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RE(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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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七)

聞瀾:“所以你的老師告訴過你,他曾經見過那個……異鄉人去找米迦勒,還給他放了一捧煙花?”

塞西點點頭。陷入回憶的他並沒有註意到聞瀾略有些古怪的表情。

回憶起與老師相伴走在小花園中的那段時光,總是伴隨著一絲臨近離別的悵惘。那個時候老師已然十分衰老,身形佝僂而步行緩慢,而他謙卑地跟在老師身後。

老師好像難得心情很好,不再勒令他努力練習神術,而是緩緩與他講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包括他年幼時跟在米迦勒大祭司時候的點滴。

其中便提到了米迦勒大祭司在世的最後一個豐收節,還是幼童的加利半夜被噩夢驚醒後,偷偷前去聖殿找他的老師,卻在空曠寥落的聖殿中看到了一場只有兩個觀眾的煙火。

塞西想,米迦勒大祭司或許就是從那一捧燃放的金色煙火中看到某種預兆,看到了那個來自異鄉之人身上閃爍的希望,最後才毅然決然地為那場曠日持久的戰鬥獻出了一切。

而如今,同樣有一個的異鄉人來到了這裏,在這個不祥在這片土地開始蔓延的時節,燃放了一捧小小的煙火。

塞西看著面前的黑發魔術師,不由得想起了一些所謂輪回宿命之說,碧色的眼瞳中神色變幻,心中也生出了一點希冀。

塞西:“三年前,在我的老師離世之前,的確給我留有一樣物品,那是一個黃金表盤,據說它可以將人指向深淵之中孕育魔神的巢穴。”

聞瀾沒想到這個人突然變得配合起來,主動將事情告知於他,有些詫異於他的轉變。

這對於他而言顯然是件好事。

然而他也對塞西話語中的信息感到疑惑:“如果只是這個作用,為什麽聖殿在這個時候急切問你索要?”

塞西的敘述裏存在兩個問題,其一,這種指示作用的物件,有了是讓人如虎添翼事半功倍,若是沒有,聖殿要找魔神巢穴也不過是需要多費些手腳罷了,並不是什麽非他不可的東西。而其二在於這個時間跨度三年。根據塞西之前的自述,他已經離開聖殿足有三年,是什麽令聖殿如今才重視這件東西?

聞瀾覺得塞西一定還隱瞞著什麽,又或者有什麽信息是塞西也不知道的。

而他也如實問出了他的疑問。

塞西頓了頓,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表盤實際作用是可以識別強大魔力來源,指向感知範圍內濃度最高的地方。這個濃度高低的判定,一方面與本身魔力強度有關,另一方面也與距離有關。三年之前,在我尚未離開聖殿之時,我曾在城內試過開啟表盤。但那個時候,它的指針並沒有指向城外,而是指向了聖殿。”

聞瀾詫異道:“你是說,三年之前,聖殿內已經潛入了強大魔物?這不合理吧,你們城門口不是有甄別法陣的嗎?”時間性在他手上,因此不應該有玩家插手能插手三年前的事情。難道這座城中還能有其他人有能力規避那示警的法陣?

塞西沈聲:“但事實確實如此。”在聞瀾疑惑的視線中,他道:“為了確定這是否是表盤的問題,我出城來到北原邊緣密林處再次啟動表盤,在那裏,表盤的確是指向的林子方向,而在我離開密林、朝著聖都走去之時,表盤的指針在某個時刻開始左右搖晃起來,接著漸漸轉向了聖都。”

塞西試了多次,表盤給出的結果無一不在說明,它並沒有損壞,它的指示是正確的,看似平和的聖都之內,已然有狡詐魔物用了什麽方法避開了陣法檢測溜了進來,甚至已經潛入了聖殿。

聞瀾:“你是因此離開的聖殿?”

塞西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不。”

“那是為什麽?”

塞西:“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唯一信任的朋友,那是一位我自小便相識的朋友,一名了不起的聖殿騎士。他同樣驚駭於這個信息,說會協助我調查此事,卻告誡我千萬不要將此事再告知其他人。然後有一天,他突然讓人傳信於我,說有緊要事情要與我說,讓我務必前往。我去了相約的地點,等了一個黃昏也沒有等到他前來,只能回到聖殿。回去之後我才得知他不久前被臨時安排了一次任務。”

“那本是個……很尋常的抓捕任務,那個逃犯甚至只是個普通人,然而瓦萊卻受了重傷,最終不治身亡。”

“而他的這個任務,卻是新上任不久的維恩大祭司直接下達給他的。”

聞瀾一楞,不知想到了什麽,輕嘆一聲:“你們這聖殿也是迷霧重重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令你無法信任那位維恩大祭司麽。”

塞西點了點頭:“怎麽可能有魔物能避開城外的法陣毫無聲息進入聖都?一定有人幫助它,而那個人在聖都的身份必定非同尋常。”

越是高位,才越有非同一般的能量。

聞瀾對他提到的名字起了好奇,如果他沒記錯,命令方才兩個騎士來索要黃金表盤之人也是這位維恩祭司:“你可知這位維恩大祭司的來歷?”

