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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梅花香自苦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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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楚傾突如其來的造訪,王座之上的楚帝也是楞了許久,才回過神笑道:“太子,既然你有意娶涼凰公主為妃,不如見上一面如何。”

赫連觴沒有回答,楚傾的出現,顯然打亂了他的一切計劃。他眼神示意一動,身後便有心腹臣子出列道:“陛下,大朝之際,讓一名女子上殿,恐怕於禮不合。”

白麟一方,上官蘇弘也毫不示弱的出列道:“陛下,涼凰公主遠來是客,大楚自詡禮儀之邦,若是置之門外,恐怕有失待客之道。”

上官蘇弘貴為禮部尚書,他一出言,立即無人敢再質疑。

楚帝環視店內群臣,點頭附和道,“愛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便宣涼凰公主入殿。”

楚帝下令,身邊立即有宣旨太監,用又細又長的嗓子喊道:“宣,涼凰公主上殿。”

尖銳傳令之聲,漸漸傳出殿外,在赫連觴耳中是如此刺耳。

不久之後,沈重的殿門緩緩打開,眾人只看見殿門外,晨光潔瑩飛雪中,一名身穿交領短襖裙的俏麗女子踏雪而至。

宛如一束冰天雪地中的盛開寒梅。

群臣不敢無禮直視楚傾,但都用餘光暗中打量著這位入楚以來,就在朝野上掀起無數風波的女子。怕冷的楚傾在冬天穿的十分厚實,看不出平日裏的婀娜身姿,只是如此更顯得她這個芳華年紀,特有的少女旎旖可愛,眉宇間的動人風采更盛以往。

群臣心中感慨,莫怪乎錚皇子對她如此情有獨鐘,與太子針鋒相對,果然紅顏禍水。

公主殿下姿態優美的走進大殿,對於滿朝文武投來的異樣目光,這位西涼公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趣打量著這座楚國的金鑾大殿,仿佛是前來觀光游玩的無憂少女。

她緩緩走至百官隊列之前,忍不住側過頭看了一眼赫連錚,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沖他一笑。

赫連錚只是楞楞的看著突然出現的她,不知道如何回應。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要失去她,但如今她卻如此真實的站在自己面前。

一顰一笑,一如往日,觸手可及。

楚傾並未下跪,用西涼宮廷禮儀施禮道:“參見楚帝。”

“涼凰公主遠來是客,不用多禮。”

“謝楚帝。”

一番禮儀客套之後,還未等楚傾直說今日的來意,楚帝便迫不及待的開口道:“涼凰公主來的剛好,方才朕的兩位皇兒,正在討論與你的婚約。”

“婚約?”楚傾故作疑惑道:“小女子才疏德淺,不是早以與錚皇子解除婚約了。”

楚帝看著這名風采不似尋常女子的西涼公主,道:“涼凰公主才貌雙全,實在太過自謙,朕之本意,欲再次下聘西涼,讓錚兒迎娶涼凰公主。只是如今太子殿下,似乎也有意納涼凰公主為太子妃。”

楚傾為解除婚約煞費苦心,為的就是不想出嫁,楚帝這番言論。顯然這位帝王也看不慣自己這個二兒子的胡作非為,將這個赫連錚都解決不了的爛攤子丟給了楚傾。

不知道是對楚傾的看重,還是破罐子破摔。

“哦,竟有此事...”楚傾十分賣力的表演著她拙劣不堪的演技,身體輕轉,手中雪妝小扇在面前劃動,玉墜琳瑯之聲響起金鑾大殿,合起的雪妝小扇宛如一只利劍,直指太子赫連觴,冰冷道:“為何這個舉動,本公主一點都不吃驚呢,太子殿下。”

知道今日無法避免這一局的赫連觴也轉過身,看著她,笑道:“或許這就叫心有靈犀吧。”

面對調戲,楚傾輕笑回應,“太子口舌,不做登徒浪子,實在可惜。”

將一國儲君罵做登徒子弟,太子身後群臣,臉色慍怒,但見赫連觴神色如常,只好咬牙不發作。何況若是太子真的娶了這名女子,如今得罪,也是大大不妥,紛紛保持沈默。白麟一系自然樂的見此情景,更是作壁上觀,靜待事情發展。

涼凰與朱雀的這一局,在勝負未分之前,無人打擾,也沒人敢打擾。只是對太子一直心懷懼怕的群臣,不認為這位涼凰公主,真有逆天之力,扭轉這一局。

赫連觴眼神挑釁道:“如此說來,涼凰公主,是不願意下嫁了。”

