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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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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裴玨去了都察院的大牢探望裴父順便問那封信的事兒, 而這邊的姜姒,也前後腳收到了來自汾陽以及豐鶴送來的信。

李氏說她兄長李校尉追查出崔軒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在雲州,而那個地方, 是通往青州的必經之路。

豐鶴那邊的消息就更為詳細一些。

崔軒在雲州落腳的時候, 曾經寄出過一封信。

而那封信最後被查出寄往的地方,是禹川。

又是禹川, 怎麽一個個都寫信去禹川?姜姒擰眉。

總不能崔軒也是寫給裴父的吧?

這年頭甫一浮現, 便被她搖搖腦袋驅走。

雖然裴父可能在一些事情上失了公允存了私心, 但自小對她也算不錯,如何能與險些要了她性命的賊人崔軒扯上關系?

不過這兩封信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那就是——

她現下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跟著去青州繼續追查了。

懷揣著如此想法的姜姒回屋開始考慮此次遠行需要準備的行李, 青州偏遠,此去怕是很長時間都回不來。

她等候著青年歸來與之說道一番,卻不料一直等到了天黑, 也沒瞧見人影。

遂喚來了紅蕊,“裴玨他今日出府後就沒再回來過嗎?”

不料紅蕊卻楞了楞,道:“大公子傍晚前便回來了呀,一直在後花園的淩波亭那裏,還吩咐下人們不要去打擾, 也不要送晚膳。我聽小廝們說起的時候,都以為小姐您和大公子吵架了呢, 還想說勸一勸。”

吵架……

姜姒沈默。

如果午膳後的不歡而散也算的話, 那她的確是和他吵架了。

只不過, 若只是為著她去不去青州的事兒,應當也不至於?姜姒不確定地想。

“幫我從廚房拿兩盤果腹的點心罷。”她沈吟片刻道。

紅蕊了然一笑, 腳步飛快地跑了個來回, 將一個精致的漆面食盒鄭重地交到她手裏。

“烈郎怕嬌纏,您努力。”

紅蕊在姜姒反應過來前笑嘻嘻地說了句, 然後腳底一抹,溜了。

姜姒失笑。

什麽跟什麽啊,這丫頭。

她拎起食盒,向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裴府的後花園臨水而建,而淩波亭就坐落其間的湖旁,紅木灰瓦,八角銜獸,十分雅致。

遠遠地便瞧見倚在亭中長柱旁的一襲青衫,墨發如瀑。

姜姒並未放輕腳步,可直到她走到離人只剩幾步遠的時候,一向耳力甚佳的青年竟還沒發現,只背對著這邊遠眺著月光下水波粼粼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梅子氣息,像是醇厚的陳年佳釀。

她這才發現一旁的桌上擺著一壺酒,於是放下手裏的食盒,拎起來輕輕搖了搖。

壺內已空。

這番動靜終於驚動了出神的青年,微微側過頭來,穿過湖邊柳枝的細碎月光落在那半邊俊美臉龐上,好似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銀光,無端地透出分冰冷孤寂。

姜姒心一動,走近了試探喚道:“表哥?”

裴玨並不應聲,只是定定地望著她,眸中閃過一絲極為覆雜的情緒,卻因被長睫遮住而不為人所窺見。

姜姒懷疑他是醉了,醉酒之人反應遲鈍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甚至行為異於平日也是極為正常的。

而且她還聽說,處於醉酒狀態的人腦袋都是一根筋,若是旁人吩咐他做什麽,他便會乖乖地做什麽,雖然次日清醒後會追悔莫及,恨不得掩面自埋……咳咳,扯遠了。

青年這副樣子,問他白日裏去大獄探得的消息然後商量正事兒是不行了,但是……

她眨眨眼,向青年伸出手指比了個數,“這是幾?”

沒錯過少女眼中那抹戲謔的裴玨默了默,心底嘆氣,語氣卻帶了些許自己也尚未察覺的寵溺,輕聲回道:“三。”

姜姒望了望自己伸出的兩根手指,再看了看青年眼尾的薄紅,這下確定了他是真的喝醉了。

是發生了什麽事兒嗎?和白日裏有關嗎?這些念頭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隨即她想起了青年並未用晚膳,卻喝了這許多酒,該傷身了。

“過來坐下。”姜姒拉著裴玨的袖角,一把將人按在了涼桌前的石凳上。

冬日的石凳像個敦實的冰塊,甫一被拉著坐下,一股冰冷寒意就直直地從衣衫下方傳來,登時將本就不多的朦朧醉意更是去了三分。

因嫌石凳冰涼而特意只倚著亭中長柱的裴玨:“……”

徹底清醒了。

眼前突然出現一塊巴掌大的桃酥。

裴玨擡眸,少女挨著他旁邊的石凳坐下,此時正笑瞇瞇地瞧著他,眼神鼓勵道:“表哥沒吃晚膳肯定餓了,快吃吧,莫要客氣。”

捏著桃酥的姜姒好整以暇地等待著青年接下來的動作。

除了中蠱毒以及故意戲弄她時,這廝平日裏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姿態,好像萬事都盡在掌握似的,表情永遠都是那麽的從容不迫。

那她倒是很想看看他狼狽地咬著桃酥卻還不停地往下簌簌掉渣時的模樣,明早起來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嘲笑青年。

