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少爺程珂

關燈
第147章 少爺程珂

“所以我還不夠資格?”顧渝扔掉手中的毛巾,笑著問。

顧沁月沒有正面回答顧渝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這麽多天了,你有查到程珂的死因嗎?”

她提起程珂的時候語氣是沒有波瀾的,仿佛就是一個陌生人,而顧渝顯示的資料裏並不是這樣的,盡管很少,可既然有存在的痕跡,就已經足夠讓人吃驚。

“官方給出的死因是車禍。”顧渝沒有繞彎子,他的確只能查到這麽多。

程珂的死因,從顧沁月說他死了之後顧渝就讓人著手去查了,可惜的地方就在於,正如同程珂進入玫瑰公寓之後就泯然眾矣人一般消失在茫茫人潮裏,程珂的死也被埋在了各種死亡登記裏。

沒有其他親屬,沒有什麽疑慮的地方,疲勞駕駛出車禍撞上了護欄,墜下山崖死亡,連後事都是顧氏幫忙處理的,算是一點對員工死亡的補償,整個過程看起來無可指摘。

顧渝不太相信,由於不算什麽大事,相關的車禍資料都沒留下多少,可這就更奇怪了,就像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跡一般。

原著裏面是沒有太多的提到這些事情的,顧渝也難以從中發現比較有效的信息,能知道的就是回歸的家宴當晚出現了殺手,原主沒有制止的能力,顧沁月親手擊斃了殺手,整個過程原主都是恍惚的,只記住了程珂、張欣之類的字眼。

而後在顧唐兩家的撮合之下,原主與即將訂婚的未婚夫見面,等了很久很久,天都黑了才等到了姍姍來遲的未婚夫,為了避免聊天尷尬只能亂七八糟找話題,在對方充滿安撫意味的語氣中說出了顧家發生的事情。

“為什麽要說是程珂的妹妹?”未婚夫是這麽問的。

原主怔楞搖頭:“不知道。”

他的智商確實沒那麽活泛,其實邏輯很簡單,用一個人來介紹另一個身份待確認的人的時候,那就說明這個被用作參考的人的信息是已知的,無論其他人知不知道,顧沁月和匯報的秘書是知曉的。

“程珂,哪兩個字?”未婚夫問,果不其然得到了原主搖成撥浪鼓的頭。

這個問題之後又被拋給了顧泠,因為這件事兩個人的聯系密切,原主還因此與顧泠大吵一架,指責對方明明已經搶走自己十幾年的人生了,怎麽還不罷休,鬧得很難看,讓齊塬覺得丟臉,於是將原主關了禁閉。

而原主不服管教逃了出去,遭受到了綁架,掙紮之中綁匪看清了臉,說可能綁錯人了,但很快另一組行動人員綁架到了真正要綁架的對象——顧泠。

原著中沒有細說為什麽顧泠才是被綁架的對象,字裏行間透露出來的就是顧家的偏愛,顧泠表現出來的優秀導致的結果,立馬就進入了非常經典的“你只能選一個,到底要救誰”的狗血環節,一個顧渝一個顧泠,唐少爺必須做出選擇。

就在原主希冀的目光下,他的未婚夫稍作猶豫後立馬選擇了顧泠。

成功在此劇情節點完成了虐身虐心,引起一小波高I潮。

從表面的劇情來看,是難以忘卻從小長大、婚約在身的舊情人,不過就一般的渣男心態,刻意安排的矛盾沖突。

顧渝覺得這不太符合邏輯,唐家培養出來的人不至於是個戀愛腦,直到顧渝安排溫瑾昀秘密調查程珂,在這個過程中溫瑾昀多次被來路不明的人暗殺,一旦要抓住這些人,對方就會立馬自殺,一點機會也不給。

虐身虐心的劇情背後,是原主未婚夫那一句狀似不經意的“程珂,哪兩個字”,顧泠一定去調查了。這些顧渝自然不會說,與顧沁月對視一眼,顧渝略帶調侃地說:“母親,你能活到現在是他們的不是了。”

作為玫瑰計劃的發起人和執行者,顧沁月的人身安全似乎早已處在莫大的危險之中。“我必須是活著的呀,”顧沁月笑著用手點了點自己的頭,而後接上了之前的話,“是車禍,也不完全是車禍,你想見見他嗎?”

