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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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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游輪(八)

梳妝打扮完後的鬼新娘,被紙人們換上了一身中式婚服,然後便在紙人的攙扶下,出門踏上了夏祎尋來時所乘坐的那頂花轎。

先前不知道去哪兒了的紙人轎夫此刻已經在花轎的旁邊候著了,那鬼新娘甫一上轎,它們便立馬將轎子擡起。

然後順著屋外那條幽深的長廊,朝著某個地方晃晃悠悠的趕了去。

一路走去,雖然院子裏時不時就會冒出幾個瞳孔幽深的紙人來,但它們似乎根本看不見到處走動的夏祎尋。

所以夏祎尋索性便也沒有在接著偽裝,而是直接大搖大擺的跟隨在了花轎的後面。

或許是這紙人分辨不了方位,只知道按部就班的完成自身所接收到的指令,所以盡管轎子是被它們擡著往既定的方向趕去,但是轎門詭異的朝著後方,它們卻完全沒有發現。

而這一切,緊緊跟在後面的夏祎尋卻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隨著擡轎紙人的走動,那頂紅色花轎抑制不住的左右擺動。

雖然擺動的弧度並不算很大,但跟在後面的夏祎尋卻仍舊能從依稀搖晃的簾子縫隙裏,望見鬼新娘腳上那雙鮮艷似火的紅色繡花鞋。

穿著繡花鞋的一雙小腳隨著轎子的擺動,直勾勾從簾子的底部露了出來,然後一擺一擺的在轎檐口打著規律的節拍。

不過轎子裏頭的那張躺椅離轎檐口還算有些距離,這鬼新娘的個子也並沒有高得那麽誇張,所以,它的腿是怎麽伸的這麽遠,並且還這麽直楞楞的在簾子下面打著節拍的呢。

跟在後面的夏祎尋透過縫隙直直的望了進去,恰在這時,擡轎的轎夫猛地拐了個彎,微微飄過的清風將花轎的簾子拂開了邊角。

而夏祎尋就在這時,透過那微微露出的邊角,看見了花轎裏的那位鬼新娘。

此刻的它並沒有坐在轎子裏的躺椅上,而是依著花轎詭異的高度,被一根兩指來粗的麻繩掛在了轎子的檐口上!

難怪繡花鞋會在轎檐口擺放動出這樣子的弧度,原來,這鬼新娘竟是被吊在檐口上的!

這是個什麽怪異風俗?

若不是這鬼新娘本就不是一個活人了,這種送新娘的法子,豈不是要把轎子裏的新娘給活生生的勒死了嗎!

跟著轎子左右拐了好幾道彎後,夏祎尋隱隱聽見不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陣熱鬧的交談聲。

最後又跟著轎子拐過了一道長長的大彎以後,夏祎尋穿過一條長廊,總算是來到了聲音傳出來的地方。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宴客廳,而先前是從一樓上來的那批活著的游客,此刻就正坐在這宴客廳裏面的餐桌上。

那些餐桌上擺著琳瑯滿目的酒肉飯食,自己在外邊和一群紙人鬼鬥智鬥勇,他們就在這裏摟席?

想到某個害得自己淪落至此的人,夏祎尋沒好氣的用鼻孔呼出一口長氣。

坐在宴席裏的游客們你一言我一語,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麽,看起來相當高興。

他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參加的其實是一只厲鬼的婚宴吧,也虧他們心大,還能心平氣和的坐在這裏等著吃飯。

就是不知道最後到底是他們吃菜,還是鬼吃他們了。

夏祎尋的視線在人群之中輕飄飄的掃了一眼,便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看見了正朝著某個方向不停張望的衛東。

他沒有入席,反而站在角落邊的門口,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搓搓手,看著像是正焦急的等著某個人一樣。

夏祎尋無聲的勾了勾嘴角。

小狗蠢笨,但卻實在忠心,她對這小子的表現尚算滿意。

隨手從一旁的簾子上扯下一顆珍珠,夏祎尋彈指一揮,就敲在了衛東的腦袋上。

乍一被打,衛東還以為是有其他的游客在故意作弄自己,心裏本來就焦慮的他頓時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但猛然回首,瞧見了來人竟然是夏祎尋,那火又瞬間從肚子湧向腦袋,炙烤幹了他眼眶裏沸騰而出的淚水,把那雙圓溜溜的杏眼憋得通紅通紅。

衛東張開嘴,邁開腿,但才剛走了兩步,話還沒出口,就見遠處的夏祎尋食指抵在唇邊,沖著他搖了搖頭。

衛東不明所以。

隨即夏祎尋又向左前方的位置撇了撇。

衛東的目光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看到了站在高堂之上一身紅衣的新娘。

然後夏祎尋擡起一只手,手掌並立做刀刃樣,輕輕的橫在了自己脖頸的位置,左右一晃。

這時……抹脖子?自殺?還是要殺掉新娘?

