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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坐在教學樓下的花壇邊上,路燈落下的光霧蒙蒙的籠在他身上,見盛野從教學樓拐角出現,他站起來,揚了揚眉:“講完了?”

盛野嗯了聲,語氣裏帶了些微不可察的笑意:“現在回去?”

“哦…好。”

十幾米遠的距離,沈意沒幾步就跨完了,男孩子腿長手長,走起路來淺色發絲被風吹揚起來。盛野垂著身側的指尖撚了撚。

沈意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盛野好不容易幫你找個人來替顧回的角色,結果你還不滿意,還希望人家親自上,關鍵盛野也不是熱衷參與集體活動的樣子,他連采訪這種小組作業都不願參加,更別提排演話劇。

兩人沿著小路並肩往校門口走,沈意扣了扣書包帶子:“許安瀾今天感覺怎麽樣?”

盛野:“還行。”

“那就好。”沈意笑了笑,實則心裏抓肝撓肺得很,不知道怎麽把話題往盛野身上引。

思緒間,兩人已穿過校門,來來往往的車輛從兩人身邊的人行道穿過。

沈意下意識瞥了盛野一眼,馬路上紅黃的車燈將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顎線照得越發不近人情,他甚至已經想到對方拒絕的畫面,要不明天直接跟卞子冉說對方不願意好了。

沈意正糾結,盛野忽然道:“怎麽了?”

沈意楞了下:“什麽…怎麽了?”

盛野垂著眼睫,餘光掠了沈意一眼:“一直在走神。”

沈意:……

不問還好,一問沈意沒抱希望的心又死灰覆燃了:“…話劇,我壓力有點大。”

盛野點頭,道:“她也覺得壓力很大。”

沈意轉頭:“誰?”

話還沒落地,沈意已經反應過來:“許安瀾?”

他停住腳步:“她不會突然罷演吧?”

“笛”“笛”

電瓶車在後面狂按喇叭,盛野拎著沈意衣肩將人拉過來,淡淡道:“說不定。”

沈意有些承受不來這樣的打擊:“卞子冉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跳樓。”

盛野笑了聲。

電光火石間,沈意忽然覺得也許盛野會答應,可是為什麽會有這種預感?他心裏蠢蠢欲動起來。

沈意故作輕松地笑了下:“你要不要試試?”

他捏了捏自己因緊張而冒汗的掌心,又說了一遍:“你要不要來演男主?”

有那麽一瞬間,沒人說話。

沈意好不容易鼓起的那股勁迅速回落,心裏後悔自己怎麽那麽自信覺得盛野會答應自己。

他連忙擺手:“我不是強迫你參加活動,我知道你很忙,我只是覺得你的身高形象都很貼男主,你要是不忙——”

盛野:“可以。”

沈意話語截然而止,眼睛亮起來:“我聽到你答應了,再反悔沒用了。”

盛野笑了聲,明知故問:“你剛才就是在為這事皺眉頭?”

沈意自然不願承認:“怎麽可能,我在腦子裏回憶臺詞呢。”

“這樣。”盛野,“那帶我一個?”

沈意一臉疑惑擡頭。

盛野挑眉:“劇本帶了嗎,今晚背臺詞帶我一個。”

-

盛野很聰明,沈意一直都知道,但沒想到這麽厚的一本臺詞,對方能一晚上都背下來,甚至連自己那部分都順帶記住了。

由於時間緊急,第二天晚上卞子冉理所當然地先排重頭戲,第一場戲就是男女主死別。

彼時女王已經顯懷,戀人卻被村民裏應外合抓做人質,而女王只能開弓射箭。

為了方便代入,卞子冉給沈意衣服底下塞了個小抱枕,他頂著肚子走了一圈,已經笑倒了一圈人。

一塊排話劇的同學還裝模做樣排著隊要摸沈意的肚子聽胎動,沈意扮演孕婦本來有些不好意思,一來二去也逐漸放開了,一手托著腰一手摸著肚子,讓大家先給喜錢再說摸肚子的事。

盛野一來就看到這副景象,男孩子原本纖細的腰身突然有了一個圓滑的弧度,小小的,似乎一只手就能攏住。

他眼神暗了暗。

臺上,高星軼拿出一張卡:“來,幹爹給你的見面禮,快來給我摸下。”

沈意認出這是高星軼的小金庫,算是他的大半家當了,擡手就要抽卡,結果沒抽動:“誒,松個手啊。”

高星軼拼命給他使眼色:我拿錯卡了,你是不是個人。

沈意想笑,但是忍住了:“原來有些幹爹只是裝闊啊。”

其他同學笑做一片,紛紛起哄,高星軼掛不住臉,只好松手:“行行行你拿走,看我不摸個回本。”

結果魔爪剛伸出一半就被人握住手腕,他不爽轉頭:“誰啊,幹什麽?”

沈意跟著擡頭,少年背著光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盛野將高星軼手松開:“擋路。”

高星軼剛要發火,卞子冉怕事黃了,趕緊給人攔下:“人家親爹都來了,你個幹爹還不往後讓讓。”

沈意:……

沈意趕緊把卡插高星軼兜裏:“這是幹爹給你的見面禮,不用謝。”

高星軼:“你——”

卞子冉拍手圓場:“大家準備準備啊,第24場第3幕要開始了。”

舞臺一下清空,所有人員各就各位,高星軼不得不下臺,因為他演的媒婆早八輩子下線了。

這場戲對沈意來說不是太難,只是後面敵軍退了,男女主有一場生離死別的吻戲。

吻戲肯定是錯位的,但就算如此,沈意也很緊張,眼看盛野按照劇本裏那樣墜跌在地面,灰塵被震得漂浮起來。

沈意喊了一聲男主的名字,飛快跑了過去,一路上控制不住地走神。

等一下錯位是隔著手指親吻嗎?

