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轉過身，看向動作僵硬地坐在梳妝臺前的聖女，目光停留在鏡子中的絕色容顏，他那雙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漸漸染上了譏諷的顏色，嘴角噙著一抹略顯刻薄的笑，帶著微涼氣息的月光從他的背後落下，映的他肌膚潤白如玉，容貌稍顯陰柔，風悄悄吹起被束著的長發。

不知何時，他手中的扇子已經被合上了。

噠噠——

腳步聲清晰無比的傳入了聖女的耳中，伴隨著衣服摩擦時發出的微弱聲音，和傳來的微涼氣息，她自然是知道，身後那人正在向她靠近。

很快，腳步聲就停了下來。

這時候，陳帝正站在她的身後——這個事實讓她有些驚慌，手指緊緊攥住了紅色的裙子，還咽了下口水。

作為曾經刺殺過陳帝的人，她十分清楚，陳帝的境界並沒有多高，只是個在修士界隨手一抓，都能抓到一大把的七巧境而已。曾經的她，是有能力無視一個七巧境修士的，現在的她卻不可以，因為她的實力尚未恢覆。

雖然她更清楚，就算她的實力已經恢覆了，也沒有任何用，在陳朝中，實力強過她的高手有很多。她那次刺殺陳帝，能從皇宮中逃走，不是因為她的實力，而是因為她身上的山湖族至寶，湖符。是湖符救了一命。

可這個七巧境修士卻很有氣勢，一種能將她壓制的喘不過來氣，驚慌失措、緊張無比的氣勢，這大概就是為帝者的氣勢吧。

她微微擡眸，剛想轉過身，就看見鏡子中陳帝的手動了，那是一雙纖長光滑的手，手中還握著一把扇子，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見那把扇子被橫在了她的脖子前，抵上了她的下頜。

她本以為，陳帝是想要用扇子殺了她的，可陳帝沒有，這讓她的心被疑問填滿了。

扇骨冰涼，她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想要向下低頭，她雖然無法理解陳帝的動作，但還是覺得一動不動比較安全。

扇子被一股力量輕輕上她，她也隨著扇子的移動，擡起頭來，視線落在對面的鏡子上，與鏡中的自己相互對視著。

“你很漂亮。”

這透著一絲邪味的華麗聲音，一聽，就是屬於陳帝的。

這個聲音很好聽，透著邪味和陰冷，或許是因為咬字的習慣，說話的方式，促成了這個，帶著點慵懶纏綿的華麗聲音。用言幼君的話來說，就是這個聲音無時無刻不在勾引著人。

而這一句話，絕對能讓人酥到骨頭裏去。

聖女的心中卻沒有這樣的想法，她只是覺得這人，越發的陰冷詭異，生怕他下一秒就用扇子，把她給戳死了。

幾秒過後，她才恍然明白，剛才陳帝的動作和這一句話，好像是在調戲她？

好像是？

當她這麽懷疑著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又開口了：

“算得上，是絕色美人。”

她心中滿是疑問，這人怎麽無緣無由的誇起她的容貌來了？

因為鏡子並不算高，所以沒有照到陳帝的臉，再加上聖女像個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的坐在梳妝臺前，這讓她並不知道，陳帝的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

譏諷，刻薄。

陳帝的表情，完美的詮釋了這四個大字，這讓任何一個看到他臉的人，都能清楚的看到，他內心的那份惡意，也能清楚的明白，他這一言一行不是在誇獎聖女，而是在用最隱晦的語言去諷刺她。

好吧，或許也沒那麽隱晦。

“和你的先祖——那位備受崇敬的山湖聖女一樣。”

先祖？是在說初代聖女？

她的手攥得更緊了，她可還為忘記，初代聖女正是死在了陳朝手裏！

“一樣的絕色姿容，一樣的金色眼眸……一樣的淪落風塵，”陳帝長吟道，握著扇子的手一松，落在聖女的肩頭，輕點了一下，“都是用人們愛慕或淫欲的透骨眼神，來滿足自身的欲望，肉體或精神，也就是肉欲或錢財。穿著無法遮蔽身體的服飾，留下許多暴露，乃至身無寸縷的艷畫。被天下男人所追捧，意淫，與他們在真理之池中，飲酒作樂，共同探討人生的真諦。”

“在我看來，只是個徒有聖女高潔之名，早已墮落的蕩婦。”

陳帝將手移開，自然地撩起聖女的長發，“美人，你知不知道，你所崇敬的那位山湖聖女，是這樣的一個人？”

“你在說謊！”這是聖女的回應，她已經被陳帝的這幾句話，氣到怒火中燒，險些就被氣到爆炸了。

這個人怎麽可以編出這麽多侮辱初代聖女的話呢？！

什麽淪落風塵？

什麽艷畫？

什麽真理之池？

什麽蕩婦？

聖女這一生中，唯一崇拜敬仰的人，就是現在被陳帝用謊話侮辱的初代山湖聖女。

她從小就聽說過初代聖女的事跡，她的血脈，她所修煉的功法武技，她所學習的符印陣法……均是來自這位初代聖女，她一向以此為榮，並勤奮刻苦的學習著這些，這也才能讓她在如此年紀，就成為了一位通幽境的修士。

她明白，站在她身後的這個人，本意不是想侮辱初代聖女，而是想來侮辱她。

這是她的錯。

是她淪落風塵，有了‘傾城’這個名字。

是她畫了艷畫，被城中的男人所追捧。

是她成了一個蕩婦……

也是她令她最崇敬的人，被陳帝如此侮辱。

“怎麽，你不相信？”陳帝挑起尾音，“那些故事，或許能被人故意掩蓋過去，可那位山湖聖女，與北雪城的雪聖兄弟之間的風流韻事，這世間知道的人，是真的不少。”

“口裏說著追求其中一個，卻暗暗勾著另一個有婦之夫，令原配妻子跳崖自殺——這不都是，她做的好事嗎？”

“這些，估計連你都聽說過。”

聖女的瞳孔瞬間縮小，的確，初代聖女和雪聖兄弟的事，就連她也曾聽說過。或許是因為她開始相信起陳帝的話，她突然回想起，剛才陳帝所說的‘真理之池’。

其他的，無論是淪落風塵，艷畫，還是蕩婦，都能從她的身上得到對照，只有真理之池沒有。

——為什麽沒有？

——因為真理之池，早就被聖齋奪走了。

這令聖女苦惱無比，她自然是不想相信陳帝所說的話，也不想去認為初代聖女是那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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