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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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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晨光熹微。

姜姒醒過來時, 時辰尚早。

她睜開眼,迷迷瞪瞪地盯著頭頂的床幔瞧了許久,才醒過神來, 側過身子, 目光投向幾步外的那張小榻。

以往前幾次時,裴玨總是在自己醒來之前就早已收拾穿戴好離開, 無聲無息。

這回卻難得有些不同。

青年闔眸躺在榻上, 束發散開, 睡顏安靜。

姜姒放輕了呼吸,動作輕巧地起身披上外衣, 踩著寢鞋準備去外側的小間裏梳洗。

可當她路過小榻時,眼角餘光卻瞥見了青年眼下的淡淡青黑,和微微蹙起的劍眉, 仿佛人在夢中也並不安穩。

她不由地駐足,俯身伸出指尖觸上青年的眉心,想將那道折痕輕輕揉開,似乎這樣便能將猶在夢中之人的一切煩惱憂慮通通消去。

而青年好似真的在夢境裏也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溫柔撫慰,緊蹙的俊美眉眼漸漸舒展開來。

姜姒心下微松, 松開指尖,直起身悄悄去了小間洗漱。

只是她沒瞧見的是, 在臥房與小間的那道簾子被輕輕放下時, 小榻上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眼, 望向她離去的方向,眸色晦暗。

……

待姜姒洗漱完從小間出來後, 方才還睡著的人已然穿戴整齊地坐在桌邊, 旁邊煮好了一壺雅香四溢的熱茶,白氣裊裊, 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見她來了,青年擡頭,放下手裏的茶盞,眸光溫軟地向她問好。

“晨安。”

可她踏出去的腳步卻遲疑了。

如果說剛起床的她腦袋還尚有些不清醒,可現下已經洗漱完的她已經漸漸緩過神來,昨夜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腦海中閃現。

直讓人說話也不是,逃避也不是,一時間神色變幻,掀開簾子的手下意識地攥緊,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只是裴玨卻好似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一樣。

“表妹楞著做什麽?”他指了指一旁的食盒,道,“早膳該涼了,來坐下吃罷,今日還有許多其他事要做。”

她心下猶疑,慢慢走過去,瞧見青年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試探道:“昨日……”

見青年擡眸看過來似是等待她接下來的話,姜姒不由地避開視線,終究還是選擇做個膽小的縮頭烏龜,將話頭咽了下去,搖搖頭。

“沒什麽,吃飯吧。”

烏龜就烏龜,只要他不主動提,她才不上趕著找不自在。

總歸誰也沒吃虧,哼。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早膳,氣氛格外安寧。

只是待到聽見裴玨說可以開始收拾行囊,不日便一起去青州時,姜姒還是忍不住驚訝道:“怎麽突然改註意了?”

之前不還是一口否決了麽?然後還不歡而散。

雖然當時她也理解裴玨是擔心自己遇上危險。

這不過才短短一日的工夫,竟然不用自己拿出崔軒大概率在青州的消息來說服,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了?

裴玨似是有些無奈,“緣何這麽看我?只是覺得表妹說的也對,一昧地躲避求安,未必能安。”

她狐疑,“真的就這樣?”

裴玨眼神真誠,“真的就這樣。”

姜姒松了一口氣,忽而想起了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問,遂道:“那昨日表哥你去探望伯父可得到什麽消息了?”

面對少女期待的目光,裴玨眼神閃了閃,心緒翻滾,面上卻毫無波瀾,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十分鎮定。

“並無。”

姜姒似有所悟地點點頭,那應該就是姜瑤又被人利用作了那攪渾池水的棋子了?

真是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麽。

而這個疑問在午後時,竟然意外地得到了答案。

決定要去青州以後,姜姒便同紅蕊一起準備遠行所需的物件兒。

幹糧、衣裳、應急的藥等等,這些都是需要提前備好的。

而就在主仆二人忙碌時,姜府派來了一個丫鬟傳來口信兒,說姜夫人找她有事兒。

總歸離開上京前依著禮數,她也是要去拜別的,索性就這回去的時候順便說了吧。

如是想著的姜姒回了姜府,卻沒料到見到姜夫人後,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

“你與裴家大郎和離罷。”

姜姒放下手中的茶杯,擡眼瞧向一臉淡定地仿佛在說今日天色不錯的姜夫人,柳眉輕擰。

“您在胡說些什麽?”

