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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檐下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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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大哥垂頭喪氣地帶著孩子回到家,譚大嫂過來開門,一看只有他們三個回來,立刻沈下臉說:“怎麽又沒把人弄回來!”

譚大哥進家裏關上門,說:“寧月不讓她回來!”

譚大嫂更生氣了,扯著嗓子說:“她不叫回來就不回來了,要你去幹啥的!”

譚大哥悶悶地說:“娘也說不回來,我能怎麽辦,總不能硬把她拽回來吧。”

譚大嫂冷笑一聲,說:“虧我還教給你們那麽多話,你們按照我說的做了嗎?”

譚大哥說:“就是按你說的做的,那些話也都說了。”

譚大嫂又瞪著兩個孩子喝問:“你們呢,是不是你們不聽話,沒好好做!”

譚大嫂說著身體逼近兩個孩子,滿面怒氣,揚起巴掌作勢要打他們。孩子們最近和譚大嫂的巴掌熟悉了很多,立刻條件反射地瑟縮著後退。

譚大哥見兩人害怕,便有些心疼地把他們護在身後,對譚大嫂說:“你怪他們幹什麽,他們該哭的哭了,該說的說了,娘已經被弄心軟了。就是寧月那個死妮子把住人不放,還把我們往外趕,我是怕鬧起來不好看才不跟她一般見識。”

譚大哥為了不讓譚大嫂覺得自己沒有努力,便把錯都推在譚寧月身上,還故意說得嚴重。

譚大嫂又冷笑一聲,說:“你這個好妹妹,真是越來越有能耐了!人說長兄如父,她倒好,不僅不聽你的話,還處處跟你對著幹。這樣下去別說是尊敬我這個做嫂子的,就連你這個大哥她也要踩在你頭上了!你娘現在又跟著她,她再挑撥挑撥,你娘心裏就更沒有咱這倆孩子了!不跟自己的親兒子親孫子親,倒聽那些個早就是外人的話,你娘也是越來越糊塗了!”

譚大哥忍不住說:“娘哪裏不疼咱們孩子了,還不是因為咱倆那樣做叫她傷心,哎,早知道就不該聽你的話,弄得現在個個都怨我。”

譚大嫂明知理虧,卻不容許譚大哥挑戰她在這個家的絕對統治權,立刻像點了火的炮仗一樣蹦起來說:“你在人家那受了氣,回來就知道沖我撒!你娘病是我叫她病的,我能不想叫她好好的,問題是家裏哪有那個閑錢給她治病,誰知道得吃多少藥她才會好!一年到頭就靠這些地,累死累活能掙幾個錢,我的錢是大街上撿的嗎!同樣是嫁人,人家過得什麽日子,我過得什麽日子,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個沒本事的東西!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去做尼姑!”

饒是譚大哥一向對譚大嫂逆來順受慣了,這時被她說沒本事,戳到了男人的痛處,也粗聲粗氣地說:“知足點吧你,這幾年地裏的活有我,家裏的活有娘,你整天幹過什麽!我雖然沒掙了大錢,也沒少你的吃沒少你的穿,掙得錢都交給你,你愛咋花咋花。家裏五個人,就數你的衣裳最多,比人家年輕姑娘還講究。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上好看嗎?”

譚大嫂電閃雷鳴般說:“好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現在嫌棄我了,你嫌我不好看,你就再找個好看的吧!你那麽有本事不愁找不到,就算你找不到,你妹妹比你更有能耐,你叫她給你找吧!”

譚大嫂說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堂屋,要回娘家。譚大哥知道在蠻橫不講理方面譚大嫂雖已如此但尚不及她娘功力深厚,更不願意跟這位天賦和經驗都更勝一籌的丈母娘打交道,忙趕上去拉住譚大嫂賠罪。

譚大嫂雖然最後沒回娘家跟她娘取經,但當時劈頭蓋臉把譚大哥打了一頓,連孩子在內痛罵半天。接下來幾天譚大嫂也都板著臉不說話,導致譚大哥小心賠笑自不用說,連兩個孩子都縮頭縮腦的,看上去矮了半頭。

過幾天譚大嫂雖然恢覆常態,但這次夫妻間單方面冷戰風波也要算在譚寧月頭上,兩人都更加討厭譚寧月了。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該穿春天的薄衣服了,譚寧月發現譚大娘的衣服都很舊了,有幾件還補丁摞補丁,小柔小安的衣服也不多。

譚寧月想,索性連自己在內每人春天和夏天的衣服各做兩套。現在正好還有空閑,以後搬到鎮上就要忙鋪子的事,不如先做好。再說以後小柔小安都大了,幾個人也要在鋪子裏招呼,穿得幹凈整齊是有必要的。

