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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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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大廳,婆子媳婦已經陸陸續續的在擺飯了,看他倆手拉手的進來,賈敏連忙招呼著過來。用罷飯,賈敏打發兩個人去午睡,自己一人獨自在廳裏繼續處理家事。

湯姆起來的時候黛玉還睡著,往屋裏探看了一下,湯姆便領著小幺往練武場走。那練武場是賈敏專門收出來的一個空院子,那院子本就無用,又在整個林府的邊緣,現在收拾出來專給湯姆練武用,倒也相宜。

正走在路上,前面小徑中兩個婆子綁著個年輕的媳婦往角落的後罩間去,那後罩間被藏在竹林深處,要不是湯姆時常在這裏過路,能影影綽綽看到些建築物的樣子,怕也是不能知道那裏還有個屋子。

“什麽東西在那裏。”桓其先出來對著那三人呵斥,桓正穩穩的站在湯姆背後,沒有一絲動作。

那三個女人擡頭便看見湯姆站在前面,其中一個婆子趕緊松開手,上前兩步跪下大爺安。奴才是王桂家的,剛太太傳下話來,這媳婦手腳不幹凈,讓把這一家子賣出去,只是現在人牙子還沒來,先把他們關這兒,等人牙子來了再帶過去。”

另一個婆子還遠遠的押著那媳婦,兩人跪得有些遠。

湯姆聽了也不說話,轉身就走了,快要轉角了,身後還傳來堵著嘴的嗚咽聲和兩個婆子壓低聲音的呵斥聲。

“近來被打發出去好幾家人了,都被發賣出去了,只是也不知道被賣到哪裏去,說了賣了就再沒聽到什麽消息。”桓其偷偷覬著湯姆的臉色,說著他認為湯姆可能想知道的事情。

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湯姆想著最近有些波動的人事,連他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頭也被賈敏以伺候不周到給打發出去了。從前,賈敏可沒有這樣的嚴厲。

湯姆恍惚記得自己剛到林家的時候,家裏前前後後的也是打發了一批下人,想那時是為了掩蓋自己異常的緣故,可就算是那個時候也遠不如今日這般的風聲鶴唳,人人戰戰兢兢,就怕稍有差池就惹來禍害,行事之間像在頭上懸了一把斷頭刀一樣。

想起林如海越來越冷峻的臉色,湯姆心裏隱隱約約的似乎曉得了這些變動了理由了。

瞟了桓其一眼,湯姆並不覺得幾個奴才有什麽重要的。桓正看了湯姆的神色,連忙斥責桓其:“混賬東西,平白的說這些做什麽,不過是些奴才,說出來汙了大爺的耳朵。”

桓其連忙跪下請罪,頭磕得實在。

湯姆甩甩袖子:“下不為例。”說著便不管他進了院子。

桓其又實實在在的磕了幾個頭,這才追著後面跟了上去。

練了不到一個時辰,賈敏就打發人來叫了,來的是綠釉:“大爺,太太說了,您病體未愈,可萬萬不能馬虎,請大爺趕緊去正房裏,太太和玉姐兒都等著呢。”

湯姆看了綠釉半天,綠釉天生是個傻大膽的,竟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還笑嘻嘻的:“大爺可別耽誤了。太太說了,大爺先回房梳洗,完了就過去。”

“你去吧,我馬上就過去。”對這種天生少了一根害怕的弦的人,又不能和她動手,心裏難免有點小憋屈。但是看旁邊嚇得腿都抖了的兩個,湯姆覺得心裏稍微好受一些了。

綠釉退下了,湯姆帶著桓其和桓正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等他到了正房,黛玉早在哪裏等著了。

快一年了,納吉亞已經長得很大了,現在頭尾的距離算起來竟比湯姆還高。以前還能給她一個針線婁,現在硬是給她做了一個嬰兒床大的窩。

它現在正懶洋洋的盤在黛玉腳下,只是腦袋放在黛玉懷裏,任由黛玉在它頭上紮花,小丫頭端著鏡子在前面立著,納吉亞對著鏡子換著角度的看,看起來它還挺有興趣,看湯姆進來,它也只是轉過頭嘶嘶了兩聲,接著又把腦袋放黛玉懷裏,等著她給自己戴花。

真夠醜的。但是看著賈敏、黛玉和納吉亞三位女性,湯姆覺得還是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

不能和女人講道理。

賈敏也是強忍著女人內心對蛇類直覺性的恐懼在陪著黛玉玩,看著湯姆進來,連忙丟開手去,招呼著湯姆來陪妹妹玩,自己扶著桃新的手去了外廳。

湯姆作為一個大男孩,很是不願意陪著小丫頭片子玩,但是在黛玉亮閃閃的眼神裏,湯姆不僅陪著玩了,還主動的幫著綁了好幾朵花。

晚上林如海回來,賈敏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一家人吃了晚飯,林如海便起身往陳先生那邊去了。

