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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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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約

說是明天來接,但沈意沒想到對方動作會這麽快。

第二天早晨沈意剛上線就接到電話,對方在小區門口守了一夜。

沈意壓著惱意讓他回去,對方卻表示沒有子爵的命令,在沒接到人前他只能原地待命。

好一個原地待命。

氣得沈意當場掛斷電話。

一個npc都跑他頭上撒野了。

不過子爵這一名詞的出現,更提醒了沈意等級制度的存在,只是他目前在偏僻的縣區,大家都是平民,沒有環境重視這一套罷了。

為著避開這些人,沈意特地拉盛野走了小區另外一個門,沒想到自己這位游戲裏的父親陰魂不散,中午難得和盛野出校門吃頓飯,正好和這群人遇個正著。

或者說他們等他到現在。

沈意坐在路邊攤上與圍上來的四個正裝男人對視,眾人好奇的視線瞬間聚集過來。

好在盛野此刻正在對面買奶茶。

這是開在學校附近的店,來吃飯的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大陣仗,賣面的老板都嚇得往後躲。

沈意將這些收進眼底,臉上的笑意當場就沒了:“你們什麽意思?”

為首的那位無動於衷,壓低聲音道:“還請您跟我們回去。”

沈意餘光看見馬路對面的盛野已經接過一杯奶茶,估計馬上就要轉頭了,他怕盛野看見眼前這一幕,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擡眼低聲道:“走不走?不走別想我跟你們回去。”

那幾人估計也怕把人逼急了,互相對視了一眼,終於得出一致意見:“那我們在學校門口等您。”

人總算走了,老板才敢把面端上來,臨走前還欲言又止地望了沈意一眼,就連原先坐在周邊各自抱怨功課的其他學生,都若有似無的往這邊望。

沈意拿著筷子挑了幾下面條,氣得裝也裝不下去,把筷子搭在了碗上。

“怎麽了?”盛野用奶茶碰了下沈意額頭,拉開凳子在沈意對面坐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擋住那些望過來的視線,“不合胃口?”

沈意自然不想讓盛野知道這些事,畢竟他為了母親的抑制劑給貴族打黑拳取樂,估計十分排斥這些。

他眉眼耷拉下來,含糊嗯了聲。

盛野將自己的那碗推過去,順手從筷籠裏抽出筷子幫沈意挑涼了:“嘗嘗。”

盛野的口味一向很淡,根根分明的面條臥在瑩亮的高湯裏,鮮嫩的青菜被金黃的雞蛋壓著,可惜沈意在游戲裏沒有味覺,吃什麽都一樣。

他望了眼自己那晚滿是葷菜和油辣子的面條,怕盛野吃不慣,連忙把兩人的面又換回去,強扯出一個笑,連吃幾口才擡頭道:“我逗你呢。”

盛野看了他片刻:“好。”

一頓飯,沈意吃得心不在焉。

假如對方這樣時不時就出現,他就算再不想回去也得走一趟,畢竟盛野本來就高冷不合群,眼下因為排演話劇和大家關系好不容易有了良好趨向,不能因為自己再變成眾矢之的。

但他也不能說走就走,起碼得把下午的課上了,晚上走明早回,不耽誤事。

沈意拉住盛野的袖子,商量道:“等下回校我們走西門。”

盛野微瞇了眼,什麽也沒問:“好。”

心裏有事時間總會過得更快些,沈意感覺只是眨眼間就到了兩人排練完回家的時間,天色已經黑了。

只是兩人還沒到小區門口,便被擁擠的人群擋住了,有才下班的,也有剛放學的,還有退休的老人耐不住暑熱坐在路邊喘氣,沈意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旁邊有人提醒他兩:“別走了,去了也是白去。從中午圍到現在,不許出不許進,說是裏面有個人丟了,什麽人這麽金貴,為了找他不把我們當人是吧?”

另一人估計也是被熱惱了:“什麽人丟了,指不定是那些破貴族的游戲,特麽的這麽多人聚集在這,要是有Omega發情怎麽辦?”

“我女兒二次分化還躺在家等我呢,正是需要人陪的時候,出了事怎麽辦?”

“到底是誰啊,求他快點走吧,我們這小破地方容不下這尊大佛。”

……

抱怨聲不少,但更多的是安慰家裏人的通話。

沈意握緊了手心,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很顯然是自己。

他以為能瞞住並處理好的一切,卻以這樣殘酷的方式出現在兩人面前,他眼睫顫了顫:“我去打個電話。”

盛野沒出聲,更準確的說是他還沒來得及出聲,沈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幕裏。

從昨晚到現在的端倪他不是沒察覺,或者說從沈意出現在他面前到現在的所有反常——

不求回報的付出;

沒有味覺;

