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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少爺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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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少爺齊氏

夜色暈染得很快,才一個愰神就侵染了一整片天空,庭院裏、走廊上的燈盞早已在預定的時間自動亮起來,暈開了一簇簇帶著光亮的範圍,趙特助是近視,天一黑下來就容易看不清,他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前去。

“少爺,今天夫人也在。”趙特助很小聲的說。

從記憶裏那個節點開始,少爺就和夫人、先生之間有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趙特助能敏銳地察覺到,但卻愛莫能助。

“大少爺今天回來得早,明天你們還要一起挑禮服,”趙特助說了一下顧泠的形成,而後微微彎下腰,“回去吧少爺,該吃飯了。”

下意識的,趙特助兩次都對顧泠叫出了以往的那個稱呼,因為顧家在此之前只有一位少爺,他說順了嘴,一開始心中惦記了好久才改過來。

同為助理,總是能註意到一切可能別人不太會註意的地方,自從顧渝回來開始,每每聽到他身邊的那位助理喚他,都是喊得少爺,趙特助明白,這說明在對方眼中這個家只存在顧渝這一個少爺。

站在不同立場的人滋生著不同的私心。

顧泠終於收回眼神站起來,對趙特助說:“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問:“你覺得顧渝是怎樣看母親的?”

一句很奇怪的話。

趙特助思考了一番,比較謹慎地回答:“應該是敬重吧。”

“可他們才是親母子,不應該更親密嗎?”顧泠覺得趙特助用的詞意義太重,應該換成“尊敬”,對某個合作夥伴的尊重,他不太能從顧渝的眼神和態度中看出對家庭的依戀。

“錯過的時間也是需要彌補的。”趙特助很誠懇地說。

說難聽點養條貓狗都會有感情,何況是養了個人,血緣將他們綁在一起,時間將沒有血緣的人束縛在一起,人性總在微妙的地帶游走,不可用穩定的數值來進行衡量。

“擁有的時間也不一定是對的。”顧泠的話就像是對對子,透露著一股解簽的味道,趙特助知道對方不需要自己回答了,於是沒有再接話。

顧泠的性格養成自然是與家庭教育息息相關,顧沁月告訴了他以利益來衡量身邊的一切,完全做一個道德感強烈的人可當不成領導者,可齊塬又表揚著顧泠所擁有的愛心,認可他對與利益無關的人或事物的重視。

一面是絕對的理性,一面是難抑的道德。

錯過了晚餐時間,顧泠本以為會受到懲罰,齊塬卻告訴他今天沒關系的,因為顧沁月沒有出來和他們一起吃飯,而是和顧渝去了書房,母子二人現在都還沒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齊塬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或許幾天前的顧泠並不能看懂父親的表情,今日在血腥味的刺I激下他重新回憶起了過去的事情,把自己放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覆盤的時候,他明白了母親當時為什麽會說“你怕我”。

這個社會給予了男人兩種定義,一類是生理上的男人,一類的社會上的男人, 齊塬並沒有完全占據這兩種定義,他社會上的定義因為入贅幾乎被剝奪了,他是活在顧沁月光芒下的受益者。

潛意識裏,環境裏潛移默化的因素是難以讓男人完全接受自己是受益者的這個身份的,可卻並沒有什麽辦法能繞開顧沁月證明自己,所以齊塬決定從孩子身上下功夫,他希望培養出一個像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更像顧沁月的孩子。

齊塬希望這個孩子能夠繼承顧家和齊家的家業,是優秀的,又不希望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母親的特質,這會讓他的存在被逐漸淡化,真正成為一個提供孩子的花瓶。

“聽說你來的路上遇到了你哥哥?他跟你說了什麽嗎?”齊塬讓人重新熱菜給顧泠上菜,而後問,“他就是心裏有氣,覺得我和你母親這麽多年虧待了他吧,就是不知道他這股瘋要發到什麽時候。”

