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日游輪(九)

關燈
假日游輪(九)

一時間,散落在宴客廳裏的游客們紛紛尖叫著落荒而逃。

紅色蓋頭似乎擁有著壓制厲鬼的力量,而現在它被公雞啄落,又被夏祎尋順手撈走,先前頂著它的鬼新娘便徹底的被解放了出來。

相較於宴客廳裏亂哄哄的游客,高臺上此刻站著的鬼新娘和紙人們卻顯得格外的平靜。

那只拜堂所用的紙公雞此刻不知為何,已經歪著脖子癱倒在了鬼新娘的腳邊,就像是被什麽人給活生生的擰斷了脖子一樣。

而鬼新娘的臉上,白的脂粉,紅的胭脂,全都隨著它微微上揚的嘴角撲簌簌地往地上掉。

但是掉歸掉,那張畫出來的鬼臉上卻像是刷滿了艷麗的油彩一樣,始終沒有更改過樣貌。

隨著一聲尖利刺耳的嬉笑聲從鬼新娘的喉嚨中猛地竄出,並且瞬間貫穿整個鬼域,先前還站在原地表情木訥,神情呆滯的紙人,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種指令一樣,畫筆描繪出來的瞳孔變得愈加幽深,愈加陰冷。

然後全都整齊的調轉身形,望向宴客廳中四散的各路游客。

隨後,紙人動了,鬼新娘也動了。

逃竄的游客變成了散發著誘人氣息的美味食物,而厲鬼們也開始了它們的美食清除計劃。

最先被夏祎尋帶著逃走的衛東跑著跑著,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瞬間看見了宴客廳中那只鬼新娘的雙瞳。

此刻的鬼新娘手裏捏著一個年輕游客的肩膀,尖利的長牙正狠狠的咬在他的脖頸上。

那游客看著最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雙目怒睜,嘴巴微張,沒了氣息,一看就是死不瞑目!

隨後鬼新娘的長牙又往他的脖頸深處一探,那人的身軀便瞬間幹癟成了一具枯黃的幹屍,隨後被鬼新娘隨意的撇在了一旁。

這場面簡直不要太血腥,衛東心裏暗嘆。

恰在此時,解決掉一個游客的鬼新娘僵硬的頭顱猛的一轉,竟直勾勾的對上了衛東的雙眼!

“我擦,不會這麽倒黴吧!”

衛東被看得一驚,腳下一哆嗦,猛地撞到了夏祎尋的後背上。

“你幹什麽,眼睛長到屁股蛋子上面去了嗎?”夏祎尋不滿的覷了一眼衛東。

“沒……沒……”衛東心虛地扯著夏祎尋身後的衣擺,“夏姐,那只鬼新娘剛剛……剛剛看了我一眼,我和它對視了!”

夏祎尋腳步不停,“所以呢?你看它長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美的不可方物,然後和它看對眼兒了?”

衛東:……什麽地獄笑話?不嘻嘻!

衛東緊緊跟著夏祎尋的腳步,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剛剛和它對視了一眼,那它會不會因此而盯上我,然後待會兒追過來殺我呀?”

夏祎尋撇了撇嘴,看似認真的點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這厲鬼還挺兇的,要真追過來了還真有些不好辦。……要不這樣吧,咱們倆分道揚鑣,你自己找個地方去躲起來,免得待會兒你那相好的來找你了,看見我在你身邊誤會我倆的關系,然後牽連了我。”

夏祎尋說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所以即便衛東的眼睛瞪得溜圓,也沒能看出她說這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出於真心。

可是不是說好的結盟嗎,怎麽又要分道揚鑣呢?果真是盟友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的嗎?這麽現實的嗎?

衛東急的團團轉,淚眼汪汪,啞著嗓子拉著夏祎尋的衣擺不肯撒手,“真的要分開了嗎,夏姐?沒有了我,你肯定會過得更好,但沒有了你,我肯定會活不下去的呀,夏姐!……其實你好就已經很好了,只要你好就相當於我好,我怎麽樣都沒有關系的……真的,我不在意,都沒關系的!”

衛東說著說著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他雖然嘴上一直說著不在意,面上裝著大度從容的樣子,但抓著夏祎尋的手,卻從始至終都沒有松開過一分一毫。

“夏姐,真的不能帶著我嗎?你一走,那這厲鬼肯定會立馬過來找我的,我完全對抗不了它,在它手上我連只螞蚱都比不上的呀!夏姐,你真的要拋棄我了嗎?你帶著我一起吧!沒有你我怎麽活啊,夏姐!求你了,別拋下我啊!”

夏祎尋拖著衛東這條尾巴拐過好幾條長廊,然後隨機踹開了一間空房間的大門,迅速的躲了進去。

但衛東卻還念著夏祎尋說的那一番話,站在門口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進去。

如果夏祎尋之前說的話是開玩笑的,那他跟著進去自然沒什麽影響,他們還是相親相愛的好隊友。

但如果她之前說的話不是開玩笑的,她真的是要和自己分道揚鑣,這個時候自己還舔著老臉硬往她的房間裏面湊,就算現在跟著一起進去了,那會不會又緊接著被她一腳給踹飛出來,然後倒黴催的一跤摔進鬼新娘的懷抱裏呢?

