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圓三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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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圓三碗面
秦峰老師正皺眉看著這塊五仁月餅, 猶豫到底該不該吃呢，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有老師通知秦老師去年級主任那裏開會。
秦老師長嘆一口氣, 把手裏那塊五仁月餅又放了回去，看著手裏四分五裂的月餅猶豫了一下, 還是決定帶著去開會。
他坐在後面應該能偷偷吃一口，別再低血糖犯了暈倒在會議室。
到了會議室，秦老師躲在了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想趁著主任沒來先吃一口墊墊肚子, 可打開筆記本看見上學期他們班的排名就飽了。
秦老師嘆了口氣, 還是把月餅塞進了口袋裏。
除了請假的老師, 老師陸陸續續都來了。有的是從食堂被叫回來的，有的正在宿舍午休, 也被叫了回來。秦峰一看, 趙老師也坐在他不遠處。
最後一節課其實是自習課，趙老師想著大家假期的活動作業還沒念完呢, 趁著自習念完。這次大家表現都不錯，趙老師開心得不得了, 正在食堂吃午飯, 還跟另一個同事誇了學生們, 結果飯沒吃幾口就被拎來開會了。
趙老師看了眼秦老師，就坐在了他旁邊, 兩人都貓著腰藏在後排角落裏——他們兩個班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二, 兩個班不分先後、輪流當這個第一第二，根本不讓別的班級有“可乘之機”。
雖說現在不給孩子壓力了, 也不排名了，可老師們這裏都有一筆賬, 每次開會的時候年級主任總要念叨念叨他們兩個，都成了保留節目了。
也不怪他們兩個，其他都是年紀大有經驗的老師，都是老油條了，早就在最開始分班的時候就把這兩個淘氣孩子最多的班甩給了兩個年輕人。尤其是趙老師這個班，別看只是二年級，從一年級時那幾個有名的刺兒頭就進了趙老師的三班，周啟哲就是其中一個。
趙老師和秦老師也被罵疲了，他們還覺得自己班裏的孩子沒什麽，不就是淘氣了點嗎？小孩子淘氣是天性未泯，他們又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就是學習成績一般……
現在兩個老師看這些孩子們都有濾鏡了，尤其是在周啟哲活動日記寫得相當精彩、還會了一首上課沒教的古詩，甚至還給同學們簡單介紹了一下蘇軾這個詩人，她都能樂出花了。
剛才沒時間，現在看見秦老師就急忙坐在他身邊，這不得好好跟他顯擺顯擺：“秦老師，月餅吃了嗎？”
秦老師苦著臉，看了下前面正和別人說話的年級主任，小聲說：“哪有時間啊，這不是趕緊被通知來開會了。”
趙老師今天可沒接茬跟著罵，繼續說道：“一會兒散了會你嘗嘗，那可是我們班周啟哲給我的。我跟你說，我不是布置了中秋的活動觀察日記嗎，人家都是講什麽登月、講科技、講歷史風俗，他回來給我寫了一篇月餅賦，說是從做月餅的老板那裏聽來了一首蘇軾的詩，他回家查了什麽意思，竟然覺得很有趣，又自己去查了蘇軾這個人，還喜歡上了這個詩人。”
同樣是被批評的對象，秦老師就看不慣趙老師這得意樣，扯著嘴角問道：“怎麽，他以後也要當詩人？”
“那倒沒有，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跟我說‘老師，當詩人吃不飽飯’，你說，這才八歲，就跟個大人似的。我打算下次的作文比賽讓他去，我看著沒準能出個人才。”
秦老師忽然覺得胃酸，怎麽這種淘氣但有偏才的都在趙老師他們班呢？！
他掏出口袋裏的月餅，把剛才掰的那塊塞進嘴裏，使勁兒咀嚼起來——我們學生不如你學生，那我就吃了你學生給你的月餅！
秦老師開始憤憤地嚼著月餅，嚼著嚼著，竟然覺得這月餅和他通常吃的都不一樣！