看著林如海要去,湯姆連忙站起來:“父親,兒子陪您過去吧。”

林如海還沒說什麽,賈敏身邊的黛玉也開口了:“父親,我也要去,女兒去給父親伺茶。”

“哎喲喲,你來給我伺茶,端得穩茶盅子嘛?”林如海看著好笑,抱起女兒:“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湯哥兒跟上。”

到了才發現陳先生早以擺好香茗水果,在池塘邊上等著了。

桌上還放著兩方陳先生自己制的墨,一番賞玩,本來興起的林如海臉上的神色又有些低落了回去。

陳先生抿一口茶:“如海可是有所煩憂。”

“天何以有二日。”林如海沒有說得很清楚,聲音也像被吞在喉嚨中一樣的模糊。陳先生聽了卻不說話,林如海也不介意,只是自顧自的說話:“老聖人退而不退,聖人立而不得立,諸王相爭,朝堂不穩,這天下,若再這般幾年,怕就亂了。”

“我受老聖人提撥行事,可如今聖人降恩,縱我真一心為老聖人,老聖人也信不過我了。聖上降恩於我也不過是為了離間老聖人與我,現下聖人計謀成了,可若沒了我,聖人也安排不過來他自己的人,好賴先使我占著這位置,等聖人或者老聖人騰出手來,我也就沒有價值了。”林如海沒喝酒,卻像喝醉了一般,說到激動時,竟掩目流淚:“可憐我一番為國為民的忠心,竟連家人都保不住。”

陳先生放下茶盅:“老聖人年輕時也是聖主,只是到老到老行起事來竟汙了自己的一番清名。上頭那位……”陳先生不說名字,只向天虛指:“出自宮婢,雖曾稱王,但從未受過帝王指教,行事之間心胸狹隘,眼界短小,吃相也太難看了些。莫說戾太子和那班兄弟,便是戾太子的長子,現在的瑾郡王相比也……”陳先生話沒說得完,只閉目靠在闌幹邊上。

兩人長久的沒有說話,好半響陳先生才閉著眼睛自說自話一般的呢喃了一句:“總要為後事計。”

黛玉靠在湯姆懷裏已經有一下沒有下的點這小腦袋,昏昏欲睡。湯姆聽著陳先生和林如海的話,心裏打著轉:“萬物隱藏在黑暗之中,因猜疑和恐懼而變得安全,但倘若黑暗也不安全了,為什麽不攤開在太陽底下,纖毫畢見。我在太陽中纖毫畢見,若有魑魅魍魎,焉敢在烈日下鬼祟。”

林如海幾乎是驚奇的看著湯姆。總想著找出一絲生機,卻忘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湯姆的話一下子點醒了他,雖然只是一個想法,而且還是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但是對於林如海這樣的聰明人來說,哪怕只是個思路,只要有了方向,他就能殺出一條活路去。

只是,站在誰的陽光下,這也是個問題,還需好好斟酌一番。

林如海撚著胡須,看著湯姆笑得滿足得很,有子如此,只要日後好好教導,還怕什麽呢。

做著嚴父的樣子,林如海只是撚著胡須看著湯姆滿臉的讚揚。陳先生卻沒有什麽顧慮:“如海呀,如今有湯哥兒,你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

話畢,兩人打發了小兄妹倆,也不談廟堂,只言花鳥,頗有些用完就丟的感覺。

湯姆抱著妹妹在花園裏繞著路回房間,等黛玉安頓下來了,湯姆也帶著只翠回放房了。農平已經準備好大包袱,另外還在包袱裏裝了各種藥丸備著。

湯姆有點費勁的把大包袱拿起來,掂了……掂不動,不管了拖著走出房門,一步跨過去,是孤兒院的打開的方面。湯姆是面朝外打開了自己的小單間的門,低頭一看,波多正坐在門口。

“提進來。”放開們把手,湯姆指使波多指使得很順手。

波多竄起來,提起包袱,差點沒把自己帶到地上。湯姆看著波多的樣子,抽了抽眼角,農平究竟在包袱裏放了些什麽:“放床上去。”湯姆把之前鋪在床上的大毛衣服隨意的扔在地上。

有點心疼被隨意處置的衣服,波多卻不敢多說什麽,使盡力氣才把那個大包袱搬到床上。

湯姆揮揮手,波多縮到墻角。

打開包袱,先把幾袋子點心拿出來,另外有兩件鬥篷,還翻出來一把匕首,湯姆□□看了看,寒光炳然。收在腰間,繼續翻著包袱,連喝茶的茶壺都給放了一套,這是幹嘛,春游嗎?

東西被零零散散的翻出來,什麽雜七雜八的都帶了,就是沒有一本書。把手上的東西都扔到床上去,湯姆坐到窗邊。

波多依舊縮在墻角,湯姆看他還沒有離開,挑了一下眉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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