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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獨在異鄉為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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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之中,龍鈺輕輕跟上她的步伐,想起剛剛趙銳之事,問道:“為什麽阻止我。”

他原本是想用武力為公主殿下排憂解難,就算不能除去趙銳,也能讓他心中多加忌憚,不敢輕易對楚傾動手。或許這個是自己能為她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公主殿下立即裝傻充楞,“我阻止你什麽了。”

“你....”龍鈺遲疑了一會,改口道:“公主殿下對敵,從來不做無意之事,對陣趙銳之時,公主殿下故意插科打諢,洩去我的戰意,不就是不希望我與趙銳武力相向。”

楚傾十分意外的看著他,她從未想到,他竟是這般了解自己,撅嘴道:“武學一道我了解不深,但定西侯兇名在外,你我之間又無親無故,我對你也沒什麽恩惠,沒必要為了我做生死之鬥,平白流血。

“要是真打起來,刀劍無眼,磕磕碰碰了還得本公主替你料理傷勢,想想就覺得麻煩。”

讓龍鈺和趙銳動手,以他的武力做擋箭牌,確實能省許多麻煩。但那種讓別人拿自己性命做豪賭,拼死拼活,而自己在背後吶喊助威,事後流幾滴關心小眼淚嬌柔作態,實在不是公主殿下的風格。

楚傾自私不假,但不自利。

公主殿下嘴上嫌棄,龍鈺還是聽出話中關切之意,頗為心暖。

原來,她是在關心自己。

“其實你不用如此,趙銳身為武將,調兵遣將我或許不如他,但論單打獨鬥,我還是有把握的。”

楚傾翻白眼道:“你就這麽有把握能完勝趙銳,而且還能毫發無損?”

對於武道實在門外漢的楚傾,龍鈺想了想,解釋道:“公主殿下不要被演義小說迷惑,沙場武將重在排兵布陣,並無與人單挑一說,武學也註重一擊而殺,簡單直接。這種武學縱橫沙場可以,但江湖游俠武學,勝在輕盈多變。一對一的局面,沙場武將在江湖高手眼中,就如笨拙小孩揮舞千鈞巨錘,看似嚇人,其實不堪一擊。”

楚傾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位江山劍主,有些幼稚問道:“那你武功有多高。”

龍鈺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天下習武,各有鰲頭,百年門派的傳承非同小可,出身名門世家等同起步站在山巔之上。單就論劍道而言,西涼道門經天派有入世劍和出世劍。南楚江湖,歷來就是越王不出,劍道無首的說法。所以每一代越王世家的出冢人,都被尊稱為越王劍首。而北渝修劍,一直都有兩座大山,一座是天允山,一座是聖弦閣。”

像山一樣高嗎?

“聖弦閣。”上次聽龍鈺說起過一次的公主殿下忍不住道:“聽這個名字,不像是個修劍派門,倒像個修習音律的雅舍。”

“聖弦閣確實精通音律,但也修劍。聖弦閣中人,她們一生修劍但不用劍,只將渾然劍意盡付絲竹。就以劍意而論,天下無人能出其右。”說到這裏,龍鈺善意提醒道:“只是聖弦閣中的人,大多極端,公主殿下將來遇見了,別招惹就是。”

楚傾一點沒把勸告放在心上,“不怕,本公主一向好脾氣。”

龍鈺嘆息搖頭,就當自己沒說,反正聖弦閣隱世不出,公主殿下遇上的機會微乎其微。

龍鈺說了這麽多,公主殿下管中窺豹,也大概能明白江湖武人的實力高低,“那如今,那位越王劍首躺床不出,你這位江山劍主,在楚國年輕一輩中,看來是無敵了。”

“江湖中或許無敵,但這章華臺中卻仍有忌憚之人。”龍鈺沈吟了一會,鄭重道。

楚傾好奇問道:“誰這麽厲害。”

“說來,這三人公主殿下也都認識。其中汐公主你最為熟悉,她的盛雪銀刃,傳聞在雪中無敵。我與她雖然只交手一招,但她刀意之淩厲霸道,江湖上也沒幾人能比得上。”

