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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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逸辰自然心中也有氣。

他知道他的翩翩各方面都出挑, 從小就不乏追求者,但欣賞、愛慕與覬覦、糾纏是兩碼事。

撇開道德不講,齊舜那廝的行為造成了她的困擾, 甚至危害了她的人身安全, 他不可能輕拿輕放, 當沒事發生過。

不過,這些事他自會處理, 不必再惹她煩心。

他只說道:“聽說齊家現在是長子掌權, 我跟那位齊總認識, 會跟他講約束好弟弟。以後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賀翩翩看著他, 黑色的眼眸中充滿篤定。她不確定以他今時今日的位置,究竟有沒有能量說動那位齊總, 但此刻她仍分外安心。

“祝逸辰,我相信你會保護好我的。”她說, 眸子亮晶晶的。

祝逸辰沒說話, 擡手覆到她的發頂, 拇指輕輕地摩挲著那片淤青的邊緣,心裏卻滿是自責。

多年前剛在一起時,他就說過要保護她,如果真的做到了, 她這次又怎麽會受傷。

藏在陰溝裏的老鼠探頭探腦地試著攻擊他們,好幾次了,他竟然都沒有察覺。究竟是太過自信,還是過於遲鈍?

賀翩翩見他臉色沈沈,不自覺地斂了笑意。

齊家畢竟是豪門望族, 跟顧家相交多年,牽絆頗深, 而他們只是毫無根基的打工族。

祝逸辰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怕他跟齊家起什麽沖突,她不再強調主觀情緒,只講客觀事實:“其實這件事主要責任還是在我自己。”

看過了事故認定報告,她反思,“當時我沒有打轉向燈就直接變道,觸發了車道偏離預警。車子把方向盤拉回來的時候,我沒反應過來,慌亂中亂操作一氣。

“幸好當時周圍的車子離得比較遠,前面是防撞墩,不然撞了別人,人家多無辜啊。”

祝逸辰對上她滿是擔憂的視線,心中明白,斂去情緒,輕笑:“不用擔心,我不會找人家火拼的。”

賀翩翩點點頭,加碼:“我跟齊歡可是閨蜜,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好。”

祝逸辰重新拾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魚生,“我做事,請老婆放心,不會拿我們的未來去跟爛人同歸於盡的。”

賀翩翩格外用力地點頭:“這個世界上爛人可多了,就像蒼蠅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冒出來了。但我們不能被爛泥拖住了腳步,得不償失。”

他鄭重表態:“我知道了,領導放心。”

.

事情是不可能就這樣過去的。

齊堯從美國回來,剛落地就接到秘書匯報,說是顧氏的祝總想請他吃飯。

他步下飛機,坐到車內:“祝逸辰?有沒有說什麽事?”

幻影駛出停機坪,秘書從副駕駛回頭:“說是關於您上次提到的合作,想再詳談一次。”

上次?

齊堯唇角勾起。

年輕人終於回過味來,懂得生意跟人情是不可能完全分開的了。

他下巴微擡:“剛下飛機,正好餓了,問問他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

這次,祝逸辰比以往好約很多,一個電話過去,就馬上答應了飯局。

齊堯靠向椅背,姿態閑散。

他不介意別人前倨後恭,甚至更喜歡這種從被動化為主動的情勢轉變,這能讓齊氏的利益最大化。

自動駕駛是大勢所趨,國內開始鉆研這一塊的企業不在少數,但誰也沒有顧氏那麽大的財力支撐,包括他們齊氏。

齊氏既然不可能單打獨鬥,那麽這回合作必須盡可能多地爭取持股比例,以期將來豐厚的回報。

從機場回程的一路上,他在心裏又過了一遍跟父親研究過的投資方案,同時也在慶幸,這次不是跟顧元愷本尊談,初出茅廬的小夥子總是更容易拿下。

到了約定的高級會所,總經理前來迎他。

往裏走,齊堯隨口問:“祝總來了?”

總經理一楞:“還沒有,不過廖總已經到了。”

廖總是何許人?

齊堯眉梢微動,疑惑但沒追問,只當是祝逸辰帶來的下屬。

進了包廂,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起身:“齊總。”

齊堯頷首,走到裏側,把主位留給祝逸辰,坐了下來,問:“你們祝總什麽時候到?堵車了嗎?”

誰知,對面的人說:“齊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廖,是微步打車的執行總裁。”

齊堯疑惑擡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會所經理:“確定這是顧氏祝總預訂的包廂?”

那位經理見他面帶不悅,身子不由弓下幾分:“是的。”

這時廖總說道:“齊總,是我請祝總幫忙約的您,我有東西給您看。”

說完看了眼會所經理,這是明示他不便在場的意思。經理心裏焦灼,齊總不發話,他不敢走。

齊堯心裏不悅,對他所說的東西更不感興趣,他直接撥通祝逸辰的電話,語氣十分不善:“莫非是顧總薪酬沒給到位,祝總竟然還兼職替人跑腿傳話?”

祝逸辰聽了也沒生氣,電話裏輕笑一聲,雲淡風輕地說道:“為齊總跑腿傳話,榮幸之至。”

他話裏有話,齊堯一時琢磨不透。

沒等他再說話,祝逸辰又說道:“齊總,廖總手上的東西,你看了一定會感興趣,請不要錯過。”

低沈的聲音十分篤定。

齊堯結束了通話,擺了擺手,會所經理見狀,趕忙退了出去,知道他們有話要談,囑咐服務員不要進去打擾。

包廂裏恢覆安靜,廖總坐到齊堯身邊,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了過去。

齊堯沒有馬上去看文件,手指在桌面輕叩,問道:“跟齊氏有關?”

