇到了。輕輕地捏了捏手,暗示她不要擔心:“一一,我們先下來。”

陳燁就像哄小孩兒一樣,輕聲細語地說著,但丁一卻一直挪不動身子。腿上稍微一用力,麻木感就會立刻襲來。

“我有些走不動路。”

陳燁立刻蹲下檢查了下車裏,確認丁一的腿並沒有受到擠壓後,才放下心來。

他伸出了手,輕輕地握住了丁一的小腿。一點點地將她的腿從座位前挪到了車的外面,當腳踩到了地上後,丁一才感受稍微好一些。

“扶著我的胳膊站起來。”

丁一依照陳燁的話坐著,兩只手握住了陳燁的兩只胳膊,依靠著他的力量緩緩站起來。

陳燁看到丁一右手拇指,有一個非常深的印記,已經出血了。多看了幾眼,確認那是指甲印。陳燁眸色漸沈,想起自己剛趕過來的時候丁一正趴在方向盤上,一只手按著肚子,想來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傷。

盡管內心有不少的疑問,但陳燁一句話都沒有說。扶著丁一一點點地從車裏出來,拉著她往前走了兩步,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還好有他。

這是丁一出來後的唯一一個念頭。如果不是陳燁那通及時的電話,估計自己要被關到路人發現不對勁了,才會被救出來。

虛浮的雙腿,終於慢慢緩了過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去看了一眼車頭的情況,本以為會看到一幕慘狀,其實只是凹進去了一些。難怪路人那麽多訝異的眼神,這點小事故,放在旁人那裏,根本不算什麽。

可偏偏發生在她身上,就像是命中的劫難一般,怎麽也掙不脫。

丁一以為自己對那段記憶早就脫敏了,畢竟上次和陳燁一起出車禍,比這嚴重不少,但自己也就開始的時候有些心慌,後面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這次卻像深陷夢魘裏一般,怎麽也出不來。

“你手怎麽還是這麽涼?”

丁一這次發現,陳燁將她的兩只手,合在了自己的一雙大手中。上下輕輕地搓著,企圖讓她的手溫熱起來。但動作持續了一會兒,手間那一片濕涼,絲毫不減。所以陳燁才忍不住出聲詢問。

陳燁這個問題,沒讓丁一的手熱起來,倒是臉先熱了起來。慌不擇言地說了一句:“我體寒。”

明顯看到陳燁皺了皺眉頭,一看就沒相信她的話。一只手仍牽著丁一,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機給池苗打了電話:“池苗,你和池老說一下,丁一剛剛撞到車了,我要和她一起處理一下,改天再去探望他。”

“丁一撞車了?”池苗停下了手底倒茶的動作,“傷到哪裏了嗎?”

一旁的池弘光聽到後,也一臉關心地望著。

“沒什麽事,就是有點嚇到了。”

“沒事就好,那你...”池苗說了一半,電話就被池弘光搶了過去:

“小陳啊,你幫我把小丁可以照顧好了哈,我一直很支持你的,上次還和小丁說了你不少好話,該表現就表現,聽到沒有。”

池弘光說得有些急,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池苗趕緊過去拍了拍他的背:“爸,您還管別人,把自己先管好吧。”

陳燁聽著池弘光的話低頭微微一笑:“池老您放心吧,我會好好表現的。您聽池苗的話,好好休息,我們過幾天再去看您。”

“好,好,好。”池弘光一連說了好幾個好,期間夾雜著笑聲與咳嗽聲,大多都是含糊不清的。

丁一很想上去看一下他,但想想自己現在的狀況,還是等過幾天再去好了。等陳燁掛了電話,忍不住詢問道:“池教授怎麽樣?”

“挺好的。”陳燁牽著丁一的手,身體換了個方向,和她一起靠在車身上,“讓我好好表現,照顧好你。”

說完,還把牽著的手舉起來,晃了晃。

“你...”丁一本想反駁幾句,但陳燁卻和她伸出了手。

“什麽?”

“你的車鑰匙。”

陳燁要幫她把車開走。

丁一這才發現,剛剛急著從車上下來,鑰匙還沒拔:“鑰匙就在裏面。”

“那你去遠處等我,我把車開出來。”陳燁把車開到了丁一的身邊,從窗戶裏探出身子:“還敢坐嗎?”

“我現在沒什麽事了。”陳燁的出現,確實讓她心安了不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發了一個定位給陳燁:“這是我家地址。”

*

這還是丁一搬家後,陳燁第一次到她家。本來在門口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去。倒是丁一先開了口:“這是鞋套。”

那他也不推脫,套上後進了丁一的房子。

這裏比之前名尚的屋子還要大一些,只是裝修相對老舊一些,但也足夠居住。

陳燁自打進門起,就看到了角落裏的那個櫃子。裏面放的東西他都認識,那是他之前為丁一選的生日禮物。

原來她還留著。

“這櫃子大小剛剛好可以放下這些。”丁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發現了陳燁在看什麽,也沒想著掩飾。

“擺的挺好的。”

