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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替身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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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替身老人

[溫瑾昀。]顧渝在心中呼喚。

風過了綠化帶裏一排排的樹,掀起翠綠的波濤一片,海浪翻湧起來是白色的,綠葉的底部翻湧起來也泛起了白光,綠浪白底,朝坡上網上看,顧渝看到了來來往往的人。

人們都不說話,學生抱著書和朋友走在一起,職工穿著更正式的衣服走在路上,大家匆匆而過,不徐不疾,見到顧渝的時候,報以一個非常像微笑的微笑。

或許是善意。

這個點的早餐店人是最少的,該上早課的都在上課,第二節大課的學生多半也沒有起床,等第一節大課下課之後,人會變得多起來,排隊的隊伍都分不清誰先誰後了。

顧渝坐在空蕩的早餐店裏,說出了自己日常的食譜:“一碗甜豆花,一碗餛飩,三個小籠包。”

刷卡,等待在距離最近的位置上,顧渝能看到透明玻璃後面廚房忙碌的模樣。

豆花是最快的,掀開大鐵鍋就能用大勺子片下來盛好。

鐵鍋的蓋子掀開,邊緣一圈粉紅色晃了顧渝的眼,細看,師傅已經將蓋子放在了桌上拿碗去了。

當天做好的豆腐腦最為嫩滑,可師傅片豆花的速度似乎沒那麽迅速,反而有些溫吞,裏面的豆花好似有彈性,在大鐵勺中晃動,在碗中晃動,和其他豆花碰撞的時候一起晃動,有果凍般的質感。

“豆花,餛飩,小籠包。”師傅的聲音懨懨而空洞。

餐廳大空間裏居然出現了回音。顧渝起身一樣樣端到桌子上,食物散發出來的味道引起了肚子的咕咕聲,但不是他的,而是坐在斜上方的一個似乎在等飯的學生的。

好熟悉的味道,一晚上沒吃東西,又受了驚嚇,顧渝覺得自己是該餓了的,拿起筷子剛夾住一只小籠包,湯汁因為皮薄而流淌出來,顧渝又聽到了咕咕聲,他眨了一下眼,真的是好熟悉的味道。

是什麽味道呢?

記憶被蒙了一層紗,顧渝暫時想不起來,任務的主線不清晰,不能讓秦鐸發現他的不對勁,就不能沒有理由地離開屋子,在屋子裏顧渝就像坐牢,可他好像隱隱約約觸及到了屋子古怪背後的真實,是什麽呢?

李晴說屋子裏有個老人,張秋水說看到了祈福的“秦鐸媽媽”。

湯汁快流淌幹凈了,顧渝嘆了口氣放下來,味道好膩,略微反胃,將豆腐腦移到面前來,忘了換勺子,用筷子輕輕一戳,擡起的時候卻挑起了一層膜來。

一層淡粉色的,蕾絲一樣的薄膜,浸透了裏面的湯水,黏膩在一起,宛如一根被剝離出來的血管。

“咕咕——”肚子叫的聲音愈發明顯。

顧渝的視線從眼前的筷子上挪開,才發現周圍多了好些個人,都坐在椅子上佝僂著看桌面,好像一直沒人去點單。

兜裏的手機忽然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是鬧鐘,可所有佝僂著的人忽然都擡起了頭,搜尋鈴聲的方向,幾乎整齊劃一地看向顧渝。

摁斷鬧鐘,顧渝看到了秦鐸發過來的消息:[你在哪]

[在吃豆花的那個食堂]顧渝回覆。

秦鐸:[我有一份文件沒拿,你能回家幫我取一下嗎]

[好]

回完消息,顧渝盯著手機界面看了好一會兒,收起手機發現還有一部分人一直盯著他,膩人的味道更讓人反胃了,也不知道今天的豆花怎麽做的,有點惡心。

顧渝沒了吃飯的胃口,打算回去給秦鐸取文件。

剛收拾好勺子和筷子,斜上方那個一直凝視顧渝的學生開口了:“顧渝,你怎麽不吃,不好吃嗎?聞起來這麽香。”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廚房裏鍋碗瓢盆的聲音停了,爐竈的聲音沒了,師傅接二連三的趴在玻璃窗戶上,擠在上面看向顧渝:“顧渝,是今天的早餐不合口味嗎?我們可以免費給你換。”