皮薄油潤，甜軟香滑，裏面的餡料竟然也是酥脆的，一股子濃濃的果仁香味，吃起來卻沒有以往五仁月餅澀口，也沒有什麽怪味，更不像有些五仁月餅一樣餡料硬邦邦的，這五仁月餅竟然還能吃出一股子腴潤醇香來。
這真的是五仁月餅嗎？
秦老師急忙拿出月餅袋子來看，還真的是五仁月餅！
他小聲問趙老師：“這月餅你知道是哪買的嗎？太好吃了！”
秦老師剛才被五仁月餅吸引，也就沒註意到會議早就開始了。見趙老師不理他，還不住地用手肘懟他，他納悶問道：“趙老師，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也不知道嗎？”
這時，年級主任終於忍不了了，拍了拍桌子，輕咳兩聲：“看來秦老師有想法，那你說說吧，這次我們年級的秋游準備去哪裏。”
秦老師語塞，這可不是個好差事。
去的近了，有些家長不滿意，覺得學校就是在變相收費，到時候告到教育局那有他好受的。可是去的遠了，先不說有的家長會覺得貴，就這一群小孩子都看顧不過來，到時候同事又會埋怨。
秦老師支支吾吾半天，“主任，我沒什麽好的想法。”
“沒想法你在那嘀嘀咕咕幹嘛呢！你們班上學期又是倒數第一，又快期中考試了，你們班還準備再摘個第一嗎？要麽說有什麽班主任就有什麽樣的學生，你看看你開會的時候開小差，還吃東西，就那麽餓嗎？”
秦老師頭都低下來了，他吃東西還不是因為來不及吃午飯，現在又被叫來開會，他有什麽錯。
心裏這樣想嘴上卻不能反駁。
主任罵得不解氣，索性就連趙老師這個年級倒數第二一起罵了。
秦老師轉了轉眼珠，忽然說：“主任我有個想法！”
主任正罵得起勁兒，被中途打斷了就沒好氣地看著他：“不是剛才還說沒什麽想法嗎？”
秦老師也顧不上主任的陰陽怪氣，說道：“趙老師這次中秋給學生布置了活動日記的作業，其中有一個孩子寫得不錯。我在想，這個地方就在北城，還有文化底蘊，從那裏出來還可以在附近解決午飯，好管理還不用花很多錢，家長們一定會同意的。”
趙老師一聽還有她的事，也不能裝死了，在主任詢問的眼神中才說了周啟哲的事。
“瑞王府？確實是一個冷門景點，在南郊，離我們學校也不算太遠……這樣吧，小趙小秦，既然這個方案是你們兩個提的，你們兩個就利用業餘時間聯系一下。聯系好了再和家委會開個會，弄三個備選方案讓他們選一下吧。”
趙老師幽怨地看了秦老師一眼，正準備要回那半塊月餅，她實在不想給這個背叛組織的人吃一口自己的口糧，就聽年級主任接著說：“你們剛才說，小秦剛才吃的就是那個大柳樹巷的月餅，好吃嗎？”
提起這個，小秦也沒什麽愧疚之心了，掏出剩下的半塊月餅，獻寶似的遞了過來。
那月餅已經被小秦老師掰的七零八碎的，又在口袋裏擠了擠，壓根也看不出來上面精巧的圖案。
其他老師有看熱鬧的，有面上替他們擔心的，還有嫌棄秦老師不體面的，怎麽這種東西都拿來給主任，到底是年輕，送禮都不會。
年級主任確實嫌棄地看了一眼月餅，就放在一旁，說了幾件事之後就散會了。
散會之後，大家都走了，秦老師卻磨磨蹭蹭地不願意走。
趙老師有氣無力，嘲諷道：“怎麽了，剛在主任面前坑我還沒坑夠嗎，怎麽還戀戀不舍起來了？我跟你說秦峰，到時候和家委會那幫子難纏的家長談的時候，你去搞定他們！”
秦老師自知理虧，也沒反駁，委屈巴巴地說：“我看看主任還吃不吃那塊月餅了，不吃我就拿走了。”
趙老師擰眉，“秦峰，你什麽時候這麽小氣吧啦的了？”
那塊月餅還是她的學生送她的呢，她都沒說什麽，這個借花獻佛的反倒還挺惦記的。
說到這個，秦老師眼睛都亮了，脊背都挺直了：“趙老師，你吃過那月餅嗎？”
“我要是吃過你還吃的到嗎？”趙老師納悶，怎麽今天秦老師總問這種沒什麽智商的問題。
秦老師手心一拍手背，跟村口路邊社的大爺大媽似的，“那你可錯過了一樣美食，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吃過的最好吃五仁月餅了！我知道入口即化這個詞兒對你們語文老師來說太俗了，不過這個月餅還真的只能用這個詞兒形容！”
他說的糊裏糊塗，又見趙老師直皺眉，就準備一會兒等主任走了，他拿回月餅給趙老師嘗一嘗。
