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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脈脈不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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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富庶,章華臺地面更是寸土寸金,在離皇宮近處的街道府邸有市無價,沒有一點權勢背景的人家根本不敢購買,就連靠近都不敢。因此繁華章華臺內,這條大街,顯得格外安靜。

按照楚國慣例,每年春節前後,楚國封君都要前往章華臺述職和繳納歲幣。但多年過去,封君羽翼漸豐,這條律令也已經名存實亡。在自己封地逍遙自在慣的封君,誰願意大冬冷天長途跋涉前往章華臺,因此都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推辭。

雖是如此,但楚國封君在章華臺都有一座自己的府邸,有些是楚庭賞賜,也有一些是自己出資購買。其中趙銳的府邸最為顯赫,是當年平定西吳,被封為定西侯時所賞賜。

定西候府一間幽靜小院之中,西涼皇後宋之微的侄女宋憐坐在一張椅子上,聽著下方一名孔武有力的男子匯報撫司衙門之內發生事情的始末。

宋憐耐心聽完後,輕輕揮手,示意他退下。

出身軍旅的孫異不舍的擡頭看了眼宋憐身邊的侍女青泥,但青泥並沒有看他,只是感覺到他的目光,羞澀的捏著自己的衣角。

孫異心中一嘆,退了出去。

等他走後,宋憐才開口道:“想不到她也插手了,真是冤家路窄。”

青泥擔憂道,“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若是侯爺知道,是我們私自放走茯苓,恐怕...”

茯苓口中所說那個心地善良的姐姐,居然是定西侯的妻子,宋憐。

宋憐轉頭看著窗外絮絮風雪,蒼白的嘴角泛起一絲病態的笑容,“無妨,就讓她將局面攪和的更亂一些吧,反正到了最後,都是要死的。”

門外,響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青泥立即噓聲靜氣,不敢在多言。宋憐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靜侯來人。

匆匆趕回的趙銳走入房間,宋憐識趣起身行禮,在撫司衙門之內本就受了一肚子氣的趙銳沒什麽好臉色,徑直在正位上坐下,“吩咐人叫本侯回來,你最好有個很好的解釋。”

宋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不叫侯爺回來,難度侯爺真打算對涼凰公主動手,和楚國撕破臉皮。”

趙銳滿不在乎道:“就算真動手又如何,楚國難道真為了一個女人和封君翻臉,何況朝中還有太子在。”

宋憐適當提醒道:“侯爺莫要忘記,太子是儲君,不是封君。”

趙銳微微一怔,想起公堂之上孟喜的所作所為,顯然和他不是一條心,至於那位弒兄殺弟的太子,為了皇位,他還有什麽不難犧牲的。想到這裏,趙銳的臉色漸漸沈了下去。

宋憐陰沈一笑,古來多少王侯將相,死在女人的枕頭風上,善意的提醒,有時候也是惡意的挑唆。

“太子那邊靠不住,那個討人厭的西涼公主又插手,這件案子越鬧越大,我們怎麽辦。”趙銳開口問道,相比太子,他還是更相信這個看不穿心思,但總算還對他畢恭畢敬的妻子。

畢竟,他們也算一個床的人上的。

只是他不明白,哪怕同床共枕,也會同床異夢。

宋憐似乎預料到趙銳會這樣問,慢條斯理分析道:“其實這件案子,侯爺一直都走入一個誤區,無論楚傾也好,白麟丞相也罷,他們都不過是在推波助瀾,而不是這件案子的關鍵。”

“關鍵。”趙銳也不是笨人,“你是說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

“嗯...”宋憐輕輕點頭,“鴆姬楚傾的手段,侯爺是領教過的,如今她身邊還有那位北渝劍客,無論用智鬥武都非上策。與其花大力氣與她在陰謀詭計上周旋,落入她想要的局面之中。不如單刀直入,用侯爺最擅長的手段,以力破巧。”

“說的容易,在章華臺內本侯又要如何動手,何況那個女孩身邊還有高手保護,北渝臥雲劍仙的弟子,你以為那麽容易對付。”

“那如果她們離開了章華臺呢。”

趙銳驚訝擡頭,看著自信滿滿宋憐,“你說,她們會離開章華臺。”

宋憐輕輕點頭,胸有成竹道:“今日之事後,憑楚傾的慧眼不難看出,章華臺已經不是久留之地,她肯定會讓她們趁早離開章華臺,最後可能就是今天。”

趙銳遲疑道:“你就這麽有把握,她們今日一定會離開章華臺。”

宋憐不急不緩道:“錯過了這個機會,侯爺可就沒機會了。”

在趙君府多年,她了解這個男人,如果有選擇,他是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付給別人。

果不其然,趙銳在經歷不長的思慮後便做出決斷,“本侯就信你一次,在城外伏擊。”

“此事關系重大,不知道侯爺要派那位將軍出馬。”

趙銳想也不想,直接道:“那名女劍客頗為棘手,若是伏擊不成隱患更大,當然是本侯親自出馬。”

宋憐發自內心的嫣然一笑,“那就恭祝侯爺凱旋歸來。”

明明發自真心,但多年見慣她的虛假逢迎,趙銳此時竟覺得這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透著一股難言詭異和冷氣。只是他如今更有迫在眉睫的事情,無暇深思,立即起身離開去調遣兵馬。

這些年,這個女人雖然對他言聽計從,但不知為何,待在她身後,總讓趙銳心中有一股說不清感覺。

仿佛夜半臨淵,令人毛骨悚然。

等趙銳走遠之後,宋憐道:“去叫孫異進來吧。”

“是...”青泥小聲應了一聲,帶著幾分歡喜,退了下去。

宋憐閉上眼眸,耐心的等待著,等了這麽多年,這最後的一步棋子終於可以落下了。

過了許久,青泥才領著孫異入內。

青泥臉色微紅,衣裳還有幾分淩亂。宋憐微微睜開眼眸,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孫異。

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在沈默之中。

“你們這樣多久了。”宋憐輕輕開口,無悲無喜。

一邊侍女青泥也跪倒在地,“小姐,我們....”