楚傾玩味諷刺道:“莫非太子殿下還真想做一回登徒子,用強不成。”

赫連觴冷冰冰道:“本太子自然不會如此失禮,只是自古以來女子婚事,皆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知道西涼王,會不會聽涼凰公主之意。”

身為公主,哪怕在楚國,楚傾的婚事,也必須聽從西涼王,而不是在她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赫連錚都無能無力,她楚傾一個弱小女子,就算聰慧逆天,沒有權利的她,又能做些什麽。

這一局,從一開始,她便註定失敗。

說起那位一心只為西涼國事的父皇,公主殿下眼神微微瞇起,掩蓋住刺人寒意。拿西涼王來壓她,智者最討厭的,便是赫連觴這種蠻不講理的強權。

但如赫連觴所說,她的婚事,一直是死穴,不由自己。

公主殿下突然嫣然一笑,仿佛春水初開,“本公主又沒說不嫁。”

“涼凰公主此言何意?”如此輕易的妥協,反而讓赫連觴心中警惕之心大起。

楚傾神秘笑道:“本公主與太子的婚事,太子只管與我父皇去說,何必問本公主。不過在那之前,還請楚帝答應本公主今日登門拜訪的要求。”

要求?赫連觴敏銳皺眉,群臣也是不解其意,莫非涼凰公主今日到此是別有所求,婚禮之事真的是巧合。

楚帝恍然道:“只顧著說涼凰公主的婚事,倒是忘了問,涼凰公主今日來此,所謂何事啊。”

“本公主想向楚帝...”楚傾輕輕低頭,掩住耐人尋味的詭異笑容,緩緩道。

“告老還鄉。”

告老?還鄉...

楚帝沒有去多在意楚傾的用詞不當,而是急切問道:“涼凰公主想要回西涼。”

一旁白麟也是眉頭深深皺起。

楚傾理所當然道:“本公主入楚是為了和親一事,如今婚約解除,便沒有理由待在楚國,還請楚帝恩準,讓傾兒回鄉啊。”

說到這裏,公主殿下擡頭,笑容更甚,嘲諷道:“太子殿下不是要娶本公主,那本公主便在西涼等著。”

楚傾的婚事沒有選擇,但不代表沒有餘地。

赫連觴冷道:“既然公主殿下甘願下嫁,又何必再回西涼,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與西涼王即可。太子府的大門,時刻為涼凰公主而開。”

“不妥,不妥...”公主殿下小扇輕搖,一臉難為情道:“世人皆知,本公主入楚是為了下嫁錚皇子,如今貿然改嫁太子,難免被人恥笑不知檢點。太子若是真心想娶本公主,還請楚帝先讓本公主回西涼,然後派遣使團,在下一次聘禮,再迎娶本公主入楚。”

楚傾眼眸蕩漾著動人風情,深處卻是一片冰冷寒意,“最好是太子殿下親自登門拜訪,方顯誠意,這樣本公主下嫁楚國,才合乎禮法,名正言順啊。”

赫連觴冷哼一聲,臉色難看至極,楚傾的難纏手段令人發狂。親赴西涼?笑話。西涼南楚之間,路途遙遠,還要準備各種迎娶的車馬儀仗,一來一回,沒有一年半載根本無法完成。

而自己只要離開楚國,不用十天半個月,憑借白麟的手段,便能將楚國朝野格局逆轉,等他娶親回來時,楚國江山恐怕已經易主。

他能找到楚傾的死穴,公主殿下有何嘗不能發現他的弱點。如今的太子,根本不能離開章華臺。

赫連觴不耐道:“公主殿下何時這般循規蹈矩,講究繁文縟節了。”

公主殿下一臉天真,誠懇道:“入鄉隨俗,在楚國久沐儒學,禮法之心來了,想做個三從四德的女子,不好嗎?”

三從四德...

群臣面面相覷,這位涼凰公主入楚以來,一路胡作非為,把楚國翻了底朝天,卻突然正經談起禮法。在西涼更是被諷刺為鴆姬的公主,居然還在意名聲。

金鑾殿上,涼凰楚傾能夠一手回天的手段確實令人驚嘆,但這臉皮....

