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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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元愷的態度擺在那裏, 齊堯不得不重新掂量祝逸辰在顧氏的份量,也知道這件事絕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敷衍過去的。

齊家必須得給出一個處置,或者說一個態度, 讓祝逸辰出了這口氣才行。

事關親弟弟, 父母尚在, 他不好擅專,連夜飛回了北京。

次日一早, 回去老宅, 齊老爺子正在院子裏跟著視頻練八段錦, 一看到他, 就了然道:“你弟弟又犯渾了?”

長子獨當一面多年,公司裏已經不會有什麽事能讓他這麽大清早出現。

齊堯上前將視頻摁了暫停, 齊老爺子一頓,知道事情不小, 收回步伐, 轉身往房子裏走。

齊老太太正在給小孫子——齊舜的兒子餵早飯, 見到長子頗為驚訝:“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齊堯點頭:“有點事情跟爸請示。”

沒有多說,跟著齊老爺子直奔書房,惹得齊老太太擔憂地張望了好幾次。

書房裏,齊老爺子聽完整件事, 臉色鐵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一掌拍向桌面,震得毛筆架都在輕晃。

“你把齊舜和齊歡都叫回來。”他沈聲道。

齊歡接到大哥電話時,就猜到父親知道了二哥的渾事,也好, 是該讓父親好好治一治他。

下午,三個子女到齊, 在齊老爺子面前站了一排,沒人敢坐。

齊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沒著急訓話。

齊歡看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又看看面上淡定卻摩挲著手指的二哥,暗自輕哼一聲,這會兒知道緊張了?

她收回視線,心想待會兒一定要讓父親知道這回二哥有多離譜。

一旁已經聽了長子解釋,正一臉擔憂的齊老太太也不敢說話,客廳裏安靜了許久。

時鐘指向四點整,門鈴響起。因為家裏的工人都被放了假,齊歡去開的門。

來人是律師,上次父親公布遺囑的時候打過照面,她一楞。

齊老太太、齊堯和齊舜見到他也很驚訝。

齊老爺子終於開口:“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律師接到他的示意,公布了遺囑的調整方案。

最新的遺囑裏,維持財產分割方式不變,唯一的變化是齊舜的繼承方式。在齊老爺子百年以後,屬於他的這份財富他將不能直接繼承,而是交由信托機構管理,他只能定期支取一定金額。

齊舜臉色瞬間變了。

這意味著他這輩子都只能做一個月到月領零花錢的可憐蟲。

他漲紅了臉,憋出來一句:“憑什麽?”

齊老爺子掀起眼皮:“你別急,我話還沒講完。”

遺囑通報完畢,齊老爺子讓律師先行離開,只剩自家人,他開口說道:“即日起,罷免齊舜在齊氏的所有職務。你目前在公司所持有的股份,我也都會收回來。”

齊舜捏緊了拳頭,幾乎怒發沖冠,咬緊了牙關,從喉嚨裏發出嘶吼:“憑什麽?”

齊老爺子鎮定異常,對上他猩紅的雙眼:“憑什麽?憑這副家底,是齊家幾代人辛苦掙下的。”

他上前兩步。

齊歡看著父親與二哥對峙,二哥個頭高出一大截,父親的氣勢卻令人害怕。

齊堯見弟弟喘著粗氣,像頭發瘋的野獸一般,怕他做出什麽舉動,也趨近了一步,暗自戒備。

齊老爺子繼續說道:“我和你大哥勞心戮力,才讓齊氏勉強站穩了這一席之地。自古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可毀江山,卻容易得很。只要你齊二公子動動手指頭,摳一個蟻穴般的小洞,齊氏馬上就可以全線崩盤,宣告破產,你信不信?”

他又不是嚇大的,齊舜氣極反笑:“是嗎?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能量,倒還挺想試試。”

這混不吝的,齊老太太急了,攔了一句:“老二!”

齊老爺子倒還平靜,質問道:“你沒試嗎?騷擾別人的妻子,偷盜你大哥的印章,破壞顧齊兩家的和平……怎麽,仗著是我兒子,你覺得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齊舜諷笑:“您不說,我都差點忘了,我是您兒子來著。”

老爺子凝眉肅目,恨鐵不成鋼:“當初給你們起名堯舜,就是希望兄弟倆能夠通力合作,讓齊家能夠更上一層樓,你呢?”

齊舜打斷他的話:“兄弟倆通力合作?天大的笑話!您的眼裏,什麽時候有過我這個兒子?”