“我沒問你。”宋憐的聲音依舊淡然,只是多了幾分冰冷。

孫異擡起頭,在這個趙君府最城府最深的女人面前,沒有退縮,“稟夫人,已經一年多了。”

宋憐滿意點頭,“敢作敢當,青泥也沒看錯你。”

“謝夫人誇獎。”

宋憐起身,走到他的身邊,“替我辦一件事,事成之後,我就把青泥賞賜給你,如何。”

孫異面色一喜,但隨即皺眉道:“恐怕侯爺不會...”

趙銳好色,把府中女子都看成自己的玩物,隨意把玩,卻不許旁人染指。

“你只說願不願意,侯爺那邊,我自有辦法。”

孫異不在遲疑,磕頭道:“請夫人吩咐。”

“我要你替我...”宋憐緩慢的語調裏,慢慢溢出埋藏多年的恨意,“殺一個人。”

.....

而此時的街道上,等龍鈺追上公主殿下的時候,發現楚傾正站在原地,看著天空中徐徐而落的雪花出神。

佳人立雪中,雪美,人更美。

她不喜歡這場雪,但她依然在看這場雪,

而龍鈺靜靜的看著雪中的她。

公主殿下眼眸很漂亮,也很覆雜難懂。有時候在回首過去,有時候又在凝望未來,偶爾笑起來的時候漂亮眸子裏總是帶著一股狡獪。

沒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也沒人知道她想做什麽,但或許就是因為無人能懂,所以才越發的想要明白。

因為一個人要是無人能懂,那會是怎樣的寂寞。

畏懼她的人,不喜她的眸子,因為裏面藏著是如濃墨一般怎麽化不開的黑暗算計。

但對於有些人而言,公主殿下的眼睛不可怕,那裏燦若星河,藏著世間最美的心事。

楚傾聽到後面的腳步聲,轉過頭笑道:“難得有機會,怎麽不和你師妹多聊幾句。”

要放下一段感情,從來不容易,哪怕不關風月。龍鈺疲憊道:“既然已經知道結果,又何必多言。”

公主殿下緩步走在雪裏,傷感道,“就是因為知道結果,所以才更要珍惜眼前,不是嗎?”

龍鈺看著眼前的她,卻不知道如何珍惜。只是想起剛剛名音雪話,低頭問道:“公主殿下,倘若你喜歡的人已經心有所屬,你會如何做?”

楚傾呵著自己微涼的手心,想了一會,回答道:“感情這種事情,喜歡上一個人由不得自己,也難分對錯,但總也要有個先來後到。”

龍鈺擡頭看著楚傾,出神道:“所以,遲了,便只能錯過嗎?”

公主殿下輕輕搖頭,“人這一生能遇到幾個讓自己真心心動的人,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如果是我,就算他心有所屬,如果不爭上一爭,恐怕也不會甘心。”

龍鈺疑問道:“這樣做,不怕被人說長道短嗎?”

楚傾嘆息道:“橫刀奪愛,本就是天理難容的事情。別人說也是應該,每個人都想要做好女孩,被人寵被人誇,光鮮亮麗的站在陽光裏。只是愛情裏,不是人人都是被愛的那個。有些女人就那麽傻,為了愛情,拋了自尊,當一個不要臉的壞女人,為的,只是心裏的那份心動罷了。”

龍鈺悲涼笑道:“破壞了別人的感情而奪過來的愛,還是愛嗎?”

“所以很多人在原地,默默的等,傻傻的等。”

楚傾看著天空,眼神哀傷,“只是我不喜歡等。”

“為什麽。”

楚傾低下眼眸,“因為我知道,我等不到結果。”

“你...”龍鈺沒有再稱呼楚傾的尊號,“在想錚兄嗎?”

楚傾只是笑了笑,帶著苦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早了,該回去了。”

赫連錚說會給一個答案,而楚傾一直在等他,就算知道那個結果,她也依然在等。

身邊阿瑾撐開油紙傘,為楚傾遮住了風雪,也擋住了那片天空。

“其實不要總想著怪女人破壞別人的感情,你們男人要是定力夠些,狐貍精也勾引不去。有人說過,男人是經不起挑釁挑釁的生物。依本公主看,是經不起誘惑的生物才是。”

龍鈺無言以對,對於公主殿下日常說男人的不是已經麻木。

公主殿下把發涼的手插進衣袖,也不想在談這個話題,隨口問道:“聽說,你要回北渝了。”

“嗯...”龍鈺擡頭看了楚傾一會,輕輕點頭,“等越兄身體康覆,我就起身回北渝。”

楚傾有些遺憾,畢竟他在楚國的朋友不多。

龍鈺沈默著,有些事他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謝謝...”走在前面的楚傾突然開口道。

龍鈺一楞,不解其意,更對突然這麽講禮貌的涼凰公主無所適應。

公主殿下擡頭看著風雪,想起在稷下學宮裏,同樣擋在自己面前的赫連掙,露出女兒家溫柔笑顏。

“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真好。”

龍鈺低下眼眸,不敢看此時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雪花,悄悄的落著。

兩人,靜靜的走著。

說不出口的話,被埋在了風雪中,了無蹤跡。

只剩白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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