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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林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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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林偷屍

109

“林卻,殺了他。”

徐衰蘭冷冷的一遍下達指令,一遍整理自己因長時間趴在地上而淩亂的官服。

林卻放下墨錠,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徐衰蘭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殺了他!”

紅黑色的傀儡絲在林卻身上交織,此刻的林卻已經像是個提線木偶一般,兩步走到林斜源面前。

林斜源依然端方坐在書案前,甚至有著幾分憐憫。

那把匕首在空中閃過寒芒,林卻將手臂高高揚起,那匕首卻是被他反手向窗臺後擲去。

“呃。”

窗臺後有人悶哼一聲,然後是後退的腳步聲,身體被沖擊到了地上。

“林卻?”

“叫我?”

林卻巧笑著回應。

“怎麽會,你身上的傀儡絲呢?穆銜蟬說你根本沒有能力解除傀儡絲!”徐衰蘭目眥欲裂,驚慌的後退一步。

“我自己解不開,自然是有人幫我解開。”

守在外面的暗衛已經將隱藏的人帶了進來,果不其然是小五。

“小姐……”

小五吐出一大口血,林卻那一把匕首還插在他的右胸,若是貿然拔出怕是會流血不止。

徐衰蘭面色寸寸灰敗,“你們撤走暗衛故意放他進來。”

小五雖身手不凡,又怎能避開眾多暗衛直達長至殿。

“與虎謀皮者,終會淪為虎口下的血肉。穆銜蟬那樣的魔你與他做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對等,你怎麽會用他的東西作為最後的手牌??”

林卻靠近徐衰蘭,摘下她手上的指環。

指環到了他手上後瘋狂抖動,最終還是化為黑灰,直接消散。

“肉身之軀驅動傀儡絲,是以陽壽為代價。”

“那她豈不是可能活得沒朕長?”林卻瞥了林斜源一眼,他心虛的別過頭去,“徐衰蘭,皇家道場還是長公主府,朕許你自行選擇。”

徐衰蘭嗤笑,“陛下當真仁慈,幽禁我的地方也得我自己來選。”

她在指環灰飛煙滅之後就已經放棄抵抗,這場對弈裏她輸得徹徹底底,一點翻盤的希望也沒有。

“選便是,朕自會安排好後面的事。”

“你安排後面的事?倒不如直接為我安排後事。”徐衰蘭已經徹底放棄,左右她身上背著的案子多如牛毛,虱子多了不怕癢,她已經無所畏懼。

“介時會有帝師教導你,什麽時候出師,朕的退位詔書便什麽時候給你。”

林斜源又加了一只手撐著頭,他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斜源,你什麽意思?”徐衰蘭睜大了眼睛。

“陛下?”林卻不解。

“求陛下三思!”押解小五的暗衛跪下說。

“自然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只要你用功,天子你來當,退下吧。”他朝徐衰蘭揮了揮。

徐衰蘭木著臉站在原地不動。

“怎麽,現在就已經敢違抗朕的命令了?你那點心計如此淺薄,連最基本的帝王之術都沒掌握,朕如何放心得下把皇位交給你。行了,把她拉走。”

依舊是很有眼力見的徐橫觀和幾位暗衛把她帶走,順便還請了太醫為小五治傷。

長至殿裏又只剩下了林卻兩人。

“怎麽沈默了?”

林斜源起身到林卻面前站定。

“林斜源,你是不是……”林卻咽下那些將要說出口的話,臉上是一言難盡的表情。

“不許罵我。”

林斜源迅速解釋。

“她太蠢,得多練練。帝師是教過我的長輩,教出來的她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小卻,待她學成後我退位做個太上皇,我們去游覽山水,再不管這朝堂紛擾。”

“陛下做儲君的時候,為了這個位置殫精竭慮,現在怎麽說讓就讓?”

林卻在記憶裏能感覺到那段時期的驚心動魄,林斜源是十全十美的儲君,奈何先帝偏寵其他皇子,對他這個儲君不聞不問,甚至動了改立寵妃膝下皇子為儲君的心思。所以他必須做到盡善盡美,一點錯誤也不能有。

“做到萬人之上是我曾經追尋的目標,我生來便追求世間珍寶,現在他就在我面前,我何須在意已經達成過的目標?”

他的話輕狂,也有張狂的資本,只是後面那句讓林卻動容又不知所措。

他何德何能呢?

“那好,你要是不是皇帝了,我也會努力養著你的。”林卻思考,眨眼,開始盤算自己的怎麽掙錢。

林斜源沒有提醒他太上皇也很有錢的。

“好,小卻養我。”

“假使你活到八十歲,還有五十三年,尋常富商家裏一年一千兩,我最少得賺五萬兩……”林卻摸摸下巴,“那我得趁現在多去殺幾個人,不然連你都養不起。”

他來到書案前取了紙筆,就著他自己磨的墨提筆寫。

剛要落筆時,他頓了頓,又說,“興許我活不到那個時候,所以我還得多賺錢給你養老。”

林斜源聽著他的盤算,心裏美滋滋的,然而在聽到最後一句話後變了臉色。

“什麽叫活不到那個時候?”