趙老師倒是想起周啟哲跟她介紹這個月餅的時候，描述的詞匯之豐富令她都讚嘆。當時只顧著欣慰激動，這個平時不喜歡學習、只要不會氣跑老師、和其他同學打架，也不會再當什麽大哥招攬小弟，就算是好孩子的周啟哲，今天竟然出口成章了，也就沒在意他說的是月餅還是石頭。
後來周啟哲提出來給大家都嘗嘗這個月餅的想法被她拒絕了，理由也是因為眾口難調，其實她就是怕家委會的那些人再鬧起來。
尤其是這個東西還是周啟哲這個在他們眼中是混世魔王、別人家的壞孩子的學生給的，更不能吃了。
趙老師嘆了口氣，下午還得把周啟哲叫過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希望周啟哲能說清楚，她不用再聯系他的家長，真是讓人頭大。
秦老師和趙老師沒等多一會兒，年級主任就就從前門出來了。
他們從後門進去，卻看見桌上空空如也，哪還有那半塊月餅的影子。
秦老師垂頭喪氣，嘟囔著：“他不是看不上這半塊月餅嗎，怎麽就拿走了？趙老師，你知道這月餅是在哪買的嗎？”
趙老師現在根本沒心思管這些，嘆了口氣說：“下午我再把周啟哲叫來，問清情況吧。”
當晚，趙老師的手機微信到了半夜都在震動不停，她心煩意亂，就知道是這種情況，索性關機睡覺了。
等第二天早上，趙老師一睜眼就想死——今天是周六，她卻不能休息，都怪這該死的秦峰！
家長群裏肯定都吵翻天了，她都能想到，那幾個家委會的成員該跳著腳的罵她了。
肯定要麽就是變相說她收了瑞王府景區的回扣，要麽肯定是說周啟哲的父母肯定給了她不少好處、不然她也不能聽一個小孩的，肯定還有表面上拍馬屁說聽從老師安排，又給老師出難題，說他們家孩子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要特殊照顧的……
還沒起床，趙老師的頭就有兩個那麽大了，想辭職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終於，她嘆了口氣，鼓起勇氣開機，果然，微信消息就有99+這麽多。
趙老師這次哭都哭不出來了，淡淡的死氣已經籠罩了她。
她還給自己打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大不了我不幹了，他們要罵我我就去找校長哭，辭職回老家種地！”
趙老師說得氣宇軒昂地，手還是哆嗦著點開了微信群——
預料之中的精彩並沒有呈現，趙老師疑惑地看著群裏的消息——他們好像都不是在和她說什麽，他們都在回覆周啟哲的父母。
【曲子軒媽媽：周啟哲媽媽，謝謝周啟哲送我家子軒的月餅，他核桃過敏無福消受，不過被我吃了。簡直太！好！吃！了！周啟哲媽媽你是在哪買的，可以分享一下鏈接嗎？】
【陳慧爸爸：謝謝周啟哲，我家慧慧也拿回月餅來了。說實話本來不敢讓她吃的，我就先嘗了一口，這一嘗就嘗了大半個，把孩子弄哭了……周啟哲媽媽你那還有鏈接嗎，我還得再賠孩子一盒。】
【王悅爸爸：陳慧爸爸，你可真是大饞小子。不過也不怪你，昨天這一個月餅我家摳摳索索地全家分著吃了，我丈母娘和老丈人也在，當時孩子只分到一小塊，也快哭了。】
【張浩存媽媽：我是嶺南人我知道，這種真的是小時候正宗的嶺南五仁月餅！好久沒吃過這麽正宗又好吃的五仁月餅了。不過說句實話，這月餅比我從小到大吃的五仁月餅好吃萬倍啊！】
……
許許多多這樣的言論，氣氛倒是空前的和諧，周啟哲的家長都沒說上幾句話就被刷上去了，許多家長還主動提出來，讓大家這次自覺一點。
【聽說這次研學午飯就是在做月餅這家店吃的，我在網上看過，不僅衛生手藝也好，就是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家長陪同啊？】
其他家長明知道不行，還跟著起哄，還有說到時候請假悄悄去蹭飯的，弄得趙老師從一開始的眉頭不展，到現在也笑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覆雜的事。
昨天下午，趙老師叫了周啟哲又去咨詢他在大柳樹巷看做月餅的事，又問了後來他們一家三口去瑞王府參觀的感受和過程，周啟哲覺得有疑惑就問了一句。
趙老師覺得孩子也不懂什麽，就順嘴說了，還問他還有沒有什麽更有意義的地方。
