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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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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回來的時候林如海正和賈敏在討論他的生日宴:“老爺不是說湯哥兒的生日宴不大辦嗎?”

“今時不同往日了。晚些我會另外給夫人一份名單,夫人要著重安排一下客宴。”說完這句話林如海邊臥在床上半晌沒有說話,賈敏以為他再不說話,思忖著'名單'二字便也在他身邊睡下。

丫頭放下床幔,熄了半數的燈,賈敏都快睡著了,才聽到林如海悠悠的說:“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湯哥兒生辰之後怕揚州的變動就開始了。”林如海嘆了一口氣,幾乎是氣聲在說:“端看老聖人的意思了。”

湯姆在林府過了一個生日,十歲的,生日這一天林如海給湯姆定下了一個小目標:“你也十歲了,雖說還小,但舉業也該考得了。為父也不要你一步登天,咱們先定個小目標,把童試考了,正好還有兩個月童試就開科了,為父已經給你報了名,你直接下場即可。”

“湯哥兒天賦極高,這一年該讀的書也都讀了,童生試簡單,倒不用太當回事,平常心就好。”陳先生對湯姆的課業事很放心的。

林如海是很知道湯姆的實力的,但自己家的孩子關了門怎麽誇都不過分,當著外人的面卻不能如此,因此反而斷了嚴肅的臉:“雖說陳先生這麽說了,但你若敢因此懈怠,別怪為父對你不客氣。”

林如海這麽一說,周遭來赴宴的官員卻不敢如此附和,所出皆是“雛鳳清於老鳳聲”之類的話。

宴席間,連老聖人和聖人都傳來賞賜,雖說和老聖人比起來,聖人那份一看就是敷衍,但是能得兩位聖人賞賜已經是件了不得得事了。

眾人的恭賀更加喧和,誰也沒註意到林如海眼底藏得深的凝重。

宴席後,客已散盡,下仆穿來送往的收拾著滿堂剩餘的熱鬧。賈敏在正房中,手支在額間,眼眸閉著,吳嬤嬤站在旁邊小聲的回事,賈敏搖了搖手:“湯哥兒和玉兒可安頓好了?”

“哥兒和老爺在書房,姐兒回房了,老奴剛去看過,想是白日裏累著了,姐兒現已安置了。”吳嬤嬤帶著笑。

賈敏揮揮手讓吳嬤嬤退下便不再說話了。

書房裏,林如海卷起手中的信件,在燭火上點燃。這信件裏的名單正好對應剛才這人所說的準備好。看著火光林如海對那人說:“揚州以前是誰的,現在也是誰的,林某不才,但必定平盡全力保住揚州。”

那人聽了點點頭,也不說話也不等林如海反應便走出了書房。

書房裏只剩林如海了,只是他沒動,一直閉目坐在桌邊。片刻後才從他背後的小房間裏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接著湯姆走出來。不等湯姆說什麽,林如海揮揮手便讓他離開了。

一場生日宴下來,雖說在宴上林如海就說了讓湯姆考秀才這事,但是接下來的日子,林家卻沒有一點緊張的氣氛,甚至還天天的帶著黛玉給她啟蒙,教她寫字,不僅陳先生不攔著,連林如海和賈敏都沒怎麽當回事。實在是湯姆天賦太高,讓人緊張不起來。