積攢了三十幾年的怨氣噴薄而出,他細數著父母這麽多年來的漠視與否定,說著說著怒目圓睜,眼尾泛紅。

全家人都驚呆了,尤其是齊歡,她從來不知道年奔不惑的二哥,內心世界竟還如此貧瘠,像個尚未開智的小孩一般,斤斤計較著過去的點點滴滴。

齊舜一吐為快後,慘然一笑:“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個不受全家歡迎的多餘的人,有什麽可說的。”

齊歡實在不能理解。難道不是他做錯了事嗎?為何一副齊家虧待了他的樣子?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逡巡了一圈,父親失望透頂,母親痛心疾首,大哥震驚異常,而她,則百感交集。

客廳裏許久沒人說話,只有喘息的聲音,所有人都在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氣氛過於壓抑,齊歡突然開口打破安靜:“爸爸,我沒什麽理財頭腦,您幫我也物色一家信托吧?以後我跟二哥,只管瀟灑,沒有閑事掛心也挺好的。”

齊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齊舜卻聽不得這個話題似的,轉身就走。

齊老太太第一時間追了出去,眼看他就要走出院子,揚聲喊道:“老二!”

齊舜頓住腳步。

齊老太太走近他,語重心長地說:“你父親是責之深,愛之切……”

“愛?媽,別說這種我沒有的東西。”齊舜冷漠地打斷她,連轉身都欠奉。

“你沒有嗎?”

齊老太太忍不住厲聲,“私盜印章,你父親要是不幫你不管你,任由人家去告你,那是要坐牢的!

“還有你為什麽能這麽輕易拿到你哥哥的印章?還不是因為他信任你,對你從不設防,保險箱的密碼一直都是你們小時候共用的那個!

“再說你妹妹,為了讓你心裏好受一點,主動說要找信托……”

齊舜眼眸輕顫,卻又似不耐煩聽下去,冷不丁地拔步就走。

齊老太太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好,就算我跟你爸爸有諸多不是,對不住你了。那你現在自己也當爸爸了,既然覺得沒辦法接受父母的忽視和冷待,你對小睿是不是該關心一點?”

齊舜充耳不聞,甩開了她的手,走了。

齊老太太淚盈於睫,也覺得無比失望,隱在門框後的齊歡見狀出來扶住了母親。

.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齊家的八卦圈子裏很快人盡皆知,看失寵被貶的齊二公子笑話的,大有人在,但更多的人則是註意到了顧氏那位祝總。

有好事的朋友問到顧元愷跟前去:“你這麽看好這位小師弟?”

為了護著他,把齊氏逼得內訌。

顧元愷回答得輕描淡寫:“做錯了事就要立正挨打。”

盡管他沒明說,但再在社交場上碰到,這些人對祝逸辰的態度顯然更加親近。

名利場上,對你笑的人未必對你好,更不會一直對你笑。

祝逸辰淡然處之。

唯一讓他緊張的是賀翩翩的人身安全,就怕狗急跳墻。

楊梅被請來家裏時,賀翩翩著實驚呆了。

這位身形高挑纖細,但又孔武有力的姐姐,據祝逸辰所說,將在未來幾個月裏當她的貼身護衛。

賀翩翩吞咽了一下:“咱們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她是什麽段位啊,怎麽就突然過上了隨行帶保鏢的日子?

祝逸辰:“不能掉以輕心,以後白天就讓楊老師陪著你。”轉向楊梅,“如果我加班,會提前跟您聯系。”

這是讓她身邊24小時不斷人的意思。

他一臉嚴肅,搞得賀翩翩也不由地緊張起來。

.

不過此時的齊舜並沒有如他們想象中那般暴戾,正獨自坐在酒吧裏,一杯接著一杯,把烈酒當水喝。

再沒有狐朋狗友環繞。

正好,他也不想看見他們那副奚落的嘴臉。

墻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沒一個好東西。

他劃拉著手機,通訊錄從A翻到Z。人生到了失意之時,竟找不出一個能陪他痛飲的人。

將手機扔回桌面,他哂笑,連血脈至親都不待見自己,還能指望別人嗎?

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惡聲惡氣地沖著酒保道:“再來!”

酒保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給他倒酒。

這時,忽然有人走近:“齊先生,這麽巧?”

齊舜一眼瞟過去,妝容清淡,明艷不足的一個女生,有些眼熟,記憶不深。

他挑眉,她看得明白,笑著自我介紹:“我叫李馨雅,是歡歡的朋友,有一次在店裏碰見,您還讓我蹭了頓飯。”

那天齊舜的心思都在賀翩翩身上,沒留意這個女生。想到賀翩翩,他頓時神色覆雜。

李馨雅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點了杯酒,像是要陪他喝一杯的樣子。

齊舜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帶著譏誚:“這位小姐,如今我窮逼一個,請不起你喝酒。”

積蓄在收購天一科技時投出去了,現在他可自主支配的財產只有北京、上海各一套房產,和每月被施舍的十萬元生活費。

十萬,也許是某個人的年薪,可曾經都不足以為他一晚上的消遣買單。

原以為這只鶯燕聽了這話會掉頭就走,誰知她安安穩穩地坐著。

“那就讓我請你吧。”

齊舜詫異擡眸,對上她笑意盎然的眼眸,“上次你請我吃好吃的,今天換我請你喝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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