裴玨將少女含笑的眼眸收入眼底,又瞥見桌上盤中故意被視而不見的易入口的豌豆糕,只略一思索便大概猜到了姜姒正在打著的壞主意,看著被遞至唇邊的桃酥,微垂睫羽下的雙眸裏閃過一絲無奈,擡手接了過來,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酥脆醇香,胃裏灼燒般的火辣疼痛漸漸褪去,只餘一陣暖意。

裴玨垂下的眼眸裏溫柔更甚,不緊不緩地吃完了少女遞給他的桃酥,端得是無比優雅。

令姜姒失望的是,在她手裏只會簌簌掉渣的點心,在青年那裏卻乖巧無比,一粒碎渣也未曾落下。

難道今日大廚房做的桃酥太硬了?所以不掉渣?

秉著懷疑的態度,她也從盤子上捏了一塊送入口中——

桃酥很不給面子地碎了滿桌,讓她混像個偷吃點心卻邋遢地弄得到處都是的頑皮少女。

姜姒:“……”真是現世報。

眼裏閃過懊惱,她不自覺地舔了舔唇角沾上的碎屑,卻並未註意到身旁青年一瞬間幽深了的眼神。

有微涼t的指尖伸過來緩緩擦過她的唇邊。

還未等姜姒反應過來,那修長如玉的手指便立即換了方向轉而輕輕捧起她的臉。

霎那間,感受到猛獸危險氣息的獵物下意識地想撤退,卻被一只寬厚有力的手掌輕而易舉地捏住了後頸命脈,攔住了所有退路。

姜姒慌張地睜大了眼睛,想開口說些什麽。

可下一刻,她便被傾身而來的青年毫不留情地奪走了呼吸。

唇上傳來的觸感柔軟而溫涼,那力道溫柔卻又好似不容拒絕地撬開她的貝齒,將一點可憐的嗚咽聲音都卷走。

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上,一陣陣酥麻。

姜姒的羽睫撲簌簌顫動,氣息交纏間,只覺渾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氣,險些軟了身子跌倒在地,卻在差點摔倒的前一秒被青年撈起腰肢,牢牢禁錮在那堅實的臂膀裏。

她想大口地喘息,想推開明顯狀態不對的青年。

可早已失了力氣的瑩白手腕剛碰上身前人的肩膀,便被一把緊緊地攥住反手壓在那滾燙的胸膛上。

咚咚、咚咚。

原來此間回響的震如擂鼓的心跳聲不止是她的,更有裴玨的。

半晌。

似是察覺到她因難以呼吸而開始渙散迷蒙的眼神,青年終於放過她,大發慈悲地退出來,臨了還不忘為她輕輕擦去唇角的濕痕。

略帶薄繭的指腹溫柔地掠過白嫩的肌膚,讓還未緩過來的姜姒忍不住一陣輕顫,腦中早已一片空白。

從未有過這等經驗的她終是經受不住這般刺激,渾身徹底癱軟,倏然跌入身前人的懷裏。

她無力地伏在青年肩頭,尚在顫抖的指尖下意識地輕輕攥住身下的雪青衣衫,揉皺了一片。

腰間的臂膀收緊,有滾燙而又滿帶侵略性的雄性氣息堪堪擦過她紅得滴血的耳垂,隨後傳來一聲輕淺的喟嘆。

“表妹好甜。”

……

姜姒是被裴玨抱回臥房的,收獲了一路上許多丫鬟小廝們暧昧揶揄的視線,直讓她埋在青年的肩上根本不敢擡頭。

什麽叫做自作自受,她就不該去招惹醉酒之人。

她都能想象背後那些下人們回去後會怎麽議論自己了。

——你聽說了嗎?少夫人今晚是被大公子從涼亭抱著回去的。

——嘖~不過涼亭那兒也太冷了吧,怪不得少夫人受不住。

沒臉見人了。

其實原本她也不想這樣丟臉,可誰讓自己軟了腿根本站不穩。

好在後花園離清涘院並不遠,沒一會兒的工夫便到了。

甫一進門,姜姒便紅著耳朵低著腦袋將青年推出了門外,哐的一聲鎖上門,背靠著門扉緩緩蹲下,過了好久才平覆躁動的心緒。

待擡眸瞧見幾步外小榻上屬於青年的被褥軟枕後,又猶豫了下,將門栓松開。

噫,這屋子也不止屬於她一人的,好歹得讓人家回來睡覺吧。

她如此說服了自己。

天色漸深,姜姒洗漱一番後便也安歇了。

臨睡前,偏頭瞧了一眼空蕩蕩的小榻,聞著空氣裏似有若無的雪松味道,安心入夢。

而相隔不遠的書房裏。

裴玨將今日從裴父那裏得知的所有點滴信息都一筆一筆寫在紙上,指尖輕叩著桌案,端詳許久,似是想從中窺得更多的蛛絲馬跡。

而後再重新鋪開紙張,提筆在其上寫下一個個人名,又一個個慢慢劃去,俊美的眉眼間滿是冷凝。

昏黃的燭火搖曳了半宿。

沾滿墨跡的白紙上寫寫劃劃,最終只留下幾個字被慎重地圈起——

林、裴、崔、姜。

青年的目光落在最後被圈起的軍器署上,垂眸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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