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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冰雪淩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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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華臺內細雪方落,但城外郊山之上,卻早已是冰淞雪地。滿目銀白之中,一匹駿馬載著兩名女子緩步著而行。茯苓是楚國傳統人家的大家閨秀,並不會騎馬,馬車又太過累贅,因此和名音雪共騎在一匹白馬上。

茯苓看著四周景色,就如她的心境一般,蒼茫一片,除了白還是白,不帶一點顏色。茫然問道:“音雪姐姐,我們去哪裏。”

坐在她身後的名音雪摸著她的腦袋微笑道,“姐姐帶你離開楚國,去北渝,姐姐在哪裏認識很多人,她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北渝...”茯苓輕聲呢喃,對於曾經連家門都十分少出的她來說,那裏是個只在別人口中聽到過的,遙遠到難以此及異國他鄉,“姐姐不是準備與上官公子完婚,送我去那麽遠的地方,不會耽擱嗎?”

名音雪搖頭道,“我們既然要走,就走的遠些,讓往後一生都不用擔驚受怕。婚禮籌備也需要些時日,游儀他說過等我,就一定會等我回來。”

茯苓輕輕點頭,低聲問道:“北渝...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天下三國,名音雪游歷大江南北,但最熟悉的莫過於十年練劍的北渝。那裏承載著是她的過去,卻不是她的未來。

她看著眼前的朔朔風雪,許多往事在緩緩浮現,說道:“北渝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那裏的江湖,有故事的是劍,無故事的是人。那裏的冬天,你看見的只有一片雪白,就像你一開始的人生,空白一片。只有等到三四月份,冰雪才會完全消融。那時春林初盛,春水初開。會出現很多人,很多事,無論你想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都會一一呈現在你面前。就像一副水墨山水畫緩緩張開,層層疊疊,氣象萬千。”

茯苓不解問道:“既然那麽北渝那麽好,姐姐為什麽還要回來。”

名音雪被這天真簡單發問勾起往事,看著這如水墨畫一般的雪景 ,傷感道:“如果人生是一副水墨山水畫,那到了最後,總是免不了塗塗改改,修修剪剪,然後千瘡百孔,直至面目全非。”

茯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滿懷心事。她的人生,還未有過那姹紫嫣紅開遍的美麗,卻都已付斷井頹垣。

名音雪似乎感覺道懷中女孩的心事,關心道:“你害怕嗎?”

對於從未出過遠門的人,第一次去那麽遙遠的異國他鄉,心裏總是會有些忐忑不安。

茯苓卻輕輕搖頭,“我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去哪裏不都一樣。”

名音雪撫摸著她的長發,心疼安慰道:“以後會有的。女人的心很小,只要有一塊能遮風擋雨的屋檐,一個溫暖的懷抱,一個愛你的人,就能成為一個家。”

茯苓悲涼自嘲道:“還會有人愛我嗎?”

對於在傳統中長大的女孩,被人奸汙奪去貞操,永遠是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們沈默而自卑著,噩夢在腦海中,不斷輪回重演,淹沒一切。

風雪越發的大了....

茯苓擡頭看著陰沈的天空,空中飄落的風雪,就像自己一般,無依無靠,“音雪姐姐,被人愛著,究竟是一種什麽感覺。”

“那是一種被人捧在手心上的自由,明明被人疼著寵著,卻一點都不會感覺到壓力和束縛。”

茯苓羨慕道:“這種感覺,很難得吧。”

名音雪沒有回答,突然勒馬,馬蹄高高擡起,沒入雪中。

茯苓疑惑擡頭,看見名音雪神情肅穆,如臨大敵,右手已經搭在腰間雪霏劍之上。心中驀然有些不安,“音雪姐姐,怎麽了。”

名音雪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凝視前方,整個郊林靜默無聲,只剩耳畔風聲呼嘯而過。

一股壓抑的殺氣,悄然彌漫在風雪之中。

隨後山林之中,突然響起一陣掌聲,在安靜的郊林中,分外明顯。三百騎兵悄然無聲的出現在遠處的山坡,排成一列,手中斬馬長刀已經出鞘,冰冷刀身與腳下雪地交相輝映,寒徹心扉。

領頭之人騎著一匹烏龍駒,站在隊伍最前列,腰間噬牙刀猙獰可怖。他放下拍掌的雙手,讚賞道:“本候的騎兵潛行伏殺之法,就算是當年吞滅西吳時,也沒人能識破,想到今日竟然在你身上開了先例。”

春秋無弱將,無論是兇將猛將,赫赫威名之所以嚇人,因為那都是用戰功人血堆砌而起。

一將功成萬骨枯,趙銳所殺,又何止萬人。權謀計詭他是不如楚傾,但要沙場血戰,楚國也沒幾人比得過這位定西候。

名音雪握住韁繩的手不自覺的發緊,“三百定西趙騎圍殺二個小女子,侯爺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

懷中茯苓早已是臉色發白,她們只有一騎二人,對方卻是三百精銳騎兵,戰力懸殊之大,顯而易見。

勝券在握的趙銳輕笑道:“北渝臥雲劍仙的高徒,又怎麽算是弱女子,名勝十劍,本候也是耳聞許久啊。”

他策馬輕輕向前一步,身後三百騎兵握緊韁繩,身體微下伏,積蓄馬力,準備隨時沖鋒。

名音雪見狀,知道趙銳殺意已決,此戰已經毫無轉圜。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將手中韁繩塞到茯苓手中。自己則是翻身下馬,用力一拍馬背,說道:“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

馬兒吃痛受驚,立即狂奔不止,馬背上茯苓的身體因為這突然加速,搖晃了幾下方才穩定下來,哽咽出聲,“音雪姐姐....”