顧渝坐在椅子上:“倒也沒有。”

身後的人在這時忽然開了口:“那是為什麽呢?都是你喜歡吃的東西。”

聲音太近了,就在顧渝頭後面,可斜後方的桌子沒有人,後面的人還隔著一張寬大的夠坐四個人的桌子,不是人動了,是對方的頭動了,就出現在顧渝的身後。

明亮的燈光下,顧渝後知後覺發現,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東西存在影子。

坐在位置上的人腳尖都是翹起來的,走路的人是踮起腳的,一步步挪動,好似那白事裏的紙人。

腦子裏將這一層紗戳破之後,再看向周圍的人,顧渝手中的動作都頓了頓。

每個人其實都差不多,頂多高些胖些,硬要說區別卻沒有什麽區別,他們的臉都和白紙一樣光潔,烏黑的眼睛鮮紅的嘴唇,兩條彎彎的美貌,全都扭過頭來對顧渝笑。

“顧渝,你怎麽不吃,吃完再走,浪費糧食不好。”廚房裏的師傅說,他們都快擠滿了整個廚房的後臺,身體僵硬又有有韌性,即將從玻璃窗的開口處擠出來。

“好餓啊顧渝,你感受不到嗎?真的好香。”停留在後腦勺處的頭說道,他每說一個字,顧渝的耳朵都會冷一下。

顧渝將臉上的表情收斂得很好,盡管周圍全都不是人,發現後也沒有絲毫害怕慌張的情緒,將筷子擺放好,反問道:“那除了這些我該吃什麽呢?我一般不點別的,我不知道,你們可以像我推薦。”

垂眼的時候,顧渝看清了自己點的三樣東西:被挑去了部分膜的腦花粉粉的,還在輕微抽搐;油膩的肉包流出了濃稠的鮮血,滲透了紙做的盤子;滿碗的餛飩是那麽圓滾滾的,一個個翻過來,一只只黑白相間的眼珠看著顧渝。

“你看見什麽了?”後腦勺的頭往前挪動了些許,斜前方的學生踮起腳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除了這三樣我能吃什麽,可我今天不想吃它們,膩了。”顧渝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端起餐盤站起來。

“快給我推薦推薦吧……”視線裏廚師們點點頭,陸續離開了窗戶開始忙活。

它們嘴裏嘀咕:“食堂除了這三樣還會有什麽呢?”

凝滯的氣氛似乎在逐漸消散,顧渝端著餐盤面向收餐具的位置,然後將手裏的餛飩端起來狠狠砸向了後腦勺的散發寒氣的位置,將豆花丟在了斜前方站起來的學生臉上。

尖銳的叫聲響徹了整個餐廳,餘光裏顧渝看到有一個長條狀的東西軟塌塌倒在了地上,它的身體還在掙紮,朝著顧渝的方向蠕動。

快離開,去,去家裏。

顧渝飛速逃向出口,腦子裏全都是這個念頭。

一瞬間,餐廳裏所有的食客,不,所有的紙人都站起來了,他們踮起腳,在光潔的地面上快速小跑過來,每個紙人的臉上都是彎彎的眉毛,黑黑的眼珠,鮮紅的小嘴,從他們一成不變的面容下,顧渝知道他們怒了。

“吃飯!吃飯!你不能走!”

“吃早飯!回來吃早飯!”

“顧渝,你去哪?!”

速度最快的紙人湊到顧渝面前來,伸手要拉住顧渝,它的力氣很大,扯住了顧渝的衣服。

顧渝回頭便看見它的紅唇開開合合:“不準走,留下來,吃飯。”

“撒手!”顧渝心裏煩躁得很,只覺得自己應該做什麽卻想不起來,吃個飯還撞見一堆紙人,身體記憶快於腦子,伸手就戳爛了紙人的腦子,另一只手跟著動作,直接撕開了紙人的腦子。

方才的筷子顧渝並沒有丟掉,那筷子不是紙做的,紙碰不得水,反而是竹子做的,每個上來的紙人都被顧渝用這雙筷子戳爛了七竅。

因為顧渝的動作太熟練,太快了,近身的紙人都成了地上的廢紙,四分五裂的肢體和爛掉的頭無助地癱軟在地面,還在努力蠕動,試圖站起來。

其餘的紙人怕了,不敢靠近顧渝,只敢一點點圍上去。

顧渝乘機跑了出去。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奔跑之中,那些路人也都追了上來,一直到快接近家屬樓的時候,紙人的速度才放緩。