果然是緊張不起來,縣試,府試,院試,湯姆一路考過去,沒有一處不順當了。等到報喜的人來說中了頭名,林家一家子的人心裏都回放著原該如此。

“我的兒,就是不一般,才讀了一年書就得了個廩生,天下哪裏還有你這樣的好孩子。”賈敏心中高興,抱著湯姆一口兒,一口心肝兒的,舍不得放手。

“羞羞臉,這麽大了,還和媽撒嬌。”黛玉劃著小臉,她還不太懂湯姆中了廩生的重要性。

湯姆笑一笑,黛玉直直的飛到他懷裏。林如海看著他們這麽笑著鬧著,總算覺得日子有些盼頭了。

不過該打賞的還是要打賞的,報喜的人要賞,家裏的下人要賞,還要派人各處報喜去,另外要準備宴席,總要有人來共賀才好。

雖說接下來忙起來了,但賈敏的身子看起來反倒好了許多,臉上也帶了些紅。

這段時間像落雨一樣下馬的揚州官員一點也沒打擾到這件人的歡喜。

吩咐去娘家報信的早早就啟了程。林安家的進的內室去報的這個消息,賈母聽著是真高興。賈敏從來就是她的心尖子,曾經為著子嗣的事情過得辛苦,現在白得一個兒子,還不是用後宅陰暗手段來的,養得親,如今這孩子還有大才,才將將的讀了一年書便考了秀才,日後還不定怎麽成龍成鳳呢。

“賞,都得賞。林安家的,你晚一天走,再帶點東西回去給敏兒。鴛鴦呀,把庫房開了了,我得好好挑挑,好好挑挑。”想著女兒下半生有了指望,賈母興起,又從私庫裏翻出好些好東西讓帶去林家。

“林家哥兒竟這麽出息了,的虧是老祖宗的外孫,必定是老太太福氣大,這才庇佑了後輩。”先出聲的必定是鳳姐,仗著自己牙尖嘴利,奉承老太太自有一套,如今在賈母面前連她丈夫都要退一射之地,這都賴她在賈母面前的體面和看重。如今有了這樣的喜事,又怎麽不好好的奉承一番呢。

“這湯哥兒小小年紀就中了廩生,前兒生辰還得了老聖人和聖人的賞,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姑太太的福氣還有的是呢。老祖宗可就放心了。”要說在賈母身邊說話最能說到賈母心裏的必定是賴嬤嬤,這話一說出來,賈母那真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林家那哥兒怎麽樣,賈母是不放在心裏的,在她看來,既然女兒願意,當個玩意兒養養也沒什麽事,不管是林家還是賈家,都不缺這三瓜兩子兒的。

誰知道養著養著這哥兒竟真是個出息的,現在不僅能慰藉到賈敏,竟還有這樣的造化,那麽日後護庇自己女兒外孫女想必也是沒問題的。

女兒下半輩子的年老有了著落,這才是賈母最大的歡喜。

看賈母的反應,鳳姐眼珠子一轉便知道了癥結所在,隨後的一陣'姑媽的後福深得很','趕明兒哥兒再給姑媽掙個誥命',這車軲轆不斷的奉承話,果然讓賈母笑得見牙不見眼。

王夫人和刑夫人雖然自持笨嘴拙舌只是應和著,但也在賈母這裏奉承了好大半天,順著賈母的話又送了禮,等她歇了才得空回自家去。

這頭他們倒是走得利索。刑夫人看著這大車小車的要往江南搬,臉上的奉承險些掛不住,雖說心頭也知道就算東西不往江南送,也到不了自己兜裏,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心裏頭貓抓似的痛又是另一件事。

攏不住丈夫,又沒兒子,繼子看叔嬸一家比看自己親,身無長物,嫁妝也沒幾個。這深宅大院裏,看著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可哪一出熱鬧是自己的呢?哪一出熱鬧自己又能靠一靠?

這麽大個宅子,這麽多的人住著,可還是覺得好像這只是個只有自己的孤墳罷了,哪裏有一絲的人煙味兒。這麽多年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這當口上,連小姑子這個無子繼後的都養了個可以靠的哥兒在身邊,現在還這麽出息。

越想刑夫人越覺得覺得這世上只剩自己一個孤鬼了。

王夫人聽著這麽一個消息倒是可有可無,那賈敏自閨中就與她不對付,嫁進賈家了,這小姑子又一天照三餐加宵夜的給她添堵,不就是看不起她不如她賈家大小姐有文化嗎!有文化了不起,有文化你生兒子呀。

所以不管曾經和賈敏有多大恩怨,王夫人現在是站在勝利者的角度去看賈敏的,內心的滿足感已經足夠壓過曾經的憋屈了。別看她賈敏現在有個養子了,還考上了秀才,但是那是自己腸子裏爬出來的嗎?