名音雪對這個可憐女孩露出一抹嫣笑,“好好活下去,不要去羨慕別人的人生,更不要糟蹋自己的人生,一定會有人愛你的。”

她的馬兒只是普通駿馬,根本比不上楚國的軍馬,要是搭載兩人,更無脫逃的機會。何況....

名音雪轉過身,樹林中馬蹄聲震耳欲聾,三百騎兵已經迎面沖鋒而來,馬蹄掀起積雪在空中飛揚如散開,如巨浪拍岸激起千層堆雪。巨大的地面震動,讓樹梢積雪紛落不停。

總要有人斷後....

一聲劍鳴,雪霏劍出,不曲不退,正面迎戰三百鐵騎。名音雪握劍,在咧咧風雪中自有凜不可犯之威,起手,便是毫無保留的絕式。

“名勝十劍,斷橋殘雪。”

雪霏劍橫立在前,名音雪體內真氣源源不絕化為銳利劍氣湧出,劃破風雪。她右腳一踏地面,積雪從地面爆起,如一條白練直沖雲霄。

她揮劍,白練從中蕩開,劍氣融合冰雪,宛如一把白色巨扇張開。所過之處,騎兵人仰馬翻,陣型大亂。林中樹木更是被攔腰斬斷,倒落而下,化為重重屏障阻擋騎兵。

名音雪微微喘息,呼出的熱氣在雪中化為白霧,如此消耗真氣的招數讓她頓感筋脈作痛。天下劍法種類繁多,但終究逃不出,劍術和劍意兩者。龍鈺重力,修劍意,而她重巧,修劍術,單打獨鬥雖強,卻不利群戰。

就在她回氣之時,一股兇狠刀氣猛沖而來,沿路倒落的樹木被一一斬斷飛出。雪地中趙銳策馬拖刀而行,眨眼之間,便到了名音雪面前。借助烏龍駒沖鋒之勢,手中噬牙刀狠狠斬出,地面積雪被刀氣劃出一道深溝。

這電光石火的一刀,趙銳自信,就算是南蠻巨象也能一分為二。

名音雪短劍之道,本就是春秋死士之劍,有進無退。生死交關之刻,根本無暇思考,本能揮劍而出。

“名勝十劍,南屏晚鐘。”

長刀,短劍交匯剎那,濺起無數星火,雙刃交鋒交纏在一起。烏龍駒一路狂奔,名音雪被巨力攜卷一路推行後退,雙腿在雪地中劃出兩道深痕。

“砰--”一聲沈重悶響,名音雪後背重重撞在一棵蒼天大樹,嘴角殷紅鮮血,隨著樹上積雪震落而下,在雪地中分外嫣紅。

而趙銳的噬牙刀,仍然在雪霏劍上,未退分毫,雄厚蠻力將她緊緊按壓在樹幹上,動彈不得。對身後騎兵吩咐道:“你們去找那個丫頭,本候要死不要活,這個女人交給本候。”

身後騎兵立即領命去追擊茯苓。

茯苓不通馬術,三百騎兵追擊,肯定有死無生,死死抵擋趙銳雄力的名音雪憤然道:“趙銳,你趕盡殺絕,不怕天理報應。”

趙銳在加催手中長刀力道,冷冰冰道,“這世間的天理,從來不為弱者存在。”

眼前噬牙刀一點點逼近咽喉,名音雪手中雪霏劍一轉,原本交纏住噬牙刀的劍鋒變為光滑劍身。趙銳猝不及防,長刀脫力在劍身上劃過向前,名音雪倒仰頭顱,整個人下腰成弓形。噬牙刀鋒從她頭頂劃過,斬斷後背古樹。

仰落下腰之中的名音雪,手中雪霏劍巧力一點地面,整個劍身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形。隨後劍身受力彈起,恢覆原狀,名音雪借助上彈起之勢,鯉魚打挺,臨空而起。劍意瞬間凝聚為一點匯聚在劍尖,如一尾游魚,直刺趙銳。

死士之劍,一擊必殺,此劍正是她的成名劍式。

“花巷觀魚。”

這一切不過在眨眼之間,趙銳回神時,雪霏劍已到眼前。危急時刻,趙銳想也不想,一踩馬鐙,倒飛而出。而坐下烏龍駒被名音雪這觀魚一劍一分而二,發出一聲悲慘嘶鳴。

武將南征北戰,寶馬與名刀同樣難求,烏龍駒更是當世名駒。是趙銳尋找多時,用了好幾名美妾所換。眼見愛馬被殺,立即怒不可遏,手中噬牙刀殺意更濃,“你們這些女人,不過附庸強者的胯下玩物罷了,竟然也敢與本候做對,真的該死啊....”

“真正該死的是你。”名音雪渾然無懼,眼神冰冷至極,舉起手中專殺天下無情無義之人的雪霏劍,“蒼天無道,不收你趙銳,今日我名音雪....”

她擦去嘴角鮮血,劍意如狂瀾滅頂,層層疊疊激蕩而出,周身飄落風雪在空中被攪碎破裂。

“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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