當時趙老師直嘆氣，神色凝重就讓他回去了。
周啟哲畢竟是個孩子，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好的地方老師要嘆氣的。回家跟爸媽一說，爸媽瞬間明白了。
自從在大柳樹巷周啟哲條理清晰地懟人之後，周媽和周爸商量，許多事還是要讓周啟哲知道的，於是和他說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又問他有沒有什麽意見。
周啟哲聽完，小眉頭擰得緊，想了半晌才問周媽：“媽媽，我們上次買的月餅還有多少？”
“除了送我和你爸同事一人一盒，還有三盒。”
周啟哲拿出紙來算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那給我們班的同學應該夠了，或者給家委會的家長也夠了。其實我覺得還不如給我們班同學，有了我們班帶頭，其他班的工作也沒那麽難做了。往年研學他們前幾個班都有很多人不會去的，我覺得這次還是不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
周爸周媽面面相覷，二話不說，拎著周啟哲，夾著三盒月餅，挨家挨戶地送月餅。
他們這不是幫趙老師，是在幫自己兒子啊！
趙老師沒想到事情能這麽順利，那股子打工人的怨氣瞬間消失殆盡。
其實和周啟哲說的差不多，搞定了他們班和秦老師那個班裏難纏的父母們，其他班如果不願意去，或者選其他方案也行。反正到時候只有班主任管自己班的學生，頂多再加一個其他任課老師幫忙。
趙老師心裏一塊大石剛落地，年級主任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她心驚膽戰地接起電話，那邊年級主任的聲音比以往和藹許多，竟然主動說打擾她休息了！
“小趙啊，周末還給你打電話，打擾你休息了。我就是想問問，你學生給你的月餅，在哪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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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老師正皺眉看著這塊五仁月餅, 猶豫到底該不該吃呢，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有老師通知秦老師去年級主任那裏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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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後面應該能偷偷吃一口，別再低血糖犯了暈倒在會議室。
到了會議室，秦老師躲在了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想趁著主任沒來先吃一口墊墊肚子, 可打開筆記本看見上學期他們班的排名就飽了。
秦老師嘆了口氣, 還是把月餅塞進了口袋裏。
除了請假的老師, 老師陸陸續續都來了。有的是從食堂被叫回來的，有的正在宿舍午休, 也被叫了回來。秦峰一看, 趙老師也坐在他不遠處。
最後一節課其實是自習課，趙老師想著大家假期的活動作業還沒念完呢, 趁著自習念完。這次大家表現都不錯，趙老師開心得不得了, 正在食堂吃午飯, 還跟另一個同事誇了學生們, 結果飯沒吃幾口就被拎來開會了。
趙老師看了眼秦老師，就坐在了他旁邊, 兩人都貓著腰藏在後排角落裏——他們兩個班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二, 兩個班不分先後、輪流當這個第一第二，根本不讓別的班級有“可乘之機”。
雖說現在不給孩子壓力了, 也不排名了，可老師們這裏都有一筆賬, 每次開會的時候年級主任總要念叨念叨他們兩個，都成了保留節目了。