最後一句話說得莫名,反映不過來的話怕不是以為顧沁月要送人下地獄。

顧渝身形頓了一下,略有些不確定開口:“料理後事的時候,不是按照遺願將骨灰撒進大海了嗎?”

一整個驗屍、入殮、火化的流程都有確切的記錄,顧渝和溫瑾昀都沒有看出這些記錄有不對勁的地方,若說能有值得懷疑的,那就是程珂的骨灰到底有沒有入海了。

此時兩個人都因為顧沁月的這句話感到震驚。

顧沁月沒有去管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合聽到這些話的溫瑾昀,她的目光在顧渝和溫瑾昀之間流轉了一番,用平常那股懶散的語氣說:“遺願是真的,但對於我例外。”

——夫人,如果我回不來了,把我灑在海裏吧,我還從沒見過海,當然夫人要是有別的安排的話隨意,前提是我只能留在夫人手裏,您在我這裏永遠是例外。

不起眼的二手車輛行駛在月色中,道路絲滑地就像一張綢緞,肉眼就能感受到冰涼的溫度,防窺玻璃不斷截取一截又一截的月光,在車內折疊出了藍色的波浪紋路,起起伏伏,來來去去,浪潮一般沒過顧沁月的脖子,又退至胸前,如此反覆。

——你很喜歡海嗎?

——說不上來,小時候的課文裏一直描寫海洋的廣袤神秘,文字表達出來的東西總有些感性,沒公式那麽直觀,就想親眼看看,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難以釋懷吧。

那一刻男人的目光灼熱地讓人難以直視,以陽光般的溫度觸碰上肌膚,顧沁月終於別過了眼。

胸口起伏的海洋在顧沁月的思緒中忽然消失了,車輛行駛入了一個冗長的隧道,四周沒入黑暗,只能看到車燈和隧道墻壁上微弱的光,那些光就像深海裏安康魚頭上的小燈。

深海裏也是黑色的,撒進海裏會沈下去嗎?廣袤的深處是一望無垠的孤獨與黑暗,那裏不適合你。

顧沁月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多久之後,直至耳畔響起了熟悉的水聲,顧渝平靜的聲音傳來:“到了,母親,下車吧。”

顧渝站在車外,不由自主地擡頭,瞳孔裏倒映著各種海洋生物,它們在顧渝的頭頂上遨游,鯊魚巨大的身體略過,灑下一片陰影,魚群閃躲,散開又匯聚,各色的顏色斑駁地錯雜在一起,它們對身下陌生的訪客不屑一顧。

湛藍色的水將整個空間都染色了,誰也不知道金川居然有這麽一個地方,金川沒有海,卻有海底隧道一般的巨型海洋館,顧渝一時之間很難找到形容詞。

溫瑾昀為顧渝披上風衣外套,顧渝這才感覺到了這個地方的溫度非常低。

車裏並沒有準備顧沁月的衣物,顧沁月也沒有說什麽,輕車熟路地用平平無奇的鑰匙打開了走道深處的門,從門口的衣櫃中取出一件米色的披肩披上,往後看了一眼示意後面的兩個人跟上。

魚尾般柔順的裙擺隨顧沁月走路的姿勢搖曳出漂亮的弧度,腳邊的感應燈一個接一個的亮起,沈寂的房間似乎因為這個女人的到來而覆蘇,玻璃墻壁內的海洋魚類來了又去,她就像深海裏的一束光,為這件空曠而冰冷的屋子註入了一絲溫度。

越往裏走越冷,感應的光線也是冷的,與周圍藍色的水光混雜在一起,行至最後一扇門前,顧沁月以指紋解鎖了密碼屏幕,輸入密碼之後再進行虹膜識別,沈重的大門才松了口氣一般啟動,機器發出了沈悶而笨重的聲音。

隨後出現的是一道雪山融雪一般冷而淩冽的青年男音,冰川之水所過之境也會滋潤土壤,開出春日的花來,男人語氣的深處藏著一片開滿花的山谷,他說:“歡迎回來,夫人。”