譚寧月也沒多說,準備賣過手工後去買幾樣布,反正他們的喜好自己都知道。

早上起來天色就有一點暗,吃過飯譚寧月要出門時,譚大娘說:“你帶把傘吧,別下了雨。”

譚寧月擡頭看看天,說:“沒事不帶了,雲彩不厚就算下雨也下不大,再說可能陰半天才下呢,我很快就回來。”

譚寧月是嫌古代的傘太笨重,拿著不方便,就想省事。譚大娘見她說得有道理,只好任她去了。

譚寧月來到集上,先把手工賣完,然後去了布莊。現在布莊老板已經和譚寧月很熟悉,看見她便熱情地招呼。譚寧月說要買幾樣做衣服的布,老板便耐心地給譚寧月介紹了好多樣,很實在地一一說了布的優缺點。

譚寧月最後選了幾樣質量比較好價錢適中的布料,老板又給了優惠,譚寧月結賬走出布莊,便看見烏壓壓的雲層懸在天上,天色更暗了。

譚寧月覺得自己的嘴有毒,剛才還說雲彩不厚下不大呢,現在這個架勢一旦下起來可不是小打小鬧的。

還沒走多遠,果然,大顆大顆的雨滴像跟地面有仇似的氣勢洶洶砸下來,傾盆大雨瞬間而至。

譚寧月立刻三兩步跑到街邊一家鋪子的屋檐下避雨,省得變成落湯雞。

到了屋檐下,譚寧月擦擦臉上的水珠,發現街上人煙稀少,原來大家早發現要下雨都躲的躲回家的回家了。偶爾有一兩個匆忙的行人,也都撐著傘。

譚寧月自嘲,自己還是太想當然了,竟敢妄言雨下不大,這不,老天爺一生氣就給來個大的,叫你知道雨是我管的你說了不算。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一直下這麽大,自己還沒法回家呢,娘和小柔又要擔心了。

譚寧月正望著密集的雨簾發呆,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淡的聲音:“被雨留住了?”

譚寧月轉頭看見江新,他似乎已在雨中走了些路,衣衫濕了大半,頭發也有幾縷貼在臉上。不過他卻絲毫不顯狼狽,雨水的浸潤讓頭發更顯黑亮,水珠慢慢從臉頰上滑落,給他增添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譚寧月心裏感嘆,同樣是淋雨,有人慘變落湯雞,有人卻更有魅力,這就是顏值的差別啊。

譚寧月忙說:“是啊,出門時懶得帶傘,誰知道真下了。你淋成這樣,剛才怎麽不避避雨?”

譚寧月說著,掏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他,要他擦擦臉。江新道謝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沒說什麽。

其實江新原沒打算避雨,想直接走回醫館的,但是走到這裏看見譚寧月一個人站在屋檐下。街上空空的,附近的鋪子也都關門休息了,譚寧月一個人呆呆地看著雨,樣子有點惆悵,有點孤單。

江新知道這雨一時半刻不會停,不忍她一個人在這枯等,便走過來,起碼有人陪她說句話。

江新把帕子還給譚寧月,還說不好意思弄臟了,譚寧月請他別客氣。

江新說:“聽師父說了,你準備來鎮上開飯鋪。”

譚寧月說:“是啊,趙大夫還要幫我找鋪子呢。”

江新笑著說:“師父最近倒是挺上心,每天都到處轉,不過還沒找到合適的。”

譚寧月也笑說:“不要緊,我並不著急,趙大夫肯定比我找的好。而且,你跟趙大夫說,就算找不到,我也不會不給他送蘿蔔幹的。”

兩人都笑,江新說:“開鋪子前期要費不少事,早點找到可以盡快上軌道。”

譚寧月呼出口氣,說:“是啊,一開始肯定很忙,不過早點弄好就可以賺錢了。你看我這人多很俗氣,一心只想著賺錢。” 譚寧月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跟淡泊的江新比起來自己實在是個大俗人。

江新平和地說:“想靠自己的努力賺錢、過好點的生活,有什麽不對?何況,你也不只為自己,有了錢就可以給妹妹做衣服了,不是嗎?”

說著,江新看看放在譚寧月腳邊的籃子,裏面裝著譚寧月剛買的布料,給小柔買的少女風的布料正好放在最上面。

譚寧月笑了,點點頭。不需要多說什麽,江新卻懂自己,有個這樣的人,讓人覺得莫名溫暖。

兩人時而靜靜看雨,時而說些閑話,眼前雖是瓢潑大雨,耳中雖是嘩嘩有聲,他們站的這小小一方屋檐卻寧靜如斯。

雨不知何時變得柔順起來,漸漸停住。兩人分別,各自回去。

回到家譚大娘見譚寧月沒淋濕先放了心,又說等這半天譚寧月著急了嗎,譚寧月笑著搖頭,一點也沒覺得今天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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