廖總點頭。

“既然跟齊氏有關,怎麽找到顧氏去了?”

果然大佬最在意的還是站隊,廖總心下一凜,但隨即想起自己如今也算背靠顧氏,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說道:“事關齊氏和顧氏多年交情,齊總貴人事忙,抽不出時間見我,我只能去找祝總了。”

齊堯依稀記起有段時間,這位微步打車的廖總似乎頻繁邀約,只是都被他拒絕了。

那句“事關顧齊交情”終於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拿起文件翻閱起來。

協議不長,只有短短幾頁,但一頁頁翻過去,齊堯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看到最後簽字頁上赫然落著自己的私章時,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

他合上文件,扔到桌面上,眼神極為犀利:“哪裏來的文件?”

這句話問得極有水平,如果這時被人錄音,外人解讀時,進,可以理解為“哪裏偽造的文件”,退,可以理解為“哪裏拿到的文件”。

不愧是齊氏的接班人,即使事出突然,短短幾瞬說話也能滴水不漏。

廖總不由打起精神,沈著應對,將齊舜幾次跟微步打車對接的情況如實告知,又把最後代持協議簽訂前後的每個細節還原給他聽。

當然原原本本地描述時,不是沒有話術。

在祝逸辰的提點下,廖總咬定齊舜每次出面都是“代表齊氏。”

又說:“齊副總是齊總的親弟弟,又帶來了齊總的私章,讓我相信齊氏對這個項目的重視。我雖然不懂這個項目對顧氏有多重要,但那會兒我跟顧氏的合作沒成功,更不敢得罪了齊氏。”

話裏話外,都是形勢逼人,身不由己,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齊堯沒空去計較這人是不是無恥,也無心追溯齊舜為什麽要授意一家小公司去收購天一科技。

重點:這份協議是齊氏背刺顧氏的證據。

跟顧氏尋求合作遭拒後,他轉過頭就找人破壞顧氏的收購計劃,還是見不得光的代持協議,這讓顧元愷怎麽想?

沒有朋友能包容這種暗搓搓的小動作,更何況顧元愷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心中凜然,一股涼意直沖眉心,思緒也緊跟著清晰不少,他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不止面上這麽簡單。

看向廖總:“既然祝總知道了,怎麽不向顧總匯報,反而幫你來找我?”

廖總有備而來:“祝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我見到您本人之前,不能妄斷。”

齊堯吃不準祝逸辰的意思,但這印章本就不是他的授意,能跟顧氏化解誤會自然比什麽都重要。

他當即起身:“轉告祝總,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給顧氏一個交代。”

齊堯捏著文件大步離開,回到車上,給齊舜打電話:“來見我。”

包廂裏的廖總插腰搖頭苦笑,他這個所謂的當局者,不過是顆棋子罷了。

.

顧元愷接到齊堯電話的時候,正在陪老婆看綜藝,手裏剝著陽光玫瑰,看了眼亮起來的手機屏幕,用小拇指輕觸接起來,開了揚聲器。

趙淇把電視暫停,讓他通話。

齊堯剛剛把齊舜叫到家裏,正好齊歡上門告狀,他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兄妹三人最後當然是不歡而散的,他氣得灌了杯冰水平覆情緒,然後抓主要矛盾,先來找顧元愷,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剛剛的沖突。

在這之前,顧元愷還沒聽說過此事,耐心地聽他講故事,也沒打斷。

齊堯說完,頓了頓:“總之這件事是我弟弟太渾,我明天押著他去給祝總道歉。”

這是將公事化為私事,雖然是事實,但也是準備輕輕揭過的意思。

顧元愷還未表態,面前橫空伸出一只手,越過他,將通話靜音了。

趙淇從不幹涉他的社交的,他驚訝擡眸。

“現在浪蕩子做壞事的成本這麽低了嗎?背德也好,違法也罷,反正都有家裏撐腰,最後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她眼裏都是怒意,就在晚飯前,齊歡拿到了齊舜的行車記錄儀內容,齊舜那句陰惻惻的“是嗎?我就在你車後面。”言猶在耳。

像個跟蹤狂一樣,趙淇試想如果是自己,那一刻肯定也會被嚇到。

她三言兩語將事情從另一個角度補充完整,問顧元愷:“如果齊舜糾纏的是我,你會怎麽做?”

桃花眼裏滿是嫉惡如仇,顧元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我為什麽看重祝逸辰嗎?”

自問自答,“人以群分。”

電話裏,齊堯又說了幾句話後,半晌沒得到回應,“餵”了幾聲。

顧元愷將葡萄餵給趙淇,關了靜音,氣定神閑地問齊堯:“我剛說的,你沒聽到?”

趙淇:“……”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明明沒說話還要讓人家緊張一把。

齊堯本就是道歉而來,這下更是放低了姿態:“剛剛可能信號不好。”

“嗯。”

顧元愷看似體貼地為他重覆了一遍,“我剛剛說,你想替你弟弟買單,我能理解,因為我也正打算給師弟兜底。”

電話裏,齊堯沈默下來。

顧元愷這邊卻不期然地被賞了一記親親,趙淇趴在他的肩頭,在耳邊輕聲道:“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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