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死了。他看到過我吃的您給的東西，他想來這個房間找，他們抓著我，我沒攔住他，但是他從這裏飛下去死了。庫紮說他看見路易是被扔下來了，科林夫人不準我們討論這件事情。”波多帶著恐懼哆哆嗦嗦的把那天的事情和湯姆說了，說得前言不搭後語。

“還有別的嗎？”湯姆問得漫不經心。

“科林夫人請了神父來禱告，最近來了一些人，和平時來做慈善和領養的人不一樣，科林夫人帶他們來過，但是沒有進這個房間。他們呆了兩天，然後就走了。”波多想了想，又補充：“我看見他們帶著刀和斧頭，就在身上，他們還呆了幾個黑色帶子，裝得鼓鼓的，很重，裏奇去搬過。他們說在那裏聞到過火油的味道。”

孤兒院的衣食向來不夠，如果不自己想辦法，這個孩子面臨的就是死亡。所以這些孩子總會竄在大街小巷，要麽乞討，要麽偷竊，稍微強壯一些的還會嘗試去搶劫。在這麽陰暗的見識上，孤兒院的孩子顯然是有足夠的履歷來使他們分辨危險。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湯姆對路易這件事並不在意反倒對波多後面說的神父和那些人有些想法。正想打發波多，但是看著床上淩亂的大包袱又改變了註意：“把自己洗幹凈，然後把這裏收拾一下。”湯姆揚了揚下巴讓波多把轉移力轉到床上。

“是。”波多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湯姆不再關註波多，把註意力轉到窗外。倫敦不愧是霧都，即使是在今日這樣艷陽高照下，目之所及之處也顯得陰沈黑暗。湯姆看著已經看了九年多的孤兒院，這個世界好像從頭到尾都只有兩個顏色，黑和灰，不管是怎麽樣的陽光，這片天空從來明亮過。

把玩著手上的小金手環，這抹黃色好像是天地間唯一的光亮。

低垂著眼眸，湯姆靜坐在那裏，片刻後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進來。”波多打開門進來。

“把門關上。”湯姆背對著波多。

波多動作很小心，轉身關上門之後便靠著們局促的站在那裏。湯姆沒有說話，他也不敢動。

半晌沒有聲音，沒有聽見有任何動作，湯姆轉過頭看著波多，也沒說話。反倒是波多，因為湯姆的視線越發的顯得不安了，兩只手捏在一起，腳像長在地上一下：“我可以為您做些什麽嗎？”

湯姆了然般的挑了挑眉：“把這個房間收拾幹凈。”說完便往門邊走，波多趕緊讓到旁邊，湯姆從他身邊走了出去，等湯姆的身影完全消失，波多才像突然被人松開一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且不管波多怎麽想，湯姆無視於周圍的人，從一群看怪物一樣的眼神裏伴隨著滿耳的竊竊私語從容的走到了科林夫人的房間門口。房門打開，科林夫人背對著門口正在桌邊幹著什麽。

敲敲門，湯姆站在門口沒有往裏走。

科林夫人不在意的回頭看了一眼，瞟見是湯姆，竟然一下子從桌邊站了起來，片刻似乎發現不對，趕緊又坐了回去，僵硬的端著姿勢：“你有什麽事？”

湯姆挪了一些位置，背著光，在身前向著科林夫人伸出手，手心裏的一顆金錁子一瞬間點亮了科林夫人的眼睛。

“進來。”科林夫人疾步走到湯姆身邊，瞪著眼睛掃了一眼外面守著的孩子們：“去幹活，難道你們以為混在這裏晚上就能領到飯了嗎？還不去。”

外面的孩子聽著科林夫人的話，對於食物的執著成功的打消了對湯姆的恐懼和好奇。

眼看著外面的孩子都走了，科林夫人關好房門，帶著明顯的防備：“這是從哪裏來的，你想幹什麽？”

湯姆把手裏的金錁子放到科林夫人的桌子上，掃視了一圈，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看湯姆坐下，離桌子遠遠的，科林夫人飛撲到桌子上把那顆金子緊緊的捏在手心。

“聽說來了客人。”湯姆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不鹹不淡的痛科林夫人說話。可是就是淡淡的一句話確認科林夫人變了臉色。

