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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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陳燁上去後，轉身同後面的鼓手耳語了幾句。那人聽後點了點頭，對著耳機不知說了些什麽，輕敲了幾下鼓，示意可以開始了。
熟悉的前奏響起，丁一一聽就知道，陳燁選的是《一生所愛》。
旋律一出，引起了在場人不小的歡呼。也是，誰年輕的時候，沒看過幾遍《大話西游》呢？
丁一曾經也被那句“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1]深深吸引，在開始對愛情有憧憬的時候，她最想要的愛情就是轟轟烈烈，每一分每一秒，都精彩紛呈。
長大後才發現，所有的愛意都不會時刻絢爛，更不會一直順利。撕扯，困擾，疼痛，反而倒是常態。
臺上的陳燁已經開始在唱了，丁一這才發現，他身上並沒有追光。
這是陳燁特意囑咐的，他想在唱的時候，看清楚臺下丁一的樣子。
臺上的光比臺下的要暗，所以在丁一的視線裏，陳燁是一團並不清晰的身影。但陳燁，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2]
陳燁在臺上唱，丁一在下面輕輕和著。
歌詞早已爛熟於心，陳燁憑著肌肉記憶唱著，註意力卻一直在丁一身上，這首歌就是唱給她聽的。
如果今天丁一沒住在8203裏，如果她沒有帶著自己送的手串，陳燁都不會有此沖動。那兩個細節的出現，讓陳燁覺得兩人之間應該還有希望。
所以他大膽地嘗試了一下。剛剛他和那鼓手說了兩件事，第一就是不要開追光燈，第二是如果看到自己沖他點頭，就給丁一送去一個話筒。
但看到丁一開口的瞬間，陳燁就點頭示意了鼓手。
丁一正聽得認真，旁邊有人走了過來，把話筒遞給了她：“臺上那位先生讓我給你的。”只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就離開了。
接過話筒後，丁一看了看陳燁，他正堅定地望著她。
已經到了男女合唱的部分，丁一遲遲沒有動作。雙手握著話筒，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仿佛和其他人一樣，是一個普通觀眾。
陳燁的心，越唱越沈。以丁一的敏銳程度，應該可以明白自己是什麽意思，沒有任何反應，用沈默來代替了她的回應。
整首歌只剩下了最後幾句，不甘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了故事的結局。不管怎麽樣，自己作為這一幕的導演，理應讓它完整謝幕。
陳燁繼續唱著，剛唱了前兩個字，就察覺出了不對。除了他的聲音之外，還有一道空靈的女聲。略帶緊張地睜開了眼睛，丁一正拿著話筒，唱著女生的部分。
看到這一幕的陳燁，如釋重負。萬幸，丁一沒有把他拒之門外。
丁一是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改變了想法。她拿起了話筒，一起和他唱完這首歌。
由於丁一的加入，旁邊的人更加熱烈，甚至有的吹起了口哨，歡呼聲此起彼伏。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樂隊手鼓的聲音逐漸增大，吉他弦被撥弄地渾身亂顫。似乎大家都在為他倆伴奏，一生所愛，愛則一生。
只可惜後面合唱的部分並不長，很快就結束了。大家都還有些意猶未盡，紛紛起哄說：“親一個，親一個。”丁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陳燁從臺上下來，問道：“還要呆在這裏嗎？”
丁一搖了搖頭，今天她沒有喝酒的興致，再者，那麽多酒，根本也喝不完。
“那我們走吧。”
出了ZAMORA，一下子安靜了不少，裏面和外面似乎像是兩個世界。
這回，是真的要回去了。但剛剛那段時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丁一隱隱有所感知，但都是一瞬間飛過的念頭，捕捉不到。
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和陳燁共處一個電梯的命運。可能由於兩人的第一次遇見，就是在電梯裏。所以每次只要是兩人一起乘電梯，丁一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這個酒店由於年代比較久遠，整套電梯的設施都比較老舊。啟動的時候總要劇烈地晃動一下，才會慢悠悠地往上走。還一直吱呀吱呀，就像是拉風箱一樣。也就兩層樓，搖搖晃晃竟然也走了一小會兒。
先路過了丁一的房間，兩人都停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臨城？”
“打算明天就走。”
聽到丁一明天就要走，陳燁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自己至少還要在這裏待一周的時間。繼續問道：“怎麽回去？”
“坐大巴車吧。”
這次來沽安，丁一深深感受到了沒車的不方便。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買個二手車，但每次想到爸爸的車禍，這念頭就又放下了。
“你要不再在沽安留幾天，我後面不忙的時候可以送你回去。”
