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大娘漸漸恢覆元氣，不需要再臥床靜養，能像平常一樣活動了。不過，譚寧月只讓她每天散散步，什麽活也不讓她幹。

江新開的藥已經吃完，中間江新又來覆診過一次，說康覆效果很好，不必再多開藥。

譚大娘知道就是這位年紀輕輕的大夫治好自己的，敬佩又感激，看江新就像天上下來渡人的神仙一樣，拉著江新的手連聲道謝，說了好些話，又要譚寧月留江新吃飯。

譚寧月知道江新不會留下，又怕耽誤他的事，便敷衍了譚大娘。

送江新出門時，譚寧月跟他道謝，又有些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娘太嘮叨了，浪費你的時間。”

江新微微笑一下，說：“不要緊，這是老人家的好意，只要老人家高興就好。”

兩人正說著，對面的門開了，阿虎手裏提著一個小籃子從裏面走出來。

阿虎正準備去譚寧月家，看見譚寧月和江新，有點意外。陳大娘身體不太好，阿虎也認得江新，忙跟江新打招呼。

江新回應了，見阿虎看向譚寧月，似乎找她有事，跟譚寧月說一聲便邁步離去。

江新聽見阿虎靦腆地說：“這是我娘做的吃食，讓我給譚大娘送來。”自從譚大娘來了，陳大娘便常來看她，譚大娘正病中無聊，有同齡人陪著說話自然歡喜。兩人都是寡母，都吃了不少苦，因此很理解對方，非常合得來。

陳大娘經常看譚大娘送來東西，一是心疼譚大娘生病受苦，二是為了讓阿虎在譚大娘面前多刷幾次臉，給她留個好印象。

譚寧月一直很忙，跟阿虎不常見面。陳大娘知道，以阿虎的性子，只會悶在心裏，就算把自己的臉憋大兩圈，也不會主動跟譚寧月多說一句話。陳大娘只好常常費心替兒子制造和譚寧月接觸的機會，比如把剪刀、錘子藏起來楞說馬上得用，逼兒子去譚寧月家借。

而每次阿虎效率很高絕不延誤地把東西借來遞給陳大娘時，陳大娘都只能在心裏嘆氣，抱怨兒子又浪費一次機會。

有一次陳大娘忍不住瞪著阿虎說：“你回來這麽快幹什麽？”

阿虎有點奇怪，說：“你不是急著要用嗎？”

陳大娘暗暗咬牙，心說，你要急死我才是真的。陳大娘說：“你就不能多說幾句？”

阿虎說：“借東西就說借東西的話，東西借完了還有什麽可說的。”

陳大娘默默接過錘子，只恨自己沒讓這笨小子從小天天吃藕，看能不能多長倆心眼兒。

阿虎自己不會來事，陳大娘有時跟譚寧月閑聊，想試探下譚寧月的意思，但譚寧月一向都是禮貌卻客氣的態度，陳大娘便不好開口。

阿虎跟譚寧月一直沒進展，陳大娘有時雖心急，但想著既然譚寧月現在無心改嫁，兩家又離得近，慢慢總有接觸的機會。說不定時日一長，不知不覺就產生感情了。

陳大娘不敢做太明顯，怕引起譚寧月的不滿，只悄悄制造一些兩人接觸的機會。這次譚大娘來住，陳大娘想走曲線救國路線，讓譚大娘以後幫著勸一下譚寧月。因此，陳大娘便每隔幾天就派兒子過來送東西，爭取討得譚大娘的歡心。

譚寧月不好意思地說：“又讓陳大娘費心，我娘身體已經好了，上次送的還沒吃完，就不用再辛苦陳大娘了。”

其實推辭的話譚寧月說了不止一遍，但這是他們的好心，譚寧月也不好多說。

阿虎說：“沒事，你收下吧。”說著，要把籃子遞給譚寧月，沒準備進去。

譚寧月卻只好說：“阿虎哥請進來坐坐吧。”

阿虎又不是送快遞的，自己總不能接了東西就走，人家好心送東西，自己起碼得禮貌周全。

兩人進了門，江新也已走出老遠。剛才雖只跟阿虎短暫接觸了一下，但江新覺得，這個阿虎似乎對譚寧月有意。阿虎雖沒說什麽，他的眼神還是洩露了心思，旁人只會覺得阿虎性格靦腆就是那樣，江新的眼神和感覺一向敏銳，察覺了不同。