經常AI似的度過平平無奇的一天。

此時此刻,盛野才發現原來每一點自己都記得這麽清楚。

很快人群最前面出現一陣騷亂,緊接著兩輛鳴笛|警|車開路,一輛加長黑色轎車跟著後面離開,小區門口圍著的警戒線也被撤掉,人群一邊發牢騷,一邊湧著往小區裏面擠。

盛野站在一路之隔的大樹底下,靜靜看著這場鬧劇,被沈意盡力粉飾的兩個字又重新顯現——

權|力。

可他才十四歲,用盡手段甚至連門檻都到不了。

人群漸漸散盡,夜色又恢覆寧靜,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盛野轉身,漆黑的眼眸仿佛融在夜色裏。

但沈意這會兒心裏有事並沒有註意到,他躊躇了會,還是走到盛野跟前,心累得將額頭抵在對方肩膀上,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我今晚要回家一趟,明早就回來……”

他怕話說太死:“明天就算回不來,後天一定回來,你放心,誕辰慶那天我一定趕上咱們演出。”

盛野擡起的手又落下:“好。”

他似乎是笑了下:“等你回來。”

沈意站直了,撞了下他的肩膀,調侃:“有長進,都學會等人了。”

盛野只是伸出手:“我幫你把書包帶上去?”

沈意眨了眨眼睛,笑著將書包遞給他:“太感謝你了,同桌。”

盛野沒說什麽,沈意眼睛彎了彎,走了好遠才想起來來,轉身沖他招手:“明天見。”

站在樹底下的少年只是看著他,額發被晚風吹起,也沖他招了招手,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許久之後,沈意常常會想到這一幕,如果他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毫無負擔的相見,如果他給盛野一個擁抱,這樣他在面對生活裏措不及防的悲苦,會不會好一些?

可惜沒有如果。

*

車一路暢行無堵,終於在半夜時分抵達半山腰的一處莊園,黑夜被一盞又一盞路燈連成白晝,穿著西式制服的男女傭人分開站兩旁,等沈意下車後男女各自後撤一步行禮。

沈意被這陣勢驚得楞在原地,站在中間的管家上前幾步脫帽致敬:“少爺,好久不見。子爵已經歇下,還請您先行沐浴,明天安排您與子爵見面。”

他言語得體恭敬,卻沒給沈意插話的機會:“你們兩個,帶少爺前去沐浴;你,去請家庭醫生。”

沈意還想說什麽,兩個穿著裙子的女傭已經走到沈意面前,從始至終都沒敢擡眼看他一眼:“少爺,請跟我們來。”

沈意根本不想洗什麽澡只想和這位名義上的父親見面,可他看到兩個女孩子害怕拘謹的神色,拒絕的話根本不忍說不出口,其他人更是一起陪著自己熬夜,壓根不管現在深更半夜明天還要早起,

沈意哪裏好意思再提出其他要求,今晚談妥明天回去的計劃徹底泡湯。

反正明天也能趕得上排練。

沈意撇了下嘴,跟著兩人穿過繁覆奢華的庭院,被引入浴室,層層落地帷幕遮擋住裏面景象,兩個年紀不大的女傭便要上來為沈意服侍更衣,沈意雖然是個少爺,但好歹是個現代社會少爺,哪裏見過這些,連連往後退:

“停!我自己來,你們出去。”

兩個女孩子便立即低下頭行禮,:“少爺,我們是beta,並不會影響您的分化結果,請允許我們為您效勞。”

沈意連忙離她們八丈遠:“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真的想一個人洗澡……”

他幹脆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一番拉扯解釋,兩人終於聽令退下,沈意進了內間才發現碩大的房間裏開辟出一片瑪瑙為底的浴池,裝飾更是極盡奢侈。

他蹲在池邊,手捧起水洗了把臉,今晚這一切實在太沖擊他三觀了,這樣等級分明的事實擺在他眼前,他才意識到這個游戲背景是真的權|力至上。

等到他洗完澡,家庭醫生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一次性包裝裏的針管、玻璃容器、消毒醫物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上。

管家畢恭畢敬道:“少爺,許久未見,請容許我們為您檢查身體狀況。”

場面太嚴肅,沈意下意識捏了捏睡衣袖口,試探道:“你們要檢查什麽?”

管家話說得委婉:“少爺您正處於二次分化的年齡,且已經和王室alpha訂婚,出去這麽久,我們得確保您的信息素和身體狀況是否有恙。”

身體狀況自然十分健康,難道信息素匹配度不高就能悔婚?

沈意這麽想,也就這麽問了。

想到某位少爺的逃跑前科,怕接下來又出什麽意外,管家便給他一根虛假的胡蘿蔔在前面吊著:“當然。”

事實上,如果分化過程中信息素匹配度下降,將會提取那位alpha的信息素註射以提高Omega匹配度。

於是沈意配合的抽了血,原本以為可以走了,又出現4個戴著一次性口罩手套的傭人將沈意引入另一間房間。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先前抽血的醫生進來後將門關上,一邊洗手消毒一邊示意沈意躺上去。

沈意不太了解這些,又因為是在游戲裏也不會有什麽傷害,所以照做了。

醫生慢條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根據之前的檢測,您的分化方向是omega,我們得確定您沒有被標記,失禮。”

話音未落,沈意感覺到後頸一涼,有手指將他浴袍領子輕微往下拉了拉,在他後頸處仔細檢查。

沈意後知後覺想到,ABO標記好像確實是要咬脖子的哦。

然後,四肢被人齊齊按住。

沈意:?

