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寧月發現，譚大娘最近挺愛去對面串門，陳大娘也不時來家裏找譚大娘說話。兩個人常常在一起說半天，談得非常投機，有時還很神秘的樣子。

譚寧月本來還擔心譚大娘性子拘謹，在這裏住著找不到說話的人，現在看她們那麽要好，陳大娘又是一個善良的人，便放心了。

譚寧月本就想讓譚大娘過得悠閑開心，不僅不讓她幹活，還常常跟她說沒事就找陳大娘說話去。

大概是愛屋及烏，譚大娘對阿虎也一副很親近很喜歡的樣子，有時阿虎來送東西或借東西，譚大娘便拉著阿虎坐下，問這問那說半天。阿虎雖然不愛說話，但也很有禮貌地認真回答，譚大娘的表情便愈發滿意了。

譚大娘拉著阿虎說話，便讓譚寧月給阿虎倒茶，有時還讓譚寧月也坐下說話。譚寧月為了禮貌，便在旁邊坐一會兒。

有一次阿虎走了，譚寧月忍不住說：“娘，您一直拉著阿虎啰嗦什麽，別耽誤人家做事。你想說話就去找陳大娘嘛，阿虎跟你又沒什麽好說的。”

譚大娘說：“誰說沒什麽好說的，他不是跟我說這麽大一會嗎？阿虎是個好孩子，我喜歡跟他說說話。”

譚寧月心說，你硬拉著人家說個不停，人家能不配合嗎。譚寧月笑著說：“好好，你這麽喜歡阿虎，幹脆跟陳大娘說說，認他當幹兒子吧。”

譚大娘心裏嘀咕一句：我才不要什麽幹兒子，我要女婿。

話就說到這裏，譚寧月一直以為是阿虎和譚大哥太不一樣了，所以譚大娘才那麽喜歡阿虎，也沒在意。

今年春天的雨水特別多，譚寧月從集上躲雨回來那天起，便幾乎天天下雨，幸好都下的不大。譚寧月和小柔她們可以在家不出門，小安卻還要去上學，譚寧月便給他準備好木屐，並讓他天天帶著傘預備著。

小安非常聽話地拿著傘，他主要是怕雨把書淋濕，要保護書的。譚寧月見小安每次回來，雖然沒有摔跤，可是身上難免淋點雨沾點泥，再次覺得搬到鎮上很有必要。

這天晚上，譚寧月他們還在吃晚飯，已經開始下雨了，幾個人聽著雨聲，不免又議論幾句。

譚大娘說：“這樣一直下雨怎麽辦，可別把麥子給淹了，麥子收成不好就吃不上飯了。”

小柔說：“我今天給羊多割了些草，不然要是明天還下雨它們就要挨餓了。”

譚寧月說：“幸好這雨是小安回來才下的，不然又得給小安添麻煩。”

小安仰臉笑著說：“沒事嫂子，我不怕麻煩，只要不把書淋濕就行。”

譚大娘見小安聽話又喜歡讀書，也非常喜歡他，連聲誇讚。

吃過飯收拾好，幾人便各自去睡，小柔和小安都睡著得早，譚寧月和譚大娘閑聊了一陣子，也睡著了。

譚寧月安穩地睡去，到半夜卻被驚醒。原來，不知何時雨加大了火力，簡直可以用暴雨如註來形容。那麽大的雨源源不斷地砸在舊房子上，便出了事。

李家的房子還是小柔他們爹娘成親前蓋的，墻是用泥挑的，屋頂一開始是茅草，後來小柔的爹換成了瓦片。到現在也有十年出頭了，而且瓦片的質量一般，風吹日曬時間長了，今天又被這麽暴力的大雨摧殘，幾處尤其脆弱的瓦片便粉身碎骨了。

譚寧月被瓦片掉落和雨水流入屋中的聲音驚醒，譚大娘睡眠更輕，正要喊譚寧月，見譚寧月坐起來，便說：“漏雨了，這下可麻煩了。”

譚寧月此刻心裏後悔自己大意，手裏已經有了餘錢，卻沒想到要把這幾間舊房子修整一下，現在雨下到屋裏來了才知道。

譚寧月點起蠟燭查看幾眼，只平靜地說：“不要緊，床和櫃子這邊都不漏，就那邊屋角有兩個洞。”

譚寧月出去拿兩個盆子接上，說：“娘您腿腳不好別下床了，我去看看小柔和小安屋裏。”

譚寧月先去小柔屋裏，她屋裏並沒漏雨，小柔醒來聽譚寧月說了，便和譚寧月一起去小安屋裏看看。小安正呼吸均勻地熟睡著，屋裏局部地區有雨都不知道。

譚寧月和小柔都忍不住笑了，譚寧月立刻出去找盆子接上，小柔把小安叫醒，讓他看那雨註，小安還以為是在做夢。

譚寧月說：“小柔，你今天先帶著小安去你屋裏睡一晚吧，我得把這兩個漏雨的屋裏接滿水的盆子往外倒。”