“我回去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明天就得走。”丁一並不想事事都要陳燁幫忙，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兩個人現在並沒有什麽關系，讓他開那麽遠的車送自己也不合適，“早點休息。”
說完就從包裏掏出了房卡，背靠著自己的房門，也不說話。
陳燁看著這陣勢，知道該結束今天的對話了，心裏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急躁，來日方長。
“你唱歌很好聽，早點休息。”留下這句話後，回到了自己的房裏。
丁一等陳燁的身影消失了之後，自己才刷卡進了房間。進了房間好一會兒，真實感才緩緩升起。
她沒想到會在沽安遇到陳燁，所以直接選擇了兩人以前住過的房間，結果被當場“抓包”。去拉陽臺窗簾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再看到陳燁站在對面。
還好，隔壁陽臺空無一人，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樣子，陳燁晚上也沒有再聯系她。
倒是第二天清晨醒來，收到了陳燁的消息：“我今天要早點出發去項目上，你到了臨城給我發條信息。一路順風。”
“好。”
上次兩人從沽安回臨城，路上出了車禍，陳燁擔心也是很正常。大巴車又是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去，時間比來的時候還長。丁一最後一個多小時，暈車的癥狀已經很明顯了。到了下午三點，才從大巴車上下來。
回去之後只想癱在床上，什麽也不想動。要不，以後試著自己開一下車？
這念頭升起之後，丁一為了避免自己打退堂鼓，立刻打開二手車軟件開始選車。第一輛車，免不了剮蹭，還是買二手車合適一些。一鼓作氣，從選車、聯系、看車，到最後過戶，三天完成。直到車停在地下車庫了，丁一站在那旁邊，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我真的有車了？”
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花了好久才相信這車是自己的。但她始終沒有勇氣把車點燃，她自從駕照拿到手之後，就再也沒摸過車。看來現在上路，還是需要找個人帶一下。
聯系了一個陪練師傅，坐在副駕駛帶著丁一在路上開了三天。丁一漸漸適應了開車的節奏，後面自己單獨開了幾天，也能夠很好地應對一些路況。
這段時間池弘光的身體調養得不錯，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就叫了幾個自己喜歡得年輕人到家裏坐坐。人年齡大了，尤其在生完病後，就格外希望家裏熱鬧一些。剛好丁一收到了通過臨大的MBA覆試消息，下午去池弘光家也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丁一知道陳燁也會去，心裏就小小地起伏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狀態。
下午三點半，丁一開著車出發去了池弘光家。起先路上一切都很正常，結果在池弘光小區門口，丁一正在尋找停車場入口的時候，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躥出了一輛電動車，從斜對面直直地向丁一駛來。
電動車的車速很快，丁一立刻踩了剎車，為了避免撞上去，她拼命地向旁邊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最後開到了旁邊的路肩石上，撞到了一棵樹而後停了下來。
樹葉因為沖擊力，紛紛落在了前窗上。其實按照正常的行駛，丁一只要踩了剎車，就不會撞到人。但那電動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而且是突然出現的，一下子打亂了丁一的心神。開車越慌亂，就越容易犯錯。
丁一的手一直還握在方向盤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半天回不過神來。那電動車看到她撞了樹之後，不僅沒有下來看，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女司機不會開車就別開,傻...”雖然他走遠了，但丁一還是聽到了後面的那幾句罵人的話。
她想下車看看車子撞得怎麽樣，卻發現自己渾身開始發麻，雙腿變木了，動一下都費勁。然後一陣劇痛從胃裏傳來，後背一片濕涼。胃裏實在不好受，丁一痛苦地弓著身子，頭伏在了方向盤上，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胃，試圖通過外力來止住內裏的疼痛。
那只手攥著拳頭，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裏。周圍已經圍上了幾個人，但大多數都是對著她的車指指點點，卻沒一個人上來幫忙。
明明窗戶已經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但丁一好像還能聽到他們議論的聲音。
“哎呦，怎麽撞成這樣了。”
“那腿都拿不出了。”
“鞋都不見了，肯定活不成了。”
... ...