衛東張開的嘴巴僵住了,眉頭皺的老緊,腦袋一歪,有些沒明白過來夏祎尋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夏祎尋的身上,又落在新娘的身上,來來回回滴溜了好幾圈。

殺死新娘?死新娘?新娘不是活人?新娘……是鬼!這是一只鬼新娘!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衛東嚇得兩腿一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但也或許是還念著周圍人多,擔心自己這異常的舉動反而吸引了那厲鬼的註意力,所以即便是恐懼到了極點,他也一直硬撐著僵站在原地,只從瞪得溜圓的眼珠裏。外吸出了洶湧澎湃的恐懼。

但就算是心裏面恐懼,也阻擋不了他腦子裏面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既然這新娘是一只厲鬼,夏姐她不趕快離遠一點也就算了,怎麽還緊跟在它的身後呀?而且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夏姐沒從游客進來的這扇門裏出來和自己碰頭,該不會是就她點兒背直接去到了厲鬼的房間,所以才跟著那鬼新娘一起出來的吧。

不過另一頭的夏祎尋在簡單交代了衛東那兩個動作以後,就完全沒再理會他心裏是些什麽想法了。

此刻鬼新娘早已從花轎之中走了出來,然後在紙人丫鬟們的攙扶之下,來到了屋子裏一座臨時搭建出來的高臺上。

紅色的蓋頭之下,鬼新娘的頭上還戴著一頂懸掛著許多珠簾的金色頭冠,它每走一步,長長的珠簾便在交錯中相互碰撞,然後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這聲音一直到他走到了高臺之上的正中央,才算是暫時的停了下來。

高臺之上,左右各擺著一張太師椅,但奇怪的是,這兩張椅子上卻都沒有坐人。

厲鬼成婚沒有人倒也正常,但連個鬼的痕跡都沒有看見,這就屬實是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難不成鬼成親和人成親,所舉行的儀式並不一樣,它們並不需要高堂在上,所以只準備了兩把空椅子?

夏祎尋正想著呢,卻見高臺的另一邊忽然又湧出了一群新的紙人丫鬟。

這幾個紙人丫鬟為首的手裏抱著一支紙公雞,那公雞做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若不是在那碩大的雞頭上畫著兩個不倫不類的血紅色大眼睛,幾乎是完全看不出什麽破綻來。

紙人丫鬟把那公雞抱上高臺以後,徑直走到了鬼新娘的面前。

然後事先矗立在高臺四周的花臉紙人們,便霎時間吹笛的吹笛,搖鈴的搖鈴,彈琴的彈琴,敲鼓的敲鼓,好不熱鬧。

緊接著,高臺上另有一個衣著莊重的人走到了鬼新娘和公雞的旁邊,嘴裏咿咿呀呀的念起了夏祎尋聽不懂的那種語言。

但見那紙人時而說的高亢,時而說的憂傷。時而言辭激烈,時而情緒悲愴。

夏祎尋覺得它並不是來主持婚禮的,倒像是在念著什麽悼詞。

但再反觀臺下坐著的其他游客,似乎已經完全沈迷到了這種熱鬧的氛圍裏似的,竟完全沒有人看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來。

是看不出?還是看不到?

夏祎尋的心裏更趨向於後者。

她覺得這些人估計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著了這二樓鬼域的道,所見非真,已經沈迷到這群紙人給他們布置的假象之中去了。

沒過一會兒,高臺上的咿呀聲便停了下來,隨後頂著紅蓋頭的鬼新娘在丫鬟的攙扶下,開始與抱著公雞的紙人丫鬟一起朝著太師椅的方向轉過身去。

之後身份不低的那只紙人一聲高呼,鬼新娘與公雞一同朝著空蕩蕩的太師椅叩拜,然後起身,轉身,面朝游客,再高呼,叩拜,起身。

臺下的游客異常興奮,就好像真的在參加誰家的婚宴一樣,興高采烈的跟著起哄吆喝。

拜完天地,拜完高堂,高臺上的新娘與公雞再次兩相對立,然後在那人的高呼之下,夫妻對拜。

隨著兩人的再次起身,那紙人宣告禮成,此時丫鬟手裏面的公雞忽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丫鬟的手中撲騰著翅膀仰天長嘯,發出一陣刺耳的雞鳴。

鳴叫過後,公雞撲騰著飛撲向身旁的鬼新娘,然後一把奪下了蓋在它頭頂那方血紅色的紅蓋頭。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驚住了,他們楞楞的看著高臺上發生的這戲劇性的一幕,全都不知要做些什麽才好。

只有夏祎尋趁著所有人都楞神的功夫,一個晃身,將被公雞啄落在地上的紅蓋頭一把抓起,然後迅速朝著衛東的方向跑了過去。

邊跑她的嘴裏還一邊呼喊道:“快跑,這鬼新娘要覆蘇了!”

這只是尋常口吻的一句話,聲音並不大,但恰好此時整個宴客廳裏鴉雀無聲。

所以夏祎尋突然出現的喊聲就像是驟然墜落湖面的落石一樣,瞬間打破了宴客廳中暫時的平靜。

“什麽!厲鬼覆蘇了,這些人是鬼變的,這新娘是鬼?”

“快走快走!不能留在這兒了,再待下去一個也別想走了!”

“怎麽會是鬼呢?他們都是鬼的話,那咱們桌子上擺的都是什麽呀,鬼會給咱們做飯吃嗎?”

有人相信,有人質疑。

順著最後那人的話,眾人再往先前勾的他們食欲大開的飯桌上看去,才發現之前誘人的美味佳肴早已沒了蹤影。

此刻擺在桌上盤子裏的,全都是些腐爛的人手人腳,以及一些混合著蛆蟲蠕動的血腥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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