也不怪他們兩個，其他都是年紀大有經驗的老師，都是老油條了，早就在最開始分班的時候就把這兩個淘氣孩子最多的班甩給了兩個年輕人。尤其是趙老師這個班，別看只是二年級，從一年級時那幾個有名的刺兒頭就進了趙老師的三班，周啟哲就是其中一個。
趙老師和秦老師也被罵疲了，他們還覺得自己班裏的孩子沒什麽，不就是淘氣了點嗎？小孩子淘氣是天性未泯，他們又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就是學習成績一般……
現在兩個老師看這些孩子們都有濾鏡了，尤其是在周啟哲活動日記寫得相當精彩、還會了一首上課沒教的古詩，甚至還給同學們簡單介紹了一下蘇軾這個詩人，她都能樂出花了。
剛才沒時間，現在看見秦老師就急忙坐在他身邊，這不得好好跟他顯擺顯擺：“秦老師，月餅吃了嗎？”
秦老師苦著臉，看了下前面正和別人說話的年級主任，小聲說：“哪有時間啊，這不是趕緊被通知來開會了。”
趙老師今天可沒接茬跟著罵，繼續說道：“一會兒散了會你嘗嘗，那可是我們班周啟哲給我的。我跟你說，我不是布置了中秋的活動觀察日記嗎，人家都是講什麽登月、講科技、講歷史風俗，他回來給我寫了一篇月餅賦，說是從做月餅的老板那裏聽來了一首蘇軾的詩，他回家查了什麽意思，竟然覺得很有趣，又自己去查了蘇軾這個人，還喜歡上了這個詩人。”
同樣是被批評的對象，秦老師就看不慣趙老師這得意樣，扯著嘴角問道：“怎麽，他以後也要當詩人？”
“那倒沒有，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跟我說‘老師，當詩人吃不飽飯’，你說，這才八歲，就跟個大人似的。我打算下次的作文比賽讓他去，我看著沒準能出個人才。”
秦老師忽然覺得胃酸，怎麽這種淘氣但有偏才的都在趙老師他們班呢？！
他掏出口袋裏的月餅，把剛才掰的那塊塞進嘴裏，使勁兒咀嚼起來——我們學生不如你學生，那我就吃了你學生給你的月餅！
秦老師開始憤憤地嚼著月餅，嚼著嚼著，竟然覺得這月餅和他通常吃的都不一樣！
皮薄油潤，甜軟香滑，裏面的餡料竟然也是酥脆的，一股子濃濃的果仁香味，吃起來卻沒有以往五仁月餅澀口，也沒有什麽怪味，更不像有些五仁月餅一樣餡料硬邦邦的，這五仁月餅竟然還能吃出一股子腴潤醇香來。
這真的是五仁月餅嗎？
秦老師急忙拿出月餅袋子來看，還真的是五仁月餅！
他小聲問趙老師：“這月餅你知道是哪買的嗎？太好吃了！”
秦老師剛才被五仁月餅吸引，也就沒註意到會議早就開始了。見趙老師不理他，還不住地用手肘懟他，他納悶問道：“趙老師，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也不知道嗎？”
這時，年級主任終於忍不了了，拍了拍桌子，輕咳兩聲：“看來秦老師有想法，那你說說吧，這次我們年級的秋游準備去哪裏。”
秦老師語塞，這可不是個好差事。
去的近了，有些家長不滿意，覺得學校就是在變相收費，到時候告到教育局那有他好受的。可是去的遠了，先不說有的家長會覺得貴，就這一群小孩子都看顧不過來，到時候同事又會埋怨。
秦老師支支吾吾半天，“主任，我沒什麽好的想法。”
“沒想法你在那嘀嘀咕咕幹嘛呢！你們班上學期又是倒數第一，又快期中考試了，你們班還準備再摘個第一嗎？要麽說有什麽班主任就有什麽樣的學生，你看看你開會的時候開小差，還吃東西，就那麽餓嗎？”
秦老師頭都低下來了，他吃東西還不是因為來不及吃午飯，現在又被叫來開會，他有什麽錯。
心裏這樣想嘴上卻不能反駁。
主任罵得不解氣，索性就連趙老師這個年級倒數第二一起罵了。
秦老師轉了轉眼珠，忽然說：“主任我有個想法！”
主任正罵得起勁兒，被中途打斷了就沒好氣地看著他：“不是剛才還說沒什麽想法嗎？”
秦老師也顧不上主任的陰陽怪氣，說道：“趙老師這次中秋給學生布置了活動日記的作業，其中有一個孩子寫得不錯。我在想，這個地方就在北城，還有文化底蘊，從那裏出來還可以在附近解決午飯，好管理還不用花很多錢，家長們一定會同意的。”
趙老師一聽還有她的事，也不能裝死了，在主任詢問的眼神中才說了周啟哲的事。