公主殿下謙虛道:“畢竟是我家阿汐,厲害也在情理之中了,說來你真不考慮和我家阿汐湊對。”

龍鈺額頭冒汗,不知道汐公主聽到楚傾這話是什麽感想。“其次是太子赫連觴,以前就聽聞眾皇子中他劍術第一,最得白麟真傳。如今又知曉他擁有神兵朱雀羽,拋開楚國皇子的身份不論,就單人實力而言,可謂深不可測。”

楚傾捏著鬢角的發絲,皺眉低聲道:“這確實是個大麻煩。”

龍鈺繼續道:“剩下一人便是囚在西三冷宮的霜公主了。”

楚傾這會是真吃驚了,“怎麽,赫連霜也會武。”

龍鈺點頭道:“據越兄所說,霜公主劍術造詣不低,越兄與她游歷楚國三年,兩人比劍,未曾贏過。”

想起在家躺著的越青衿,楚傾忍不住道:“對手是赫連霜,那位越大劍首別說贏了,怕是下重手也不敢。”

龍鈺也知道自己那位越兄的性子,這未曾贏過顯然水分極重,“話雖如此,但能讓越王古劍認主,霜公主劍術也是驚人。”

公主殿下聽著就覺得有些郁悶,同樣是公主,怎麽楚國這一大家子都是高高手,就自己不爭氣,給咱西涼丟人了呢。

想著想著,就覺得走路走的腳有點發酸,幹脆就停下來不走了。

龍鈺也停下腳步,他大概能明白公主殿下心裏的想法,覺得她這個小性子模樣覺得很好笑。但又不能笑,畢竟公主殿下在很多事上還是十分小心眼的,只能忍著。

“其實公主殿下不用多惱,公主不會武,只要善用會武之人就好了。”

楚傾還是發著自己的小脾氣,“能用嘴巴解決的事情就不要動刀動槍,得罪了趙銳,你也沒好果子吃。”

龍鈺輕輕搖頭,“就算傷了他,楚國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說到這,他遲疑了一會,坦白道:“其實我是...”

公主殿下十分淡定的接口道:“北渝皇子嘛,我知道。”

龍鈺若只是一名普通武夫,怎麽可能讓赫連錚平禮相待,定西侯趙銳對龍鈺如此忌憚的原因不是他的劍術,而是這則隱晦身份。

如此被人直言道破身份,北渝五皇子楞了半天,“你早就知道了,什麽時候。”

公主殿下打擊的不留一點情面。“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龍鈺:....

“在西涼稷下學宮時,有位朋友告訴過我,龍姓是北渝皇姓,平頭百民都要忌諱改姓。第一次見面,我問你是

否是北渝人士時,你還堂而皇之的承認,你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龍皇子你出身宮廷,隱瞞身份的手段未免太差勁粗劣了一些,缺心眼啊。”

公主殿下苦口婆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悲痛模樣。

被打擊的體無完膚的北渝皇子委屈道:“我也沒想過隱瞞啊,而且既然你已經看破,為什麽一直不說。”

公主殿下理直氣壯道:“看你傻傻被蒙在鼓裏,好玩啊。”

龍大公子想要吐血,“那現在為什麽願意說了。”

“因為...”公主殿下神秘笑道:“現在覺得看你知道真相的郁悶模樣,有趣啊。”

好玩,有趣....

龍鈺無言以對,心中對公主殿下的惡趣味腹誹不已。

一邊阿瑾掩嘴輕笑,覺得自家公主說這位北渝皇子缺心眼真是沒說錯。公主殿下性子懶散的厲害,以前不說,從

來都是因為不關心和不在意,北渝皇子與她何幹。

如今願意說,只是不想騙他,坦誠相待。

“趙銳不死,始終是隱患,公主殿下將來有什麽打算,下嫁錚兄留在楚國嗎?”龍鈺轉移了話題,還是覺得和公

主殿下談談正事合適。

“我想留在楚國,就一定要嫁人嗎?”