剩下的那個醫生道:“請允許我再次失禮。”

於是接下來幾十秒,拿著手機玩游戲的沈意除了切斷共感什麽也不能做,眼睜睜看著這個醫生將手指伸進屏幕內游戲人物的衣擺下,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但沈意還是氣得要命。

少爺什麽時候受過這種侮辱,哪怕不是他本人,只是手機裏操縱的一個平面人物,他還是氣得把手機摔了。

等他撿起來,裏面的人物已經被自動掌控了一段時間,回到自己房間了。

沈意氣得眼淚巴巴的掉,想給盛野打電話罵這些不把人當人的家夥,但一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估計對方早睡了,而且他也不想讓盛野擔心。

他要把氣留著明天撒在這個名義上的父親身上。

*

第二天沈意早早就被喊醒,規規矩矩穿上一整套華麗且不方便的禮服,甚至因為昨晚睡不著氣血不好還被塗了薄薄一層唇釉,沈意氣得當場把一櫃瓷器都摔了,但沒用,這些傭人仿佛服從命令的機器人一般,等沈意發過火,然後接著按住他穿衣打扮。

早餐桌上,沈意終於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穿著考究,戴著金絲邊眼睛,一板一眼地在喝濃湯。

沈意往桌邊一坐,沒好氣道:“叫我回來究竟什麽事?誕辰慶那天我有事,留在這裏你就別想了,沒事我現在就走了。”

沈卓安看他一眼,旁邊的管家立刻上前:“少爺,早餐可能不是談事的好時機。”

沈卓安將勺子擱在碟子上,語氣很冷:“出去一趟,什麽規矩都忘了?”

沈意本來就氣,結果這個npc還在這給他擺譜,他還走什麽無關緊要的劇情?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音:“看不順眼?那我走就是了。”

“啪”

一疊資料被甩在沈意面前,濃湯將紙張和沈意的衣服濺出油漬,但照片上熟悉的人臉他不會認錯。

沈意看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沈卓安用餐巾擦除嘴角汙漬:“我的寶貝兒子這麽卑微地討好一個人,我當然好奇。”

他沒有跟沈意繞任何彎子:“據說他母親依靠王室研究的抑制劑存活至今,我們沈家雖然權力邊緣,但讓他拿不到抑制劑也就是一句話的功夫。

他慢悠悠補上後半句:“聽說他母親現在正在發情期。”

沈意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這是游戲,別人怎麽對他他都無所謂,畢竟不是一個次元。可是盛野不一樣。

話說到這個程度,沈意再不明白就是傻子,回去上臺表演話劇和抑制劑只能選一個。

很難,也很簡單。

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沈意重新坐下去,站在後面的管家適時出現:“少爺,請允許我為您匯報這一天的行程。”

等試完半天禮服,又是半天舞蹈課,還要保養頭發、皮膚、甚至腳趾頭……沈意回到房間已經累得眼皮都擡不起來了,但他記得要給盛野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回不去了,也讓大家做好準備重新找一個人。

想到這,沈意眼淚已經掉了下來,覺得自己真沒用,什麽都搞得一團糟,排練了這麽久的話劇也要因為自己功虧一簣。

越忍眼淚越多,沈意幹脆放肆哭了會,等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才打電話。

電話接通,一時沒有人說話,沈意捂住話筒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聲音:“盛野,我可能……”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掉下來,他趕緊手背抹了。

“——回不去了。”

“對不起,排練的話劇因為我搞砸了……”

“沈意。”對面停頓片刻,“話劇的事我會解決。”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壓抑什麽:

“你是在哭嗎?”

沈意不想讓盛野擔心,咳嗽一聲:“誰哭了,我就是今天下午看了個be電影,現在鼻子不舒服。”

“嗯,”盛野順著他往下說,聲音很輕:“那還難過嗎?”

沈意沈默著握緊手機,好一會才道:“什麽事能讓我難過。”

他握緊手機,好像還是不相信:“話劇真的沒問題嗎?”

“嗯,”盛野不緊不慢的語速在夜色裏讓人格外心安,“顧回勉強能上臺,我演你的角色,你的臺詞我都記得。”

沈意有點驚訝,吸了下鼻子:“你記憶力這麽好。”

他抿了抿嘴:“真的對不起,等誕辰慶結束我回去給你做牛做馬,給大家都做牛做馬,報答大家的恩情。”

眼看人情緒終於緩和了些,對面像是松了口氣,輕笑一聲:“沈意,做牛做馬不用了,人記得回來就行。”

沈意扣了扣身下的地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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