不過夏祎尋可沒有耐心敞著大門欣賞他那一番豐富而又精彩的內心戲,見他遲遲沒有動作,立馬便雙手收攏準備關門。

老舊的中式木門吱嘎一聲,眼看著就要關閉。

扭扭捏捏的衛東又急又怯的伸出一只手臂,擋在了門縫正中,“夏姐,那個……我還沒進去呢……”

夏祎尋眉梢一挑,“我看你站著一直不動,還當你是在等著你的相好呢。”

衛東:不嘻嘻!

……

最後衛東還是舔著老臉擠進了夏祎尋的房間,木門上的門栓一落,房間門便從裏面鎖了起來。

他們倆躲進房間以後沒過一會兒,房門外便陸陸續續地傳來了紙人走動的聲音。

這片鬼域並非是像一樓那樣只坐落在某個單獨的場所之中,而是容納了一整個古老的中式宅院,且宅院中還密布著各式各樣的紙人。

這些紙人看起來並沒有獨立的思維,應當全是這鬼新娘衍生出來的鬼仆。

它們此刻在這所宅院之中穿梭游走,尋找落單的游客,就是為了充當鬼新娘的眼睛,為它指明動手的方向。

雖然躲在房間裏面算不上是絕對的安全,但夏祎尋他們又並不是要在這所宅院之中一直待下去,他們只需要待到第三天的到來,就能順利的逃離。

所以運氣好的話,或許都不需要再與那鬼新娘交鋒,他們便能很順利地離開這裏。

畢竟,如果單是紙人而言,動用靈異力量,夏祎尋完全不需要把它們放在眼裏。

但哪知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真因為衛東之前與那鬼新娘目光對視了的原因,在紙人們好幾輪的游走之下,依舊保持安全的房間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繡花鞋“噠吧,嗒吧”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是那鬼新娘來了。

宅院很大,夏祎尋他們能想到躲到空房間裏面來避開厲鬼的攻擊,其他的游客自然不全是蠢蛋,肯定也會有人想到這個辦法。

但是就他們周圍的這幾個房間而言,夏祎尋他們並沒有聽見有其他游客過來的聲響,所以這一小片嚴格的說來,只有他們這個房間藏著他們兩個人。

所以鬼新娘如果是往這個方向來的話,若不是碰巧路過,那麽便只會是循著他們兩個人來的。

衛東蹲在夏祎尋的腳邊,緊張的一直用指甲掰扯著夏祎尋的鞋底,“怎麽辦呀夏姐,那家夥好像朝咱們過來了。”

“噠吧,噠吧。”

鬼新娘距離房門口的距離不超過五米。

夏祎尋抽腳沒抽回,順勢踢了踢衛東,“你去把它送走。”

衛東指著自己的鼻子,清澈愚蠢的眼眸中透露出了不可置信,“你是說我?”

夏祎尋不置可否,“不是你之前說的,如果遇見了女鬼就要犧牲你的美色,求它放咱們一馬嗎。現在這女鬼都送上門來了,你還不好好接住你的艷福?”

衛東:艷福?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呀?

一臉哭喪樣的衛東潸然欲泣,“夏姐,我不行的……”

“噠吧,噠吧。”

房門口已經顯露出了黑色的人影,鬼新娘停在了門口。

“那你還不放手?”夏祎尋垂眸,尖細的下顎恍若染著風霜的利刃,“滾遠一點,找個櫃子把自己關起來,不然等下殺紅了眼,連你一塊兒宰了。”

衛東聞言,眼不紅了,淚不流了,一溜煙的功夫滾進了最近的那只櫥櫃,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裹在了櫃子裏的棉被下面。

與此同時,站在房門外的鬼新娘也動手了,它果然是朝著夏祎尋他們這邊來的。

但是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碰巧?還是衛東的對視?亦或者其它?

染著紅色蔻丹的尖細指甲順著門縫的位置輕輕一劃,先前扣上的門栓便像是受到了重擊似的,猛地斷裂成了兩半。

隨後木門嘎吱一聲,緩緩的從外面打開,露出了門後鬼新娘那張油彩描繪出來的艷麗面容。

鬼新娘站在門外,盡管屋子裏一眼望去,只能看見夏祎尋筆直站立在屋中央的身影。

但鬼新娘就像是完全看不到她,並且還能直接透視過所有的遮擋物,一眼尋找到自己的目標似的,竟直勾勾地望向了衛東藏身的那處櫥櫃。

果然是沖著衛東來的嗎……

夏祎尋掏出了先前順手摸走的那塊紅蓋頭,她並不想與這只厲鬼多做糾纏,所以如果它真的要硬闖進來的話,她打算就用這塊從它那裏得來的靈異道具,重新讓它回歸到死機的狀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畏懼,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鬼新娘在見到夏祎尋掏出了那塊紅蓋頭以後,竟然沒有再上前了。

這塊紅蓋頭確實能夠克制它,它在害怕。

鬼新娘高擡著的雙手此時慢慢的放了下去,但它卻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像在思考一樣,就那麽僵直的站在房門口,眼神直楞楞的透過櫥櫃盯著藏在裏面的衛東。

它不動,夏祎尋自然也不會出手,就這樣僵持了大概快半個小時,眼瞅著天色漸暗,第三天快要來臨。

這鬼新娘終於是忌憚夏祎尋手裏的紅蓋頭,轉過身朝著走廊的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