而後耳邊又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丁一覺得自己就在那救護車上。但好像擔架上躺著的不是她，而是她爸。
因為這突然的狀況，又激起了她腦海裏當時丁岳出事時的記憶。
飛馳在路上的救護車，被撞得稀爛的面包車。警車，消防車都在那旁邊，消防員努力地把她爸從車裏拉出來。擡出來的時候丁一看到了丁岳兩只腳，都沒有鞋子。
而後周邊圍觀的人就開始議論，沒有鞋子，活不成了。
她聽了進去，拼了命地找鞋子。可無論怎麽搜尋，都只能找的到一只。
醫院裏每隔兩個小時，就會下一張病危通知書。最後不得已，選擇了截肢。截肢的腿，和丁一沒找回鞋子的腿，是同一條。因為直面了交通事故後的現場，所以自那之後，丁一就不敢開車。
最開始那段時間，她甚至連過馬路都不敢。每次過到一半，有車開過來的時候，自己就會呆楞住，不知道該怎麽辦。
救護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遍又一遍，丁一始終緊閉著眼睛。胃裏絞成了一團，嘴巴完全粘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然聽到了東西落地的聲音，救護車的聲音突然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手機嗡嗡的震動聲。
原來剛剛一直是手機在響，是丁一的意識自己處理為了救護車的聲音。費力地撿起手機，是陳燁的電話。
看到陳燁兩個字，丁一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有救了。
“陳燁。”
“丁一，你還沒來池老家，是有什麽事嗎？”
“我在小區門口，開車撞到了樹。”
還沒等丁一說完，陳燁立刻說道：“我馬上下來。”
然後就聽得一陣咚咚咚的聲音，陳燁連電梯都顧不上搭，從樓梯飛奔而下。
丁一的車子四周還聚著剛剛那群人，他們都好奇地打量著她。有的甚至扒在了窗戶口看，圍觀的目光讓丁一極度不適，心裏期盼著陳燁快一點過來。
敲車窗的聲音響起，陳燁到了。
剛把門鎖打開，陳燁一把就拉開車門：“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丁一搖了搖頭，胃裏還是翻江倒海的，但總算，有人來了。
“沒傷到就好。”
陳燁反覆地念著這句話，然後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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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上去後，轉身同後面的鼓手耳語了幾句。那人聽後點了點頭，對著耳機不知說了些什麽，輕敲了幾下鼓，示意可以開始了。
熟悉的前奏響起，丁一一聽就知道，陳燁選的是《一生所愛》。
旋律一出，引起了在場人不小的歡呼。也是，誰年輕的時候，沒看過幾遍《大話西游》呢？
丁一曾經也被那句“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1]深深吸引，在開始對愛情有憧憬的時候，她最想要的愛情就是轟轟烈烈，每一分每一秒，都精彩紛呈。
長大後才發現，所有的愛意都不會時刻絢爛，更不會一直順利。撕扯，困擾，疼痛，反而倒是常態。
臺上的陳燁已經開始在唱了，丁一這才發現，他身上並沒有追光。
這是陳燁特意囑咐的，他想在唱的時候，看清楚臺下丁一的樣子。
臺上的光比臺下的要暗，所以在丁一的視線裏，陳燁是一團並不清晰的身影。但陳燁，卻可以清楚地看到她。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分。”[2]
陳燁在臺上唱，丁一在下面輕輕和著。
歌詞早已爛熟於心，陳燁憑著肌肉記憶唱著，註意力卻一直在丁一身上，這首歌就是唱給她聽的。
如果今天丁一沒住在8203裏，如果她沒有帶著自己送的手串，陳燁都不會有此沖動。那兩個細節的出現，讓陳燁覺得兩人之間應該還有希望。
所以他大膽地嘗試了一下。剛剛他和那鼓手說了兩件事，第一就是不要開追光燈，第二是如果看到自己沖他點頭，就給丁一送去一個話筒。
但看到丁一開口的瞬間，陳燁就點頭示意了鼓手。
丁一正聽得認真，旁邊有人走了過來，把話筒遞給了她：“臺上那位先生讓我給你的。”只留下這麽一句話後，就離開了。
接過話筒後，丁一看了看陳燁，他正堅定地望著她。
已經到了男女合唱的部分，丁一遲遲沒有動作。雙手握著話筒，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仿佛和其他人一樣，是一個普通觀眾。
陳燁的心，越唱越沈。以丁一的敏銳程度，應該可以明白自己是什麽意思，沒有任何反應，用沈默來代替了她的回應。
整首歌只剩下了最後幾句，不甘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了故事的結局。不管怎麽樣，自己作為這一幕的導演，理應讓它完整謝幕。