王夫人表示這事情她無所謂。

上午王夫人還抱著勝利者的姿態對湯姆考上秀才的事無所謂,到了下午這情況一下子就翻覆過來了。

為什麽?

因為寶玉被打了唄。

報喜的人既然來了,那肯定賈家上下都知道這消息了,賈政作為賈家內部統一認定的當家人,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正為妹妹高興,也哀悼大兒子去年的死,同時抱著對小兒子的期望,賈政決定去關懷關懷小兒子。誰知道一進房間就看見抱著大期望的兒子穿著肚兜膩在漂亮丫頭懷裏,撅著嘴去吃人家嘴上的胭脂。

酒色之徒耳,何敢謀之。

賈政看著這一幕,氣得氣血倒流。

考科舉是他自己的期望,不管是因為自己總也考不上還是因為賈代善父愛太強,總之自己是沒有考科舉的指望了,好不容易放下執念把這個夢想傳給了大兒子,誰知道大兒子竟然早逝,好吧,還有老幺。作為賈政現在的獨苗,賈政現在已經把對科舉的全部熱情和希望都交給了這個老幺寶玉,可是看他現在這個樣子。

賈政一瞬間覺得科舉這件事,他真的一點指望也沒有了。

夢想的毀滅,有多大的力量,看賈寶玉屁股上的血跡就知道了。

賈寶玉就住在賈母的碧紗櫥裏,一有動靜賈母就被驚動了,可就是賈母這麽快的速度,等她進來的時候,賈寶玉已經被賈政按在膝蓋上揍了好幾下了,屁股上已經開始流血了。

賈寶玉房裏沒什麽利器,賈政一時找不到趁手的兵器,順手就扯了腰間掛的扇子,按著賈寶玉就是一頓狠揍。

既然已經被賈母救下來了,賈寶玉也哭得聲嘶力竭,等他爹被他奶奶趕走了,他都沒停下一秒。

對賈寶玉來說,這頓揍挨得真的是莫名其妙,簡直是場天災。對他媽來說卻是一場單方面的對賈敏的仇恨升級,特別是看著兒子鮮血直流的屁股聽著他差不多哭啞的聲音,這仇恨就跟吃了金坷垃似的成立方的增長。

這混賬小姑子,果然不是單純的報喜,我倒是讓她笑,一個養子,還是這麽大年紀的養子,我看她能笑到什麽時候:“我的寶玉喲,娘的肉。”

不管王夫人是怎麽恨的,怎麽扣減禮單,林家反正是一點也不缺那個錢,對於王夫人臨上車了又撤下來的禮物清單,林家也不以為意。林如海是不清楚,黛玉和湯姆還不懂這些套路,至於賈敏,抿抿嘴,這個二嫂,還是一副扶不上墻的樣子。

“我的兒,這次你辛苦了,好好休息幾天,切莫再勞神,你小小年紀,別太耗心血了。你二舅母家的珠大哥哥就是,為著讀書耗盡心神,小小年紀留下個遺腹子就沒了。你可得好好的保養自己,學業重要,身體更重要。”賈敏雖說著賈珠的事情語氣裏帶點遺憾,卻單單只是為了自己二哥罷了,心中倒沒什麽悲傷的。湯姆明顯聽出來,也不跟著附和這話。

二哥家的珠兒,資質不過普通,偏二哥為著舉業一再的逼他,小小年紀心思重得像個七老八十的童生。本就壓力大,王氏不說好好的給他保養,反倒連連的送些不著調的丫頭去,好好的一個哥兒,就是被這兩口子給折騰沒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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