“你想幹什麽。”科林夫人的臉色很難看，即使明顯的壓抑了也能聽出她的呼吸比剛才混亂了很多。

湯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別的事情：“有一個男人來找我了，他總是帶著我去西倫敦，他說他是我的父親。”湯姆站起來，好像在思考什麽，走到窗邊：“我和他長得很像。”

“既然這樣，你可以讓他來接你回去。”科林夫人的表情明顯放松了。

“但是夫人，他說我呆在這裏是最好的選擇。”這一句話立刻讓科林夫人的神色變了不少，重新陰沈了下來，湯姆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您知道，那些貴族……我並不太明白大人的世界。”

湯姆說著話好像是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孩一樣。

“這是他給你的？”科林夫人問。

“是的，夫人。”湯姆顯得非常的有禮：“他說這些是他給您的謝禮，感謝您對我的照顧。以後，他也會經常過來。”說著湯姆又掏出兩個金錁子。

科林夫人直直的看著湯姆放在桌上的金錁子，呼吸變得更加的稱重，喉嚨間的吞咽動作讓她的脖子一起一伏好像裏面有之癩□□在跳動一樣。她沒有別的動作，僵直在那裏，也沒有說是否會讓湯姆留下。

對她這樣的表現，湯姆顯得有些風淡雲輕，他只時端坐在那裏，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

過了好久，科林夫人幾乎是搶的把那兩個金錁子握進手心：“你可以留在這裏，那個房間會一直留給你，那是你的了。”

“這是當然。”湯姆站起來：“關於茉莉和路易的死，請您節哀。”

科林夫人的視線猛的從手裏的金錁子轉到湯姆臉上，卻沒有說出話來。

湯姆依舊是一副禮儀周全的樣子：“那些來哀悼的客人們，夫人需要我去招呼他們嗎？您知道的，我很願意為茉莉和路易做些什麽。”

科林夫人的眼睛都快要瞪出去了，她的下顎咬得死死的，咬牙的聲音聽得很清楚，襯托著這個房間很空蕩。

湯姆依然淡定從容，直到科林夫人從喉嚨深處逼出一句：“不用了，不會有客人來了。”他才離開這個充滿了骯臟氣味的房間，走前還向著科林夫人行了禮。

回到房間，波多果然已經把房間打掃幹凈了。湯姆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很好。去打一壺熱水來。”

波多又顛顛的跑了出去，等他回來，果然是提著一壺熱水。湯姆點點旁邊的水壺，那水壺是農平她們平日裏用的大丫頭的一套茶盞，整套的白瓷，大肚的壺配上四個杯子，因為湯姆說的不能帶太貴重的東西才專門翻出來這麽一套新的給帶著的。

帶著朝聖一樣的心情，波多雙手托著小小的蓋子，又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到旁邊。提起銅壺，銅壺有些重了，桌子加水壺的高度又高了些，波多倒水時很費力，很不方便，看他咬緊牙關的時候幾乎都拿不穩水壺就能看出來。

但即使再費用，波多也保持著那個動作，保證著水流細細的流進水壺裏。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波多像見了神跡一樣的看著那些茶葉。

“夠了。”瞟一眼，見波多一副要灌滿的陣勢，湯姆喝住了他。停下來的波多仍舊是那副瑟瑟發抖的害怕的樣子。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味道不對，水不對，泡茶的方式也不對：“都倒了吧，再倒一壺熱水來。”

“倒了？”波多臉上的心疼都要溢出來了：“我可以帶走嗎？我發誓，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長時間沒有在孤兒院缺衣少食，湯姆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波多的腿都打顫了他才說：“可以。”

波多從身上的袋子裏拿出個小鐵壺，看起來是廢棄的軍用鐵壺，破破爛爛的，油漆掉得差不多了，邊上充滿凹陷。打開蓋子，波多小心翼翼的把茶壺裏的水和茶葉倒進去。

“洗幹凈，倒壺水進來。”湯姆不再管波多，打開破爛的衣櫥拿出在倫敦買的書開始看。湯姆在教堂和牧師學會了英文，現在看的是一本介紹東方的書，湯姆看的時候也暗自比對，雖說一切都和熙朝相似，可遙遠的東方卻從來沒有出現過熙朝這麽一個朝代。

太陽慢慢的朝著地平線移動，光陰就這些慢慢的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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