天光漸暗,一切都霧蒙蒙的,無數的紙人隱匿在白色的霧氣中,隔著一條街與顧渝遙遙對視。

[你回家了嗎,我剛剛想了想還是回家了]是秦鐸的消息。

所有的聯系人都是黑色的頭像框,空白的聊天界面,唯有秦鐸是有色彩的。

顧渝沒敢上外面的電梯,進入樓道後發現沒有紙人,一步作兩步走上去,到了樓層發現門居然微微開著。

走進屋子,外面的天色十分好,太陽照進來,一家人其樂融融。秦鐸手裏還拿著手機,應該是剛剛在跟顧渝發消息,看到顧渝進來了提醒道:“關上門吧,小心別人進來。”

顧渝想說外面有很多很多紙人,外面是陰天還起霧了,可看到秦鐸笑盈盈的臉,到喉嚨裏的話又咽了回去。

餐廳裏兩個老人正在包餛飩,上面的神龕供奉著三根香,觀音的面相比以往更加模糊了,其中的老太太看到顧渝來了攤開手,展示一個圓滾滾的餛飩:“你回來了,你最喜歡餛飩了,一會兒煮一點吧,以後咱們就不去什麽食堂了。”

從餐廳跑到家屬樓下,再跑上來,激烈運動導致什麽都沒吃還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的顧渝腸胃一陣難受,當著老太太的面直接嘔了出來。

可惜肚子裏沒貨,只是幹嘔,秦鐸站在後面給顧渝順氣。

老太太面露驚訝:“是不是在外面吃錯東西了啊?學校的食堂,說句不好聽的,出事也不少的,以後都在家吃,他爸,你給他倒杯水去。”

顧渝下意識想拒絕,還沒想好詞,秦鐸就先開口了:“我看不必了,本來腸胃就受了刺I激,緩一緩再說。”

“可是,反胃不舒服呀。”老太太一邊說話,手上包餛飩的動作卻沒停,就說話的功夫桌上的盤子裏又多了三四個。

秦鐸堅持己見:“可家裏也沒有準備熱水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老太太忽然噤了聲,半響放下一個餛飩才楞楞道:“你說的倒也是,那不喝了,麻煩你看著點了。”

“您放心,”秦鐸應下,將顧渝扶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看了眼桌上的果盤,又低聲囑咐了顧渝一句,“沒吃東西也不要吃水果,反胃。”

顧渝看了秦鐸好幾眼,腦子有點昏昏漲漲的,直覺告訴他秦鐸不會害他的,點點頭:“好。”

秦鐸順勢用紙巾擦拭了顧渝額頭上的汗:“是低血糖的原因嗎?你現在看起來有點傻,好像當初的你。”

顧渝可想不起和秦鐸的什麽當初,靠在沙發上不說話,任由秦鐸怎麽說。

“不過有什麽要緊呢,當初的路也走過來了。”秦鐸這句話的聲音像夢囈呢喃,顧渝好似聽到了,又好似在呼吸之間散了,抓不到音節的尾巴。

可能是老太太看到他們在聊天,眼睛瞥過來說:“你們倆關系還是那麽要好,在大學就是好朋友,若小秦是本市的人,指不定還會一起上中小學。”

同一所大學分數都差不多的,本市又不是很大,優秀的人都會很早相遇。

一只沒開口的老頭子忽然開了口:“還一起上中小學……”

話沒說完就被老太太踹了一腳,他又閉嘴了,安安心心包餛飩。

“人有個時候就是有緣分。”老太太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顧渝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秦鐸,你不上課嗎?”

“今天學校有事,上午的課程都取消了。”秦鐸很自然地說道。

“這麽巧,”顧渝看著秦鐸那雙深潭似的眸子,忽然問,“之前張秋水和我打聽你爸媽來著。”

餐廳的筷子掉了,老太太彎下腰去撿,擡頭:“她問這個做什麽?都一個學校一個院的,他不知道秦鐸的家庭狀況嗎?”

顧渝表情滯了一瞬,老太太用很古怪的語氣說:“小秦小時候父母出意外了,是姑姑養大的啊。”

秦鐸沒有爸媽,這本來是秦鐸的房子,不,現在在面前的兩個老人,是顧渝“自己”的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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