塞西:“是皇帝陛下在數年之前的一次西征途中遇到的。維恩大祭司幫助陛下破除了哈衣一族給陛下施下的詛咒,陛下看重維恩的神術,而恰巧維恩也是勝利女神的信徒,於是陛下將他推薦給我的老師。”

尋常聖殿法師往往自詡神靈意志的代行者,或孤僻、或高傲,但維恩不太一樣,他除了神術了得,為人處世十分平易近人,溫文爾雅很好相處,因此十分得人信任。

於是,在四年前他的老師已經無法負擔大祭司之職的時候,維恩居然以勝過塞西數票的優勢,接過了這個國度大祭司的身份。

“我的朋友瓦萊死後不到半個月……我被迫離開聖殿,然而在這個時候維恩居然病了。”塞西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苦笑,“三年,他稱病三年,整整三年他沒有單獨出現在民眾們的眼前,而除了指針依舊指向聖殿,城中並無任何有關魔物入侵之事發生,我也無法再進一步確認庇護魔物之人究竟是不是他。”

“可如今聽聞他身體已然恢覆,而他甫一恢覆,就突然對我老師的遺物產生莫名關註,我不知其中變故,但這更加深了我對他的懷疑。”

塞西知道憑他一己之力不可能與深淵抗衡,只是如今連聖殿大祭司都露出種種可疑跡象,他真的不知道該相信何人。

也是因此才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異鄉之人身上。

“你們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我盡全力去解決。只是我希望你們可以看在……這片土地好不容易才擁有了這份和平的份上,幫我查清此事。”

.

聞瀾沒有直接答應塞西,只說有事會找塞西幫忙,便與辛離開了。

看著二人離開,塞西的神色有些黯淡。

離開了塞西視線,聞瀾問辛:“你知不知道三四年前,深淵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異動?”

辛對時間沒有太強概念,不過他還是認真想了想,根據記憶中望見的聖都景色的變換,推斷著聞瀾所說的時間。

“那一次我醒來之時格外困倦,醒得晚了些。的確感受到深淵的魔力流失了一塊。”他比劃了下,“大概這麽大。”

“……”聞瀾,“這麽大是多大?”

辛:“深淵的魔力無窮無盡,即便被吸走了一部分也會很快被補充。那個時候我感知到的是,深淵的能量出現了一張圓桌這麽大的窟窿。但那只是當時我感知到的,實際魔力已經流失了多少,我卻是無法判斷的。”

聞瀾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麽看來,的確有什麽東西自深淵深處誕生了。難道真是那位以維恩為名的祭司?

“如果一個來自深淵的生物出現在你的面前,你能感知出來嗎?”

辛:“應該可以。”

聞瀾從辛的臉上收回視線,垂下眼思索起來。

無論是為了幫助塞西或是這座城中的居民,還是為了自身的通關,聖殿中那位維恩祭司都是他必須去會一會的人物。

但如果直接進聖殿……

聞瀾尚在考慮下一步去哪裏,街上的喧嘩卻漸漸大了起來。

人群都朝著一個方向湧了過去。

披甲的護衛整齊列隊,在街道中央隔開了一條寬闊的、可供馬車行進的道路,而前方有一群衣著統一的兵士在踏步走來。

其他行人則被分流到了道路兩側,紛紛朝著正在朝廣場走來的兵士投去了目光。

聞瀾擡眼看到辛皺起眉頭似乎有些疑惑:“怎麽了?”

辛:“好多聖殿中人。”

聞瀾:“有不舒服嗎?”

辛搖了搖頭,這些人只是身上有聖殿的氣息,但因為力量微弱,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傷害。

聞瀾這才放下心,拉著辛一同混入了人群之中。

.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聞瀾問旁邊的人。

路人也有點搞不清狀況:“明天才是豐收節啊,怎麽陛下今天就來廣場了?”

那馬車前開道的分明是皇帝陛下的親衛隊,而其後又跟著聖殿的騎士團。

這是怎麽了?

另一人道:“不止皇室,聖殿也來了人,都在廣場那邊等著呢!”

“好像大祭司也來了呢!”

“哦?”聞瀾眼神一動。

.

緩緩而來的車輦中,一道威嚴的聲音傳出,詢問身邊近侍:“聖殿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近侍道:“回陛下,維恩祭司已經準備好了,法師們都已到齊,等陛下到達,他們便會施展神術,祈求女神庇護陛下與聖都子民平安和樂,並且探明危機來源。”

車輦中人輕輕嘆了口氣:“若不是女神於夢中警示於我,我都不知在這個國度中還潛藏著這樣的危機,還好現在還來得及。”

近侍道:“是的,相信聖殿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車輦停下。

近侍掀開簾子,一名頭戴冠冕、身著黑色天鵝絨織金禮服的男人邁步走了出來,足靴落地,周遭頓時一靜,而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呼喊聲。

“陛下!”

“是皇帝陛下!”

金發的中年男人擡起一只手朝著興奮的人群輕輕擺了擺,仿佛有什麽魔力一般,躁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一位騎士小步跑到近侍身旁,向他說了幾句什麽,而後近侍將其轉述給皇帝。

皇帝輕輕頷首,而後在侍從的引領之下走向了前方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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