陳燁收回了視線,轉身在沙發上坐下,換了話題:“那車要拿去修,你如果不敢開,就喊我開過去。”

“總得自己慢慢適應。”丁一拒絕了陳燁的好意,她決定再請一段時間陪練。

陳燁想起她今天的狀態,隱隱有些擔心:“如果實在過不了心頭那關,就不要勉強。”

本來還低著頭擺弄衣角的丁一,倏地擡起了頭。她有些好奇,陳燁怎麽知道自己有心理障礙。

對上了丁一探尋的目光,陳燁隨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粒糖果,手指捏著包裝袋,發出細小的嚓啦聲:“胡亂猜的。”

丁一沒有作聲,也剝開了一粒糖放進了自己的嘴裏。圓球形的硬糖塊在口腔裏打轉,沈思良久,開了口:“我爸之前因為出車禍,截肢了。”

說完這句後,就沒有繼續往下。她想看看,當陳燁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殘疾人時,是什麽樣的反應。

“你在現場?”

丁一搖搖頭:“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從車裏擡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

陳燁不動聲色地往丁一那邊挪了挪:“雖然截肢了,但叔叔的命保了下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擺弄著手裏的糖紙,丁一的視線一直落在沙發邊的一個玩偶上:“你知道嗎,我當時表現得很難過,但好像一直有另外一個我,從身體裏出來,在半空中看著那場混亂,然後拍手叫好。”

丁一目光始終沒有收回,仿佛穿越了時光,又回到了當年的車禍現場。在痛哭的背後,還有一個感到開心的自己。難過是真的,但興奮也是真的。丁一現在還能回憶起,那抹興奮,似乎沾滿了血。她沒有去看陳燁的表情,自顧自地說著:“其實我和我媽都感到慶幸,他截肢了,就不能隨便打人了。我這麽說,你一定覺得我是一個可怕的人吧,自己爸爸出車禍了,居然還感到開心。”

這層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衣,被她生生撕了下來。偽裝披得太久了,都和皮肉長在了一起。丁一覺得自己這時候一定醜極了,半人半鬼,一半和常人無異,另一半鮮血淋漓。陳燁也算是看到了一半真正的自己,擁有著破碎的家庭,還有邪惡的內心。

然後,他就會慢慢遠離她吧。沒人會喜歡一個,心理扭曲的人。

“不管怎麽樣,都過去了不是嗎?”陳燁在聽她說話的時候,剝開了一個橘子,塞了一瓣到丁一的嘴巴裏,“你現在起碼擁有一個圓滿的家庭。車禍過去了,打人也過去了,現在比以前在一點點變好。”

“不要去不斷地回顧過去的傷痛,除了讓你再痛苦一次,沒有任何作用。除了自己,沒人會關註你的過去,大家的目光只會被你的現在所吸引。”

陳燁的回覆和丁一想的不一樣,她以為陳燁要麽只是“嗯”一下,要麽是再詢問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陳燁,只是告訴她,要向前看。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出獄的罪人一樣,向雇主不停地描述自己過去不是故意犯罪,有不得已的原因。但那雇主對她的過去並不在意,只是對她說:“我只會雇傭現在的你。”

丁一好像有些懂了,但思想還沒有完全繞過來,正在組織措辭。陳燁見她遲遲沒有開口,有些心急,又補了一句:“我也一樣,我也被現在的你所吸引。不管過去你有什麽樣的經歷,但那都是翻過的書頁。盡管那過去力透紙背,但也絲毫不影響你現在的熠熠生輝。”

還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說這番話。以前她拼命地努力,總是想要擺脫過去生活的印記,試圖用事業上的成功,來掩蓋原生家庭上的失意。但越是這樣,就越被過去所桎梏。那就像個無形的牢籠一樣,不知什麽時候,就又會出現。她從來沒想過接受那過去,所以在成長的過程中,始終與曾經的自己作對抗。今天陳燁卻告訴她,過去了就過去了,在那上面耗費再多的精力,也不會發生一點改變。

“我努力理解一下。”丁一其實已經明白了大半,但還需要時間自己消化,為了緩和下氣氛,打趣道,“其實你更適合做心理咨詢師。”

見丁一情緒好轉,陳燁才放下心來,也不在意她剛剛忽略了自己的“表白”,耍起了賴皮:“心理咨詢師餓了。”

“那走吧陳老師,帶你飽餐一頓,算是我的拜師宴了。”

陳燁把最後一瓣橘子放進了自己嘴裏,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就遞到了面前:“我要吃這家。”

丁一只看了一眼,就開始腦袋發昏。陳燁選的這家,他倆進去不消費個三四千,都出不來的。

“你手機壞了,我來選吧。”丁一簡直是睜著眼說瞎話的好手,三兩下就選好了晚餐的去處,“我們去這裏,和你選的那家味道差不多。”

陳燁接過手機來一看,好家夥,人均30元:“我只值這麽點嗎?”

“你在我心裏可是無價之寶,用金錢來衡量,俗了。”

明明知道丁一說的是一句跑火車的話,但陳燁心裏還是一陣暗爽。

畢竟她把他叫做:無價之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