“我的身體病弱,早就傷了根基,即便是七十歲都活不到,到時候不能給你送終了。”林卻一邊認真計算書寫,一遍回答他的問題,“不能給你送終,我得多殺幾個窮兇極惡之徒。”

“那我中了徐衰蘭下的慢性毒,也傷了根基,怕是也活不到那個時候,說不準還是得小卻為我送終呢。”林斜源笑得有些危險。

“啊?”

林卻才意識到他們似乎都活不久,連帶著一個被他兩都下了毒的徐衰蘭,他們仨都多少有段短命。

大家都活不久。

“那且看誰先死吧。”林斜源冷哼一聲,然後離開了長至殿。

留林卻一個人在原地罰站。

誰家夫夫要比誰先死啊?!

之後的日子過得安寧祥和,林卻甚至想起來自己做暗衛時期存的私房錢放在哪。林斜源問起,他解釋說。

“當時阮鹹鏡上的人與你略有不同,我與你初見時你才十幾歲,所以就想著存些錢,若是能有機會離開這裏,便去天水河邊找找。”

即使在那樣的情況下,林卻已經揣著希望脫離皇室,脫離暗衛這個身份。

林斜源聽後大為感動,坦白了自己的私房錢和寶庫,換來林卻一通暴打。

徐衰蘭最終選擇的是皇家道場,因而對外界言明她看破紅塵決定帶發修行,至於為什麽帶發修行還帶著帝師,知情與不知情的人都沒敢議論什麽。

小五自然是隨著徐衰蘭一起去了道場,他臨走前還向林卻道了謝,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正在練槍的林卻:?

他還得謝謝咱呢。

“今日朝會禮部的人又提起關於你下葬的事宜,你打算怎麽做?”林斜源說。

林卻練槍的時候他都會靠窗陪伴,手裏拿著本書或者奏折。

“鹹吃蘿蔔淡操心,老子還沒死呢!”

林卻手上的長槍被舞得虎虎生風,槍身切割氣流的聲音很大,他回答的聲音也中氣十足。

林斜源靜默片刻。

二人都發現了對方性格上的變化。

林斜源不再有往日的偏執和對一切的把控,甚至於對皇權、君權和主權都看得很開,像是脫離了封建枷鎖。

林卻沒了一直以來那股死氣沈沈,藏在內心深處的陰暗頹廢消失殆盡,露出了他樂天的本質。

“或許,你的屍體是真實存在的呢?”

林卻停下手上的招式,眼裏還帶著剛剛舞槍沒有消退的戾氣。他扒著窗子跟林斜源,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哪呢?”

“雙雲臺旁邊的海棠花林裏。”林斜源給他擦了擦汗,又遞過來一杯茶。

林卻“死”了幾天後,林斜源發現他的屍體沒有腐敗的跡象,為了避□□言蜚語,他在海棠花林裏建了個涼亭,把林卻的屍體連帶著冰棺一起放在了涼亭裏,安排了人看守不讓人靠近。

林斜源簡單解釋了一遍,林卻了然。他本就是非正常死亡,沒有徹底死透屍身必然不會腐爛,否則四百年後他醒來便會只剩一堆白骨。

“走,去看看。”

林卻把茶杯拍在窗框上,一邊拆著自己身上綁起來的布巾,一邊對林斜源說。

“好。”

雙雲臺並不算偏僻,可是過了雙雲臺就完全是人跡罕至的地方。那裏既沒有宮院,也沒有值得游玩的地方,完全就是空地。直到前些年林斜源移栽了幾十株海棠樹到那裏去。

移栽過來的海棠樹似乎不適合在宮裏生產,即便是皇帝派了最有名氣的花匠日日養護,卻總是開不出花來,甚至有枯死的跡象。皇帝一怒之下便不再命人去照料這些海棠樹,沒成想幾年之後那裏竟開了一大片的花。

林卻兩人過去的時候,樹林外面每隔一段距離都守著一個侍衛。仲春時節,無論是垂絲海棠還是西府海棠都開的特別的好,層層疊疊的叫林卻心曠神怡。

“有沒有四方天地那裏的好看?”林斜源問他。

他們相識於海棠花林裏霧氣彌漫的宮殿,少年時期的一見鐘情糾纏到現在,再不可割舍。

“都好看。”

林卻撓了撓頭,他不太能分辨海棠的品種,深深淺淺的顏色他都喜歡,一時也分不出個高低來。

林斜源抿唇,牽著林卻進了林子。

大約走了半刻鐘,遠看見一座琉璃亭的頂。八角琉璃亭每個方位都用橘紅色的輕紗遮擋,風吹過花林,輕紗揚起,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裏面人模糊的背影。

“我的屍體在那裏?”

“嗯。”低頭走路的林斜源應了一聲,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所以站得還挺端正。”

林斜源:?

二人看著輕紗裏原本放冰棺的地方前面,直直站了一個人。三個人在輕紗的遮擋下對質,誰也沒有動。

“陛下,有偷屍賊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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