陳燁繼續唱著，剛唱了前兩個字，就察覺出了不對。除了他的聲音之外，還有一道空靈的女聲。略帶緊張地睜開了眼睛，丁一正拿著話筒，唱著女生的部分。
看到這一幕的陳燁，如釋重負。萬幸，丁一沒有把他拒之門外。
丁一是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改變了想法。她拿起了話筒，一起和他唱完這首歌。
由於丁一的加入，旁邊的人更加熱烈，甚至有的吹起了口哨，歡呼聲此起彼伏。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樂隊手鼓的聲音逐漸增大，吉他弦被撥弄地渾身亂顫。似乎大家都在為他倆伴奏，一生所愛，愛則一生。
只可惜後面合唱的部分並不長，很快就結束了。大家都還有些意猶未盡，紛紛起哄說：“親一個，親一個。”丁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陳燁從臺上下來，問道：“還要呆在這裏嗎？”
丁一搖了搖頭，今天她沒有喝酒的興致，再者，那麽多酒，根本也喝不完。
“那我們走吧。”
出了ZAMORA，一下子安靜了不少，裏面和外面似乎像是兩個世界。
這回，是真的要回去了。但剛剛那段時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丁一隱隱有所感知，但都是一瞬間飛過的念頭，捕捉不到。
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和陳燁共處一個電梯的命運。可能由於兩人的第一次遇見，就是在電梯裏。所以每次只要是兩人一起乘電梯，丁一就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這個酒店由於年代比較久遠，整套電梯的設施都比較老舊。啟動的時候總要劇烈地晃動一下，才會慢悠悠地往上走。還一直吱呀吱呀，就像是拉風箱一樣。也就兩層樓，搖搖晃晃竟然也走了一小會兒。
先路過了丁一的房間，兩人都停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回臨城？”
“打算明天就走。”
聽到丁一明天就要走，陳燁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自己至少還要在這裏待一周的時間。繼續問道：“怎麽回去？”
“坐大巴車吧。”
這次來沽安，丁一深深感受到了沒車的不方便。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買個二手車，但每次想到爸爸的車禍，這念頭就又放下了。
“你要不再在沽安留幾天，我後面不忙的時候可以送你回去。”
“我回去還有事情要處理，所以明天就得走。”丁一並不想事事都要陳燁幫忙，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兩個人現在並沒有什麽關系，讓他開那麽遠的車送自己也不合適，“早點休息。”
說完就從包裏掏出了房卡，背靠著自己的房門，也不說話。
陳燁看著這陣勢，知道該結束今天的對話了，心裏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急躁，來日方長。
“你唱歌很好聽，早點休息。”留下這句話後，回到了自己的房裏。
丁一等陳燁的身影消失了之後，自己才刷卡進了房間。進了房間好一會兒，真實感才緩緩升起。
她沒想到會在沽安遇到陳燁，所以直接選擇了兩人以前住過的房間，結果被當場“抓包”。去拉陽臺窗簾的時候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再看到陳燁站在對面。
還好，隔壁陽臺空無一人，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樣子，陳燁晚上也沒有再聯系她。
倒是第二天清晨醒來，收到了陳燁的消息：“我今天要早點出發去項目上，你到了臨城給我發條信息。一路順風。”
“好。”
上次兩人從沽安回臨城，路上出了車禍，陳燁擔心也是很正常。大巴車又是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去，時間比來的時候還長。丁一最後一個多小時，暈車的癥狀已經很明顯了。到了下午三點，才從大巴車上下來。
回去之後只想癱在床上，什麽也不想動。要不，以後試著自己開一下車？
這念頭升起之後，丁一為了避免自己打退堂鼓，立刻打開二手車軟件開始選車。第一輛車，免不了剮蹭，還是買二手車合適一些。一鼓作氣，從選車、聯系、看車，到最後過戶，三天完成。直到車停在地下車庫了，丁一站在那旁邊，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我真的有車了？”
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花了好久才相信這車是自己的。但她始終沒有勇氣把車點燃，她自從駕照拿到手之後，就再也沒摸過車。看來現在上路，還是需要找個人帶一下。
聯系了一個陪練師傅，坐在副駕駛帶著丁一在路上開了三天。丁一漸漸適應了開車的節奏，後面自己單獨開了幾天，也能夠很好地應對一些路況。