毫無疑問,這是一扇只有顧沁月才能打開的門,也是一間只對顧沁月開放的房間。

那道略有公事公辦性質的提示音,象征著此處仍有靈魂存在。

門完全打開,冷色的光裹挾著白色的冷霧流淌出來,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門口處已經出現了一小層薄薄的冰霜。

走進來的那一刻顧渝差不多就明白了,這是一處顧沁月為程珂專門建造的停屍房,結合了程珂的遺願用大價錢鑄造的墳墓。

顧渝此刻很難去深究顧沁月到底是以什麽心態修建了這麽一個地方,漫長的任務生涯裏看過了不同男男女女間的悲歡離合,顧渝很多時候只是在機械著完成任務,這一次他本來也想這麽做,由於任務目的是要與任務目標產生愛情上的糾紛後,他覺得某些東西在發生變化。

死人是沒辦法感知的,甚至在這個小世界沒有神神鬼鬼的存在,死去就意味著消亡,一切的祭祀儀式準確來說,都是為了給活人看,給活人以心靈的慰藉。

繽紛的游魚宛若風中升騰而起旋轉飄散的,正在燃燒的紙錢,在此地進行一場直到顧沁月失勢或死亡時才會終止的悼念。

顧渝當反派很多年,覺得自己沒什麽評判她人——或者說這個世界的肉I身的親媽的婚姻狀態的資格,婚約是一場存在經濟利益糾葛的契約,人的情感沒有任何契約可以束縛。

溫瑾昀安靜站在門口,以目前的身份來說,能抵達這個地方似乎就要活不過明天了,擅自進入怕是會血濺當場,剛好從這個角度,他看到了一直沈默且一只腳踏入門內就沒有動作的顧渝。

顧渝的表情看起來是十分鎮定的,可溫瑾昀與他相處的時間太久了,明白此刻顧渝的內心其實很雜亂,眼前荒誕的一幕似乎讓人產生了海馬效應。

——你能為一個人做到什麽地步?

還真有這麽個問題忽然盤旋上顧渝的腦海,顧渝下意識回答,對於任何人來說,假如重要的人去世,那肯定是想讓對方覆生吧。

“怎麽還不進來,你們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現在已經過去兩分四十八秒了。”顧沁月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一張毛毯蓋在了自己腿上。

她背後的墻上掛著一盞覆古的鐘,下方是電子計時器,從門開啟的時刻開始計時。

也許裝上計時器的人希望以這種醒目的方式讓自己記住時間。

顧渝走進來,溫瑾昀沒動,顧渝也知道在這個地方自己說的話就不具備什麽用了。

顧沁月一只手托著下巴:“你也進來吧,都到這了我不讓你進來豈不是就不打算讓你活過今晚了?我兒子挺信任你的,你的能力也的確不錯。”

“夫人謬讚。”溫瑾昀恭敬地垂下頭,步入了這件金川可能除了顧沁月無幾人知曉的墓地。

房內的溫度非常低,正常人能在裏面呆半小時可能都會眉眼結冰,四肢發麻,這裏完全是一間大型的冷藏室,冷到能保證放進來的東西只要不停電就不會腐壞,永遠保持結冰那一刻的模樣。

顧渝就這麽在房間的正中央看到了程珂,一個曾經引起全國轟動的天才少年,一個大學畢業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信息的,死亡的時候才三十三歲的年輕人。

“你沒有權限查看玫瑰計劃的資料,”顧沁月的目光落在程珂安靜的側臉上,“但從法律角度來說,程珂早就是一個化成灰撒進海裏的死人,你看看他不違規。”

顧渝近距離觀察程珂,如果不說年齡,光是看頭發的多少以及面部皮膚的狀態,誰看了都只會以為這是個剛畢業或者即將畢業的大學生,很難想象他居然重要到會因為自己的部分成果而喪命。

面部應當是入殮師整理過,還能隱約看出額頭撞擊的痕跡以及面部的擦傷,可這些傷都不是最重要的,程珂頸部的骨頭有錯位後覆原的痕跡,卻並不是致其死亡的原因。

手臂的關節全都有錯位痕跡,還有粉碎性骨折時刺穿皮膚而突出來的碎骨頭,撥開堅硬卻濃密的頭發,顧渝看到了彈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