“異國公主獨自長住他國,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楚帝留楚傾在章華臺,為的是治愈赫連錚的頑疾,自然不會讓她輕易出城,公主殿下心知肚明,也不去自討沒趣

。如果說西涼皇宮是一個小籠子,讓她沒有選擇,那麽這座章華臺便是一座大籠子,讓她沒有自由。

等赫連錚痊愈之後,楚帝也不會留她,但她依舊沒有自由,西涼公主是尊貴身份,也是永遠的束縛。

楚傾環顧四周,看著遠處高大城墻和那廣闊天空,茫然道:“可天大地大,我又能去那裏呢。”

“西涼,不是公主殿下的家嗎?”

“家?”風雪中,楚傾悲涼一笑,“我早就沒有家了。”

也沒人能給她一個心中的家。

龍鈺看著此時公主殿下,突然明白,她不是不愛出門,只是在這異國他鄉,她早已無處可去。

向前無路,回首無家。

“公主殿下想出這座籠子嗎?”龍鈺肅然道。

楚傾沒有接受他的好意,自信笑道:“我不喜歡籠子,這座籠子也關不住我。”

“既然不喜歡,為什麽不離開。”

公主殿下無奈道:“心有牽掛,就算走出去又能如何。何況有人答應我,將來要是

我不想待在楚國,也不想回西涼,天南地北她都會送我去。”

龍鈺莫名有些失落,“是錚兄嗎?”

公主殿下搖頭得意道,“是我家阿汐。”

我問的是你心中的牽掛....

龍鈺心中想著,卻沒有開口解釋。

.....

定西候府邸中,本來就冰冷無情的地方,因為這場風雪,越發顯得孤寒。宋憐靜靜站在窗邊,俯視著腳下風雪之中定西候府。

當楚傾沈溺在自己的兒女情長時,並沒有感覺危險已經像一條毒蛇悄然靠近。

侍女青泥從門外走進,看著窗前的自家小姐,冷風吹拂著她鬢角幾縷秀發貼在病白的臉上,心疼道:“小姐,外面風大,還是關上窗戶吧。”

青泥手裏端著一碗藥湯,自當年流產後,宋憐的身體就落下了病根。不僅不能在孕,每到冬天,都需要藥物調理氣血。

“侯爺呢?”宋憐問。

青泥如實稟告,“已經整軍出發了,將封地帶來的三百騎兵都帶上了,孫異也暗中跟去了。”

宋憐滿意點頭,熟練的接過藥碗,黑乎乎的湯藥倒影著她蒼白的臉頰,想起這麽多年非人日子,她嘴角揚起一絲病態的笑容。

“終於要結束了呢。”

宋憐輕輕一嘆,帶著無盡的疲憊,把藥碗放著一邊的桌上,拿起桌上一份準備好的書信,轉身交給這個世間唯一信任的侍女道:“大廈將傾,這座定西候府就要完了,一個時辰後,你找人將這份信送給到雲夢居給那位涼凰公主。等孫異回來後,你就和他走吧。離開章華臺,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了。”

“那小姐你呢。”似乎感覺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青泥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宋憐自嘲的笑了笑,盡是悲涼,“這輩子,我只想殺兩個人,現在一個就要死了,剩下的一個,需要我自己用命去換。”

十多年主仆,在這個煉獄一般的趙君府煎熬到現在,感情早已超越尋常姐妹。

青泥流著眼淚道:“小姐把青泥留在身邊吧,小姐苦熬了這麽多年,真要用命去換,就用青泥的命吧。”

“她的命太金貴,你換不了。”

宋憐眼中淚花閃動,似乎是想起了過去了自己,有感而發。

“女人這輩子能有幾個屬於自己的選擇。你的這個選擇很好,值得托付一輩子,也能過一輩子,這是每個女人都期盼的,能在最後能替你找到這樣一個歸宿,我也再無牽掛了。”

“小姐...”青泥泣不成聲,知道自家小姐這已經是在交代遺言了。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中,楚傾,龍鈺,名音雪,還有宋憐,所有人都在自己選擇的人生路上。

一去不回....

宋憐轉過身,將桌上已經涼透的湯藥端起,一點一滴緩緩飲下。

藥如人生,苦不堪言。

她放下藥碗,看著窗外遠處的風雪。突然間,她很想念西涼的風景,但故鄉早已不回不去,只能埋骨他鄉。

“這最後的一段路,就讓我自己一個人走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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