想來，譚寧月雖是寡婦身份，人卻很年輕，相貌性格也都很好，有人偷偷愛慕很正常。只是，若因此給譚寧月惹來麻煩就不好了。

不知怎的，江新並沒有譚寧月會和阿虎在一起的想法，並非是認為那個樸實憨厚的阿虎配不上譚寧月。而是覺得，譚寧月不是輕易向人敞開心扉的人。江新熟悉這種感覺。

有人非常會算時間，譚大娘身體剛好沒幾天，便上門來要人了。

譚寧月當時又怒又痛地把譚大娘從譚家拉走，譚大嫂心想，讓你現在逞一下威風，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乖乖把人送回來，不過是死的。你譚寧月就算再厲害，譚家的墳在這，按照規矩，老婆子死了還不是得回來埋。埋老婆子還不是得靠自家出面做主，到時候看譚寧月還敢不敢嘴硬！

結果，一天天過去，譚寧月那裏一點動靜也沒有。譚大嫂尋思，這老婆子恐怕沒死，看不出倒是個命大的呢，眼看就咽氣了竟然還給救活了。

既然這樣，這邊再不聞不問就說不過去了。而且那天有人看到譚寧月把病著的譚大娘接走，譚家莊的人多半也都知道譚大娘去閨女家養病了，有時候會問起譚大娘的情況。他們沒來看過，只好敷衍著說好多了，可是這樣下去難免露餡，就會被人說三道四。

於是，譚大嫂對譚大哥說：“這都快一個月了，估計你娘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明天買點便宜的東西去一趟，我也好叫別人知道咱特地買禮去看她了。你記住，你明天到那看仔細了，要是你娘全好了，就把她接回來。要是還沒好利索，就別提接她回來的話，就算她自己想回來，你也要說家裏忙照顧不好她，你妹妹那麽能幹，還是留給她吧。”

譚大哥答應，第二天譚大哥出了門，譚大嫂特地出去，見人就說譚大哥又去看譚大娘了，還想把她接回來呢，自己要不是得給倆孩子做飯，也跟去了。人常說好事不出門，那大概是因為他們沒像譚大嫂這樣無意地四處傳播，否則叫人知道還能是什麽難事。

譚大哥在集上買了一包便宜點心，來到譚寧月門前。譚寧月開門一見是他，臉色立刻淡下來，想把門摔在他臉上，一句話不跟他說。

譚寧月控制住情緒，堵在門口，冷聲說：“你來這幹什麽？”

譚大哥自知理虧，便不計較譚寧月的態度，說：“我來看看娘。”

譚寧月說：“娘好的很，不用你看！還有，你要真有心看娘，還用等到現在才來！”

譚大哥說：“家裏忙，早想來了，就是沒空。”

譚寧月冷笑一聲，說：“是，你家裏忙，忙得連看娘一眼的時間都沒有。你回去吧，娘好好的，不用你看。你們以後也別想再利用娘了。”

譚寧月雖然生氣，一直沒有大聲說話，她想把譚大哥趕走，不想讓譚大娘見到又想起傷心事。

譚大哥沒想到譚寧月這麽硬，連門都不讓進，便急了，怒氣沖沖地說：“我看在你照顧娘的份上給你幾分面子，你還起勁了！這是你家了不起啊，我是來看娘的，你憑什麽不讓我看！”

譚寧月正要制止她，譚大娘聽見動靜，從屋裏走過來，看一眼譚大哥，嘆口氣，說：“你回去吧。”

譚大哥見譚大娘臉色健康，走路也很穩當，就說：“娘，我們這些天一直很擔心你，你跟我回家吧，以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譚寧月見他竟然還有臉提這事，火氣簡直要竄出喉嚨形成一條張牙舞爪的惡龍撲向譚大哥，她更擔心譚大娘會答應。這些天譚大娘心情漸漸也爽朗了，為怕提起譚大哥他們的事惹她傷心，譚寧月還沒和譚大娘提再不讓她回去的事。譚寧月不知道譚大娘的想法，馬上擔心起來，又想就算譚大娘答應不管譚大哥怎麽鬧，自己今天也不會讓譚大娘走出這個門。

譚寧月正暗自緊張，譚大娘卻輕輕說：“我不回去，你走吧。”

譚寧月驚喜地看向譚大娘，知道她終於想開了，譚大哥臉色很不好。

譚寧月冷笑著說：“聽見了嗎，娘自己說她不回去，娘讓你走。你識相的就自己走人，要是鬧起來我就把前前後後的事全都抖出來，看是你丟人還是我丟人！”

說完，譚寧月氣勢十足地摔上門，覺得很痛快。

譚寧月怕譚大娘傷心，忙扶她回屋安慰，譚大娘情緒還算平靜。

譚大哥悶悶地回到家，跟譚大嫂說了，譚大嫂豎起眉毛罵了一陣，又說：“你怎麽那麽蠢，不會跟她說孩子病了，我就不相信她還能忍心不回來！”

譚大哥懊惱當時沒想起來，兩人嘀咕一陣，決定過些天再去接譚大娘。既然她身體好了，接回來還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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