盛野會不會聽到他過快的心跳?

盛野會怎麽想這場戲?

盛野會覺得惡心嗎?

沈意心亂如麻,卻還要控制面部表情,目光所及是蹲在角落裏同學帶著笑意的八卦目光,他心梗了下。許是這一分神,臨近盛野身旁時,沈意竟被散落在地上的道具絆倒了。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盛野也只來得及伸出雙臂去接,兩人在木地板上跌作一團,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憑空響起,震得人耳骨發麻。

這莫名其妙的巨響明顯讓大家腦海空白一瞬,哪裏還顧得上演戲,都慌裏慌張圍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畢竟話劇事小,萬一把人跌出毛病來就不好了。

眾人到跟前,只見盛野已經將沈意扶坐起來了,兩只手一寸一寸地從腰腹檢查到手臂關節,沈意從衣服底下拽出只剩一層皮的小抱枕,羽絨跟著飄出來,他覺得好笑又無語:“沒事,是抱枕炸了。”

從舞臺邊緣匆匆趕來的卞子冉頓時松了口氣,扶額:“孩子沒了還能懷,大人沒事就好。”

氣得沈意把枕套往她頭上扔,羽絨更是紛紛揚揚飄滿整個房間,卞子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誰知道這就像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塊磚,大家一個接一個紛紛打起噴嚏來。

一瞬間噴嚏此起彼伏。

不知道誰先忍不住笑了第一聲,一群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年們都笑了起來。

“啊欠!卞子冉你買的什麽破抱枕?“

”好家夥,還沒上臺……啊欠!……兩主演就差點被我們自己搞沒了。”

“真不敢想要是上臺炸了會有多狗血,啊欠!啊欠!啊欠!這可實時錄像要送給女王的。”

“說不定我們直接原地坐牢了。”

……

一片活潑歡笑中,沈意趕緊捂住盛野口鼻,酷哥人設不能塌。

盛野挑了下眉,就著這個動作將人從地上拉起來:“疼嗎?”

他聲音不大,但耐不住大家靠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也許漫天羽絨模糊了盛野冷漠尖銳的棱角,有人起哄:“盛哥心疼了,啊欠!原來不是人家臉冷,只是你不是他心尖上…啊欠!的那個人。”

見第一個人起哄沒被說,這群學生哪有什麽心眼,一個個口無遮攔,善意打趣。

盛野權當沒聽見,跟卞子冉說了聲帶沈意去醫院檢查下。沈意皮膚嫩,剛才抱枕炸開時,有一片皮膚都紅了。

沈意倒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融入群體的盛野,雖然是被動,但還是饒有興趣地盯著對方看,直到盛野突然轉過頭,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突然拉近,盛野似笑非笑:“看夠了?”

沈意:……

沈意咳嗽一聲轉過頭,沖已經遠離舞臺、停止打噴嚏的同學擡了擡下巴:“我們先走了,你們加油。”

“沒事的話群裏說一聲啊。”

“我靠,你好狠的心,沒事群裏說,有事沈哥自己抗是吧?”

“還有盛哥呢,有事盛哥抗。”

“盛哥你放心,我替你教訓他。”

沈意忍不住笑,直到兩人出了校門笑意還掛在臉上,他學著人家語調:“盛哥,盛哥?”

“真受歡迎啊,我都嫉妒了。”

盛野在查路線,聞言擡頭看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哥哥?”

沈意:……

沈意當場楞在原地。

事發突然,這麽漂亮高冷的一張臉,說得話卻這麽乖,沈意心臟受不了,眼睫倉促垂下,在盛野的視線下,蠕動嘴唇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沈意如蒙大赦:“我接下電話。”

盛野也不想逼他太緊,畢竟才初二,總歸時間還有很長。他“嗯”了聲,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給沈意留出接電話的空間。

電話剛接通,嚴肅又傲慢的男聲傳了過來,對方語速不緊不慢:“出去玩這麽久,該回來了吧?”

沈意:?什麽東西?這誰?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暗色的通話頁面,父親兩個字亮得刺眼。

沈意久違的想起游戲身份是不滿婚約出逃的貴族少爺。雖然游戲裏的身份被停了卡,但沈意自己有錢能氪,因此很是有恃無恐:“不回去了,別煩我。”

男人笑了聲,似乎沒把這種小打小鬧當回事:“三天後是女王誕辰,作為沈家未來繼承人,你必須回來出席宴會,我想你應該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

誕辰慶那天要排話劇,沈意怎麽可能回去,他冷了聲音道:“我那天有事,不可能回去的。”

男人置若罔聞:“明天我會派人去接你。”

說完電話被掛斷,沈意撇嘴,對這種不把別人話當回事的人很是不爽,不過他也沒把對方話當回事就是了。

什麽爹媽爺奶的,一個游戲NPC罷了。

“怎麽了?”

盛野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沈意屈指撓了撓臉頰:“沒事……”

這種不重要的小事他不想煩盛野,他眼睛看向一邊:“……之前買的一個東西斷貨了。”

盛野撩起眼皮,輕輕道:“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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