“瑞王府？確實是一個冷門景點，在南郊，離我們學校也不算太遠……這樣吧，小趙小秦，既然這個方案是你們兩個提的，你們兩個就利用業餘時間聯系一下。聯系好了再和家委會開個會，弄三個備選方案讓他們選一下吧。”
趙老師幽怨地看了秦老師一眼，正準備要回那半塊月餅，她實在不想給這個背叛組織的人吃一口自己的口糧，就聽年級主任接著說：“你們剛才說，小秦剛才吃的就是那個大柳樹巷的月餅，好吃嗎？”
提起這個，小秦也沒什麽愧疚之心了，掏出剩下的半塊月餅，獻寶似的遞了過來。
那月餅已經被小秦老師掰的七零八碎的，又在口袋裏擠了擠，壓根也看不出來上面精巧的圖案。
其他老師有看熱鬧的，有面上替他們擔心的，還有嫌棄秦老師不體面的，怎麽這種東西都拿來給主任，到底是年輕，送禮都不會。
年級主任確實嫌棄地看了一眼月餅，就放在一旁，說了幾件事之後就散會了。
散會之後，大家都走了，秦老師卻磨磨蹭蹭地不願意走。
趙老師有氣無力，嘲諷道：“怎麽了，剛在主任面前坑我還沒坑夠嗎，怎麽還戀戀不舍起來了？我跟你說秦峰，到時候和家委會那幫子難纏的家長談的時候，你去搞定他們！”
秦老師自知理虧，也沒反駁，委屈巴巴地說：“我看看主任還吃不吃那塊月餅了，不吃我就拿走了。”
趙老師擰眉，“秦峰，你什麽時候這麽小氣吧啦的了？”
那塊月餅還是她的學生送她的呢，她都沒說什麽，這個借花獻佛的反倒還挺惦記的。
說到這個，秦老師眼睛都亮了，脊背都挺直了：“趙老師，你吃過那月餅嗎？”
“我要是吃過你還吃的到嗎？”趙老師納悶，怎麽今天秦老師總問這種沒什麽智商的問題。
秦老師手心一拍手背，跟村口路邊社的大爺大媽似的，“那你可錯過了一樣美食，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吃過的最好吃五仁月餅了！我知道入口即化這個詞兒對你們語文老師來說太俗了，不過這個月餅還真的只能用這個詞兒形容！”
他說的糊裏糊塗，又見趙老師直皺眉，就準備一會兒等主任走了，他拿回月餅給趙老師嘗一嘗。
趙老師倒是想起周啟哲跟她介紹這個月餅的時候，描述的詞匯之豐富令她都讚嘆。當時只顧著欣慰激動，這個平時不喜歡學習、只要不會氣跑老師、和其他同學打架，也不會再當什麽大哥招攬小弟，就算是好孩子的周啟哲，今天竟然出口成章了，也就沒在意他說的是月餅還是石頭。
後來周啟哲提出來給大家都嘗嘗這個月餅的想法被她拒絕了，理由也是因為眾口難調，其實她就是怕家委會的那些人再鬧起來。
尤其是這個東西還是周啟哲這個在他們眼中是混世魔王、別人家的壞孩子的學生給的，更不能吃了。
趙老師嘆了口氣，下午還得把周啟哲叫過來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希望周啟哲能說清楚，她不用再聯系他的家長，真是讓人頭大。
秦老師和趙老師沒等多一會兒，年級主任就就從前門出來了。
他們從後門進去，卻看見桌上空空如也，哪還有那半塊月餅的影子。
秦老師垂頭喪氣，嘟囔著：“他不是看不上這半塊月餅嗎，怎麽就拿走了？趙老師，你知道這月餅是在哪買的嗎？”
趙老師現在根本沒心思管這些，嘆了口氣說：“下午我再把周啟哲叫來，問清情況吧。”
當晚，趙老師的手機微信到了半夜都在震動不停，她心煩意亂，就知道是這種情況，索性關機睡覺了。
等第二天早上，趙老師一睜眼就想死——今天是周六，她卻不能休息，都怪這該死的秦峰！
家長群裏肯定都吵翻天了，她都能想到，那幾個家委會的成員該跳著腳的罵她了。
肯定要麽就是變相說她收了瑞王府景區的回扣，要麽肯定是說周啟哲的父母肯定給了她不少好處、不然她也不能聽一個小孩的，肯定還有表面上拍馬屁說聽從老師安排，又給老師出難題，說他們家孩子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要特殊照顧的……
還沒起床，趙老師的頭就有兩個那麽大了，想辭職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終於，她嘆了口氣，鼓起勇氣開機，果然，微信消息就有99+這麽多。
趙老師這次哭都哭不出來了，淡淡的死氣已經籠罩了她。