這段時間池弘光的身體調養得不錯，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就叫了幾個自己喜歡得年輕人到家裏坐坐。人年齡大了，尤其在生完病後，就格外希望家裏熱鬧一些。剛好丁一收到了通過臨大的MBA覆試消息，下午去池弘光家也可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丁一知道陳燁也會去，心裏就小小地起伏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平常的狀態。
下午三點半，丁一開著車出發去了池弘光家。起先路上一切都很正常，結果在池弘光小區門口，丁一正在尋找停車場入口的時候，不知從什麽地方突然躥出了一輛電動車，從斜對面直直地向丁一駛來。
電動車的車速很快，丁一立刻踩了剎車，為了避免撞上去，她拼命地向旁邊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最後開到了旁邊的路肩石上，撞到了一棵樹而後停了下來。
樹葉因為沖擊力，紛紛落在了前窗上。其實按照正常的行駛，丁一只要踩了剎車，就不會撞到人。但那電動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而且是突然出現的，一下子打亂了丁一的心神。開車越慌亂，就越容易犯錯。
丁一的手一直還握在方向盤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她半天回不過神來。那電動車看到她撞了樹之後，不僅沒有下來看，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女司機不會開車就別開,傻...”雖然他走遠了，但丁一還是聽到了後面的那幾句罵人的話。
她想下車看看車子撞得怎麽樣，卻發現自己渾身開始發麻，雙腿變木了，動一下都費勁。然後一陣劇痛從胃裏傳來，後背一片濕涼。胃裏實在不好受，丁一痛苦地弓著身子，頭伏在了方向盤上，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胃，試圖通過外力來止住內裏的疼痛。
那只手攥著拳頭，指甲已經嵌進了肉裏。周圍已經圍上了幾個人，但大多數都是對著她的車指指點點，卻沒一個人上來幫忙。
明明窗戶已經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但丁一好像還能聽到他們議論的聲音。
“哎呦，怎麽撞成這樣了。”
“那腿都拿不出了。”
“鞋都不見了，肯定活不成了。”
... ...
而後耳邊又響起了救護車的聲音，丁一覺得自己就在那救護車上。但好像擔架上躺著的不是她，而是她爸。
因為這突然的狀況，又激起了她腦海裏當時丁岳出事時的記憶。
飛馳在路上的救護車，被撞得稀爛的面包車。警車，消防車都在那旁邊，消防員努力地把她爸從車裏拉出來。擡出來的時候丁一看到了丁岳兩只腳，都沒有鞋子。
而後周邊圍觀的人就開始議論，沒有鞋子，活不成了。
她聽了進去，拼了命地找鞋子。可無論怎麽搜尋，都只能找的到一只。
醫院裏每隔兩個小時，就會下一張病危通知書。最後不得已，選擇了截肢。截肢的腿，和丁一沒找回鞋子的腿，是同一條。因為直面了交通事故後的現場，所以自那之後，丁一就不敢開車。
最開始那段時間，她甚至連過馬路都不敢。每次過到一半，有車開過來的時候，自己就會呆楞住，不知道該怎麽辦。
救護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遍又一遍，丁一始終緊閉著眼睛。胃裏絞成了一團，嘴巴完全粘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忽然聽到了東西落地的聲音，救護車的聲音突然消失了，留下的，就只有手機嗡嗡的震動聲。
原來剛剛一直是手機在響，是丁一的意識自己處理為了救護車的聲音。費力地撿起手機，是陳燁的電話。
看到陳燁兩個字，丁一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有救了。
“陳燁。”
“丁一，你還沒來池老家，是有什麽事嗎？”
“我在小區門口，開車撞到了樹。”
還沒等丁一說完，陳燁立刻說道：“我馬上下來。”
然後就聽得一陣咚咚咚的聲音，陳燁連電梯都顧不上搭，從樓梯飛奔而下。
丁一的車子四周還聚著剛剛那群人，他們都好奇地打量著她。有的甚至扒在了窗戶口看，圍觀的目光讓丁一極度不適，心裏期盼著陳燁快一點過來。
敲車窗的聲音響起，陳燁到了。
剛把門鎖打開，陳燁一把就拉開車門：“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丁一搖了搖頭，胃裏還是翻江倒海的，但總算，有人來了。
“沒傷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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