從言語和神態上,他就更偏向顧泠,好似一種偏愛。

和原劇情很像,又不完全一樣。原劇情裏的顧渝難上臺面是真實的,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達到別人如今就擁有的從容氣度,對於齊塬來說親生孩子就像是人生的汙點,看一眼就能挑出不少刺來,培養的重心依舊落在顧泠身上。

熱騰騰的菜上來,為了歡迎顧泠回來似的,放得最近的是一碟麻辣龍蝦,海鮮用這樣的做法在很多人看來簡直是暴殄天物,顧泠就很喜歡這一口,果不其然第一筷子就落在紅油淋過的鮮嫩肥美的龍蝦肉上。

齊塬就坐在他對面,與他訴說這幾日心中的一些不順,顧沁月是沒有時間聽他的這些話的,也不好去對外人說,面前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也養了這麽多年,齊塬覺得還是能與對方說道的。

“顧渝完全就是一種野路子,也不知道你母親怎麽想的,也沒有制止,我讓他去和小唐見面,四五天過去了一點進度也沒有……”

也沒怎麽在乎面前孩子的感受,他口中的小唐還是這個孩子本來訂好的未婚夫。

可能婚姻在他們這種人眼中看來就不是什麽需要感情來衡量的關系。

“……我也不知道他會鬧什麽出來了,先準備準備入學,就和你一個班,你們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齊塬在盡可能擺脫一些標簽,想從孩子身上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可卻忘了自己被放在了社會所認為的女人的位置,也一點點的被禁錮在這個位置上了。

不是性別的問題,是環境。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裏橫沖直撞,亂糟糟的思緒因此變成了辛辣的背景音,發現齊塬一直看著自己,顧泠咽下口中的飯菜用絲巾擦擦嘴:“好的。”

齊塬滿意地笑了。

“對了父親,”顧泠冷不丁再次開口,直勾勾盯著齊塬,“我聽說齊家最近和唐家有一個項目正在合作。”

齊塬松弛的脊背一點點直起來,這一刻環境纏繞在他身上的紗落潮一般褪去,眼神都變得精明起來:“我確實批了。”

他在這些事裏面的地位是不一樣的。

“我想要以齊家後輩的身份跟進,望父親準許。”

顧泠盡量將自己的聲線顯得沈靜自然,餐桌之下放在腿上的雙手隨著話音逐漸收緊,大拇指的指甲摳著食指的指節,留下深深淺淺月牙形的印記,年輕人清澈的目光,就那麽落入了一潭深沈的湖水裏,都沒看到太多的波瀾。

傭人們在齊塬開口的時候就很自覺的退出去,站得很遠,以免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東西,餐廳裏只有父子二人,水晶燈的光灑在他們的臉上,好似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面具。

“嗒、嗒、嗒……”

齊塬放在桌上的右手有規律的逐一輕敲桌面,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顧泠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跳不斷加快,呼吸愈發沈重。

不得不說他的這句話是即為冒險的。

“作為齊家的後輩”,可是顧泠姓顧是個不爭的事實,他甚至都不是齊塬的血脈,齊塬手握住的齊家的資源,不用腦袋想都是要留給自己親生孩子一份的,顧泠的身份忽然就變的尷尬。

不知道書房裏的人會在什麽時候出來,今晚發生的事大概率不可能逃過顧沁月的耳目,所以最好能現在,在這張常常的宛若祭壇的餐桌上,將想要的東西拿在手裏,無論獻祭什麽他都會虔誠匍匐。

時間被無限拉長,久到汗濕透了背後的一小塊衣裳,齊塬終於大發慈悲一樣開口:“你母親好像也沒有完全不允許你參與顧氏的事務。”

像在婉拒。

既然只有一個孩子還要作為繼承人培養,顧泠很早就知道了家族部分運營的模式,顧沁月也會下放一些業務作為對顧泠的歷練。

顧泠也曾經出入於顧沁月的書房,像孩子上交功課給母親檢查一樣給出自己的策劃方案之類的東西。

可惜他有點小,小到太優秀會有一種謀權篡位的感覺。

顧沁月還那麽年輕。

顧泠把腦子裏盤旋已久的話說了出去:“我想從別的地方幫忙分擔,以免出來一些不好的新聞,顯得我們家裏不和睦。”