小柔把小安帶到自己屋裏，讓他睡了，然後回來，說要陪譚寧月一起往外倒水。

譚寧月說：“這雨雖大，也不是眨眼就能下滿一盆子，我自己就能顧得來，你沒必要跟著熬夜，快去睡吧。”

小柔只好回去，譚寧月又跟譚大娘說了情況，安頓她不要下床。譚大娘再睡不著，便坐在床上陪譚寧月說話，譚寧月找出備用的盆子，每隔一陣便往外輪流倒水。

這樣猛烈的雨下了一個多時辰，才漸漸停住。譚大娘便說：“看來不會再下了，天亮還得一會，你快去床上躺會吧，趕緊歇歇。”

譚寧月也覺得有些疲乏，把盆裏的水都清空，又把盆子放到漏雨的地方，往床上一倒，很快便入睡。

第二天譚寧月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陽光從那兩個洞口照進來，特別燦爛。譚大娘和小柔早起來了，一直輕手輕腳地行動，怕吵醒她。

她們已經做好飯，見譚寧月起來，便開始往堂屋端。吃了飯，小安上學去，她們三人查看屋頂的狀況。

譚大娘說：“一連破了三個洞，得好好補補了。”

譚寧月昨晚心裏已經有了計劃，說：“這些瓦片不結實，除了這幾處，只怕還有好多容易破的地方。索性趁這次機會，多買點結實的好瓦片，一次性都換了。”

雖然很快就會搬到鎮上，但不代表就不要這個家了，還是要收拾妥當才好。

譚大娘有些擔心地說：“有那麽多錢嗎？”

譚寧月說不用擔心錢，譚大娘又說那找誰來給弄，譚寧月說可以請人，譚大娘忽然靈機一動說：“請外人不放心，不如讓阿虎來幫忙，肯定比別人幹得好。”

譚寧月說：“幹嘛非麻煩他，找個人多省事。”

譚大娘說：“咱們麻煩了他，可以再用別的法子謝他。本來就是那麽好的鄰居，陳大娘也說有事一定開口別見外。還有買瓦的事，不如也叫阿虎跟著去，你畢竟對這些不了解，別叫人騙了。”

譚寧月聽了還沒說話，阿虎就來了，他依舊靦腆地不看譚寧月說：“昨天下大雨，我娘叫我來問問你家沒事吧？”

譚大娘高興地眉開眼笑，便把事情跟他說了，阿虎立刻說：“今天路不好走，也得叫屋頂曬幹點，明天就去買瓦重新蓋。我知道一個好磚窯就在附近，明天我去買就行了。”

譚大娘趕緊答應著謝了他，譚寧月不好再說什麽。

第二天也是晴天，譚大娘早早地催著譚寧月去和阿虎一塊買瓦，說：“人家願意給你幫忙都很好了，你做主人的當然要跟著去，不然就是把人家當夥計使。”

譚寧月也知道自己得去，只好答應，去阿虎家叫他，陳大娘昨天一聽阿虎說這事，就知道是譚大娘安排的，便也開心地吩咐阿虎要好好幫忙。

譚寧月和阿虎各自拉著一輛板車，預計兩板車瓦片就夠了。既然一起去做事，便不能一直不說話，譚寧月偶爾找幾句話跟阿虎說，阿虎心裏其實緊張地砰砰跳，但外表看上去依舊沈默寡言，也說些簡單的話回答譚寧月。

到了窯廠，阿虎果然懂得比譚寧月多，夥計見阿虎懂行便不敢誆他，阿虎和譚寧月商量著決定好買的種類，又跟夥計講了會價，最後以很實惠的價錢買了兩車。

夥計幫著往兩輛車上裝，譚寧月的車上才裝不多一部分，阿虎就說：“剩下的都裝到我的車上吧，我的車大，可以多裝點。”

夥計知道阿虎憐香惜玉的意思，沖他擠擠眼，便把剩下的都裝到他的車上。譚寧月知道阿虎是好意，當著外人也只得接受。

因為裝了瓦片，回去的路上兩人拉著車，走得更小心了。一路安穩地回到家，譚大娘忙給兩人倒水，說：“快點喝口水歇歇吧。”

兩人喝了水，譚大娘又笑著對阿虎說：“已經做好飯等著你們了，吃過飯再幹活。”

阿虎忙說回家吃就行了，譚大娘拉住他不放，說：“那哪行，連頓飯都不給你吃，還好意思叫你幫忙嗎？我已經跟你娘說過了，叫她也來她不來，反正你一定得在這吃飯。”

於是，阿虎只好留下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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