也是讓人佩服。

“咳咳...”楚帝尷尬的咳了兩聲,“涼凰公主,錚兒身體尚未痊愈,藥方又是你親自所書,在這緊要關頭,你還是留在章華臺,以防變故。”

“這樣啊。”公主殿下固態萌發道:“但是出門甚久,每日舉頭明月,甚是感念家鄉啊。”

白麟也出列道:“還請涼凰公主留在楚國,為錚皇子治病。”

他可以不在意楚傾是否下嫁,但赫連錚的身體對於他卻是重中之重,不能忽視。

作為百官之首的白麟開口,身後群臣也都齊聲附和道:“還請涼凰公主留在楚國。”

群臣相求,完全逆轉局勢的楚傾,不忘回頭對赫連觴打擊道:“但是太子殿下不是要娶本公主,不回西涼,太子殿下的鴛鴦美夢,便要蕩然無存啊。”

楚帝和白麟出言相求,赫連觴知道奈何不了楚傾,完全見識了公主殿下難纏手段的太子殿下也沒了娶她的打算,呵呵道:“三弟身體要緊,涼凰公主還是安心留在楚國吧。”

說到底,他的對手是白麟與赫連錚,而不是這只難纏的鴆姬。

公主殿下嘴角上揚,婚事或許不由自己,但要娶她也並非易事。

因為公主殿下多的是法子讓自己嫁不出去。

旗開得勝的楚傾對赫連錚得意眨眼,似乎在說,我厲害吧。

赫連錚無奈攤手。

是是,你最厲害。

演戲上癮的楚傾惋惜道:“既然如此,那本公主就留在楚國吧。”

楚帝忍俊不禁,“為難涼凰公主了。”

公主殿下施禮告退,“本公主先行告退,不打擾楚帝大朝議論國事了。”

楚帝看了一眼身邊的赫連錚,挽留道:“說來涼凰公主入楚甚久,楚國還沒盡過地主之誼,要不在先移步後宮賞玩,等大朝結束,在設宴款待。”

楚傾搖頭拒絕道:“不用了,女兒家獨自飲宴,深夜不歸,名聲不好。”

楚帝被這種光明正大到無懈可擊的理由膈應了一會,無奈道:“那就不多留涼凰公主了。”

“謝楚帝。”

說完,便緩緩退出。兩位門侍為她打開大門,楚傾如來時一般,重新步入漫天風雪之中。

她踏雪而至,又沐雪而歸。

合上的大門,漸漸掩住她的聲影,金鑾殿中,又歸於寧靜,但很快又被往常的奏本和議事聲取代。

門外,見到自己公主安然無恙的阿瑾送了一口氣,趕忙上來迎接。楚傾見她身邊還跟著那位漏更房的執事太監,便朝阿瑾動了一下眼色。

最了解公主殿下心思的侍女,立即從拿出一枚西涼特有的玉石,交給那名太監。

“今日勞煩公公稟告了。”楚傾十分禮貌笑道,畢竟這裏是楚國宮廷,不是西涼宮闈。

剛剛為楚傾稟報的執事太監,嘴上忙說,“使不得使不得。”但手腳卻麻利接過,不留痕跡的收了起來。西涼風沙苦寒,所產玉石更是少之又少,但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不菲。

執事太監討好道:“楚國宮道難走,奴才送公主出宮。”

“麻煩公公了。”公主殿下依舊笑吟吟,並不討厭這些太監,也沒看不起。世人求名求利,而他們凈身入宮為奴,不過求財,又有什麽錯,只是手段直接了些。

一行人剛剛走出金鑾大殿沒多久,便在宮道之上遇到一個等候多時的人。

前頭帶路的執事太監如白日見鬼,跪地顫抖道:“參加汐公主。”

靠在墻邊的喝了半天西北風的赫連汐,提起插在雪中的盛雪銀刃,沒好氣的徑走到楚傾面前。

公主殿下看著架勢,忍不住頭疼道:“你這是要攔路搶劫嗎。”

等候許久,本就有些不耐煩的赫連汐輕輕撇嘴,“你當我願意等你。”

楚傾好奇道:“居然還有人能勞煩你汐大公主當說客。”

赫連汐也沒有賣關子的心思,直截了當道:“我娘找你。”

汐大公主的娘,自然就是赫連錚的養母。面對這個完全意料之外的邀請,公主殿下倒是真的吃驚到了。

性子急的赫連汐見楚傾不說話,催促道:“人道醜媳婦終究見公婆,你怕什麽。”

公主殿下苦笑,楚帝挽留可以拒絕,但這位汐殿下的邀請就沒那麽容易推辭了。

隨後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十分認真的糾正道。

“我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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