她還給自己打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大不了我不幹了，他們要罵我我就去找校長哭，辭職回老家種地！”
趙老師說得氣宇軒昂地，手還是哆嗦著點開了微信群——
預料之中的精彩並沒有呈現，趙老師疑惑地看著群裏的消息——他們好像都不是在和她說什麽，他們都在回覆周啟哲的父母。
【曲子軒媽媽：周啟哲媽媽，謝謝周啟哲送我家子軒的月餅，他核桃過敏無福消受，不過被我吃了。簡直太！好！吃！了！周啟哲媽媽你是在哪買的，可以分享一下鏈接嗎？】
【陳慧爸爸：謝謝周啟哲，我家慧慧也拿回月餅來了。說實話本來不敢讓她吃的，我就先嘗了一口，這一嘗就嘗了大半個，把孩子弄哭了……周啟哲媽媽你那還有鏈接嗎，我還得再賠孩子一盒。】
【王悅爸爸：陳慧爸爸，你可真是大饞小子。不過也不怪你，昨天這一個月餅我家摳摳索索地全家分著吃了，我丈母娘和老丈人也在，當時孩子只分到一小塊，也快哭了。】
【張浩存媽媽：我是嶺南人我知道，這種真的是小時候正宗的嶺南五仁月餅！好久沒吃過這麽正宗又好吃的五仁月餅了。不過說句實話，這月餅比我從小到大吃的五仁月餅好吃萬倍啊！】
……
許許多多這樣的言論，氣氛倒是空前的和諧，周啟哲的家長都沒說上幾句話就被刷上去了，許多家長還主動提出來，讓大家這次自覺一點。
【聽說這次研學午飯就是在做月餅這家店吃的，我在網上看過，不僅衛生手藝也好，就是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家長陪同啊？】
其他家長明知道不行，還跟著起哄，還有說到時候請假悄悄去蹭飯的，弄得趙老師從一開始的眉頭不展，到現在也笑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覆雜的事。
昨天下午，趙老師叫了周啟哲又去咨詢他在大柳樹巷看做月餅的事，又問了後來他們一家三口去瑞王府參觀的感受和過程，周啟哲覺得有疑惑就問了一句。
趙老師覺得孩子也不懂什麽，就順嘴說了，還問他還有沒有什麽更有意義的地方。
當時趙老師直嘆氣，神色凝重就讓他回去了。
周啟哲畢竟是個孩子，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好的地方老師要嘆氣的。回家跟爸媽一說，爸媽瞬間明白了。
自從在大柳樹巷周啟哲條理清晰地懟人之後，周媽和周爸商量，許多事還是要讓周啟哲知道的，於是和他說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又問他有沒有什麽意見。
周啟哲聽完，小眉頭擰得緊，想了半晌才問周媽：“媽媽，我們上次買的月餅還有多少？”
“除了送我和你爸同事一人一盒，還有三盒。”
周啟哲拿出紙來算了一會兒，然後才說：“那給我們班的同學應該夠了，或者給家委會的家長也夠了。其實我覺得還不如給我們班同學，有了我們班帶頭，其他班的工作也沒那麽難做了。往年研學他們前幾個班都有很多人不會去的，我覺得這次還是不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
周爸周媽面面相覷，二話不說，拎著周啟哲，夾著三盒月餅，挨家挨戶地送月餅。
他們這不是幫趙老師，是在幫自己兒子啊！
趙老師沒想到事情能這麽順利，那股子打工人的怨氣瞬間消失殆盡。
其實和周啟哲說的差不多，搞定了他們班和秦老師那個班裏難纏的父母們，其他班如果不願意去，或者選其他方案也行。反正到時候只有班主任管自己班的學生，頂多再加一個其他任課老師幫忙。
趙老師心裏一塊大石剛落地，年級主任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她心驚膽戰地接起電話，那邊年級主任的聲音比以往和藹許多，竟然主動說打擾她休息了！
“小趙啊，周末還給你打電話，打擾你休息了。我就是想問問，你學生給你的月餅，在哪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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