這種話對著顧沁月說估計一點用都沒有,她從不畏懼他人的評價,不然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齊塬不一樣,他入贅顧家,幫顧沁月照顧家裏的大後方,在各色的人情交往中應酬,是極為在乎別人的看法的。

特別是能坐到現在的位置,是很小的時候,母親病逝,作為弱小可憐的私生子,懷著滿腔的怨憤也能脆生生地喚主母一聲母親,他懂不同的身份能帶給自己的好處。

一方面明白早逝母親的痛苦,另一方面也憎惡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家裏能有什麽不和睦的,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一直都知道,”果不其然,齊塬的態度肉眼可見的溫和起來,“就你哥哥有點軸,錯過那麽多年,我也不是很能明白他在想什麽,可能也剛好是叛逆期到了。”

“所以分開工作我想能讓您和母親都輕松一些,也能讓哥哥盡快適應金川的生活,習慣家裏的生活,”顧泠的語氣隨之輕快起來,又變成了多年來關系親密的父子,而後他頓了頓,“哥哥也不太喜歡我,少看見我是好事。”

齊塬擺擺手,似乎聽到顧渝的時期就頭疼:“別影響了自己的心情,他不喜歡你又怎麽樣,我們做父子這麽多年就他一句不喜歡就要斷了緣分不成,小孩子不懂事,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同意把你戶口遷出去的。”

“謝謝父親,給您添麻煩了。”顧泠適當地表達感謝。

“等他以後有了孩子就自然會理解我現在的心情的,”瑣事告一段落,齊塬終於說到顧泠想要的事情上來,“想做的話就去做吧,我會去跟你母親說的,也鍛煉鍛煉,明天我就跟你大伯說一聲。”

明明挺大的一件事,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來的好處,就被齊塬這麽輕拿輕放了。

曾經他要非常努力才能擁有的進入齊氏旗下的公司工作的資格,如此輕巧地就握在了手裏,大哥對他再不喜,也不能說什麽不是,這就是權勢的滋味。

顧泠垂下頭:“我會好好努力的。”

齊塬不置可否:“明天挑選禮服的時候幫你哥哥看看,他的審美……”

想到前些天顧渝穿的那些衣服,齊塬就忍不住皺眉,“反正你幫他吧,你們終歸是要一起看的,還有一些規矩什麽的,也好好跟他說說,別到時候又發什麽瘋。”

“好,我會的。”顧泠一一應下。

明月是天上的鏡子,金川的倒影被囊括在月中,想必細細看的話能看到其中來往的車流與行人,視線鉆入林立的高樓,停駐在一棟精致的樓房面前,落地窗倒映著月亮的模樣,人在看月亮,月亮也在看人。

屋內的血腥味散了好一會兒才變淡,溫瑾昀趁著這個空隙換上了新鮮的白色玫瑰花,室內的裝潢溫馨得不像話。

落地窗前身著香檳色束腰長裙的女人接了一個電話,杏色的嘴唇微微勾起,顧沁月掛掉電話偏頭對顧渝說:“顧泠要去齊氏了,你父親同意了。”

將競爭對手的出擊就這直白地說出來,顧渝沒覺得顧沁月有什麽偏袒的意味,反而是從女人貓一樣慵懶的眸子裏看出了一絲興味。

古代的皇帝擁有很多孩子總希望他們都變得優秀,反正對自己百年之後的江山社稷或許是有用的,也能彰顯自己的能力,於是默許他們的拼殺,或許到最後能得到最優秀的那一個。

顧渝用濕毛巾一根根擦拭著可能殘餘了血跡的手指:“母親教養了這麽多年,沒點行動豈不是埋沒了母親的付出,可我想,你會更喜歡我方才送給你的禮物。”



你想知道玫瑰計劃,”顧沁月用肯定的語氣說道,“那你的確差點得到了解鎖它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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