姜夫人淡淡道:“裴誠已經入獄,被問罪是遲早的事兒。萬一禍及子孫,到時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還不如趁著都察院的結果沒出來前趕緊脫身。你現在已身無腿疾,大不了以後再尋個好人家嫁了也是一樣的。”

“姜家雖然沒落了,到時候你又是二嫁之身,但找個殷實的人家還是不難的。只要府裏幫襯著些,還有你姐夫妹夫提銜著,日子總不會差的。”

這話讓人火大,偏偏姜夫人見她似是不讚同的樣子,還有些不高興,仿佛自己的苦心被辜負一般。

“我這也是為你考慮,今時不同往日,難道你要跟著攪進裴家那個爛攤子嗎?外邊兒的流言都成什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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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鎮定下來,但心頭的火卻還是蹭蹭蹭地往上冒,怎麽也壓不住。

之前關於裴父的案子,她也曾問過裴玨要不要做些什麽。

如果是被人冤枉的,那他們就去找證據證明清白。

如果不是被冤枉的,那也盡力走動一二,不要讓上了年紀的裴父在獄中受太多苦楚。

說出這話時,其實她也有些拿不準,所以才在裴玨回來前都不敢輕舉妄動,一直等他回來後,才把自己的想法告知。

可誰料裴玨對這件事的態度卻好似非常冷淡,只讓她莫要費心,安心準備去青州便是,裴父的案子自有都察院料理。黑便是黑,白便是白,一切只待都察院的判決。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總歸裴玨才是裴伯父的長子,姜姒便也不好過多插手。

而姜夫人特意把她喊回來讓她和離……

聯想到上回兩人不愉快的談話,她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母親是怕連累了瑤姐姐的名聲吧?”雖然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姜夫人張張嘴似是想解釋什麽,她卻不想再聽。

“歷來禍不及出嫁之女,反過來也是如此,母親多慮了。”

“況且裴府的案子,您也說了,有都察院的大人們在,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之人,自然也不會殃及任何一個無辜之人。”

“我不日會和裴玨同去青州,離瑤姐姐遠遠的,您不必擔憂。”姜姒頓了頓,補充道,“也不必相送。”

說完這些話,她飲盡了杯中最後一口茶,起身離去,獨留滿臉愕然的姜夫人。

姜姒走後,特意避開主子們說話的丫鬟冬青踩著碎步進了屋,瞧見自家夫人一臉惘然的表情,再回想二小姐走時那副冷淡神色,立馬便猜到發生了何事。

於是壯了壯膽,忍不住道:“夫人您也別總聽大小姐說的。婢子看裴家的大公子是個有能耐的,人品又好,就算有什麽,肯定也會保咱家小姐周全的,您也別擔心了,免得傷神。”

“而且您這一勸,在旁人眼裏看來尚且都有些……”

冬青頓了頓,將冷心冷肺四個字咽了回去,繼續道:“有些不大合適,那在二小姐眼裏看來更是偏心了,可不就母女生了嫌隙麽。”

半晌,姜夫人才緩過神來,慢慢嘆了一口氣,神色落寞。

“我也是為了全府的大局考慮,她怎麽就不明白呢。”

見自家夫人如此,冬青心下搖頭,也不再勸了。

……

而這邊的姜姒心裏的火氣還尚未完全消除,甫一出晚香堂的門竟又碰見了她此時最不想看見的人,登時便想繞道離開。

可來人卻好似是特意尋來的,見她要走,快步上前攔住了她的路。

“妹妹這麽著急走做什麽?我可是聽說你回府了,特意來看你來了。”姜瑤今日的態度竟意外很和善。

可心煩的姜姒沒那個心力與之糾纏,冷淡道:“有話直說。”

姜瑤心情似乎頗好,半點不在乎她冷漠的態度,反倒笑了笑道:“我聽說上回妹妹你來時把府裏的一個丫鬟帶走了,我最近需要人幫我繡嫁衣,那丫鬟繡工不錯,不如妹妹割愛?銀子好說。”

姜姒皺眉,“丫鬟?”

姜瑤道:“怎麽妹妹竟也不知道麽?之前我一直以為母親房裏的襄荷是繡藝最好的,誰曉得自從你把那丫鬟帶走之後,她做出來的物件兒是越來越不成樣了。一問才知,這幾年從襄荷那死丫頭手裏出來的東西都是你那小丫鬟做的,好像叫什麽……哦對,叫小杏。”

“不過說到底,也就是一個小丫鬟罷了,妹妹應該不會不舍得吧?姐姐我都備好銀子了。”

說完便拿出了一張銀票在姜姒眼前晃了晃,似乎篤定了她不會拒絕。

姜姒淡淡道:“瑤姐姐可真是財大氣粗,不過還是算了,小杏在裴府呆著挺好的,姐姐另尋人選罷。”

姜瑤臉上的笑頓住,似乎沒理解她竟連這點子動動嘴皮子答應的小事也會一口回絕。

姜姒自然猜到了眼前人在想什麽。

只是光從那日小杏的哭訴和紅蕊的氣憤來看,讓那小丫頭重回姜府並不是什麽好事,反倒更大可能讓其陷入更加為難的境地。

畢竟一仆不侍二主。

走了,又回來了,那姜府的其他下人們還指不定怎麽看那小丫頭呢。

見她並沒有改變主意的樣子,姜瑤一直端著笑容的臉也冷下來,將銀票收回了袖子裏,一開口,又恢覆到了以往每每見她時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陰陽怪氣的樣子。

“妹妹可真不會替自己打算,現在不多攢些銀子傍身當嫁妝,以後與那裴家大公子和離之後,莫不是要當老姑子一直賴在家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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