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譚寧月要去集上賣手工，走前對譚大娘說：“娘，您現在身體也好了，沒事可以在村裏走走找人說說話，老悶在家裏挺沒意思的。”

譚大娘答應了，譚寧月又跟她和小柔說今天有事可能回來得晚些，叫她們先吃午飯不用等自己。譚大娘和小柔點頭，譚寧月便出門了。

現在天氣已暖和不少，小山上沈寂了一個冬天的野草迫不及待地冒出來在和風暖陽中舒展筋骨，小山又開始變得繁茂多彩。小柔要去山上放羊，憋了一個冬天，現在到了它們大享口福的時候。小柔順便背上簍子，準備再打點草回來，雞和羊都能吃。

譚大娘腿腳不太好，雖然想去幫小柔放羊，又怕拖累她，小柔也怕譚大娘累到，便讓譚大娘在附近走走就好，自己趕著羊出門了。

已經趕著去過幾次了，這些羊仿佛知道要去哪裏一樣，一出門就自動向小山的方向跑去。一只母羊在前面領頭，其它的羊緊跟在後邊，今天還沒餵過它們，因此它們噠噠噠走得很急切，仿佛已經聞到青草誘人的芳香。

一路小跑著到了山上，羊兒們一見到鮮嫩的野草便埋頭狂吃起來。小柔雖然背著簍子，卻不能馬上打草，因為一開始這些羊吃得並不安穩，它們各自占據一方，在這吃幾下，又很快跑到別的地方吃，似乎覺得別處的草更好吃。小柔要看著不讓它們跑太遠，否則容易跑丟。

過一陣子，大概經過數次嘗試，明白了別處的草並沒有更好吃之後，便乖乖呆在一個地方吃起來。這時候，便不怎麽需要人照管了。

小柔拿起鐮刀，在旁邊開始打草。剛打了一會兒，便聽見另一群羊過來的聲音。

小柔扭頭一看，見是李小蝶趕著羊過來了。李小蝶家羊多，有二十來只，它們大概是認定先來的那幾只羊所在地的草更好吃，一窩蜂湧過來，和小柔家的羊混在一起吃草。

小柔見了李小蝶，便喊了聲小蝶姐，雖然她的眼神就像帶著特殊的濾鏡，把小柔整個人都消除了。

李小蝶正一肚子不情願，她也背著簍子，李小蝶本來打扮得五彩繽紛想去鎮上呢，周氏讓她出來放羊不說，還讓她打草。

李小蝶看一眼低頭打草的李小柔，靈機一動，把簍子放在旁邊。李小蝶拿眼四處搜尋，終於勉強找到一個還算滿意的地方。

如今李小蝶尊貴的臀部和衣衫已不比從前，再不肯大喇喇地直接跟地面接觸了，她皺皺眉從懷中掏出一方精致華麗的繡帕墊在地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攏好衣襟坐下。

李小蝶一邊在腦中上演以她為女主角的冒著粉紅泡泡的言情劇，一邊不時查看小柔的進度。

小柔把簍子裝滿，直起腰正要歇一歇，聽見李小蝶沖她喊：“餵，再打點！”

小柔一時沒反應過來，說：“已經打滿了。”

李小蝶用一副你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個傻子的表情瞅著小柔，說：“你的打滿了，我的還空著呢！”

小柔知道她又要自己幫她幹活，沈默了一下，說：“你的你自己打。”嫂子說過，不能任別人欺負，自己越退讓，別人就越習以為常得寸進尺。

李小蝶瞪著眼說：“你瞎啊，沒看見我穿著新衣服嗎，弄臟了怎麽辦！”

小柔說：“出來幹活為什麽要穿新衣服，你怕弄臟可以回去換。”

李小蝶厲聲說：“我愛穿什麽就穿什麽，要你來管，你快點給我打草！”說著，作勢要來推搡小柔。

小柔直視她，毫不退讓地說：“你自己的活自己幹，我不會替你幹的。”

小柔目光堅定，心裏卻想著她要是過來打自己，就算自己跟著嫂子學過一點功夫，也未必打得過她。但是，就算被她打一頓，也不能妥協。以後，自己也要學著勇敢，不讓別人隨意欺負。小柔凝聚力量，暗暗做好準備。

李小蝶沒想到小柔今天敢那麽硬，暗罵她吃了豹子膽竟然反抗自己。李小蝶想撲上前把小柔打一頓，以維護自己的威嚴，但看著小柔一臉嚴肅蓄勢待發的樣子，竟然沒邁出腳步。

李小蝶轉身，罵罵咧咧地去一邊了。小柔悄悄松一口氣，心裏湧上自信和喜悅。終於走出這第一步，能對討厭的人說不了，這感覺很好。小柔很想把這件事告訴譚寧月，想，嫂子一定會為自己開心的。

小柔背起簍子，把自家的羊趕到別的地方去吃草。以後，自己再也不會怕李小蝶了，她沒什麽好怕的。

小柔出門之後，譚大娘一個人在家覺得無聊，便準備出去走走。剛走出門，便看見對面陳大娘出來，笑著說：“我正要去找你說話呢，你就出來了，正好，來我家坐會兒吧。”

譚大娘便跟著陳大娘過去，這是她第一次去陳大娘家，陳大娘帶著她去堂屋坐了。

譚大娘稍微打量一下四周，見屋子雖簡陋，但收拾得很幹凈，一應家具用品都很齊全。

譚大娘看著堂屋的桌椅說：“你這些桌椅可真結實，在哪做的？”

陳大娘倒了水，開心地說：“這些呀，是我家那個傻阿虎做的。他人憨，做的東西也沒有外邊的精巧，不過肯定結實耐用。”

譚大娘誇讚說：“這樣已經很好了，咱們莊稼人不講究那些虛的，實用最好。你們阿虎真是個好孩子，人踏實心眼好，還那麽能幹，真是你的福氣。”

陳大娘說：“我也是個苦命人，哪有什麽福氣，不過，有了阿虎，就算再苦也覺得值了。”

譚大娘不禁有些失落地說：“是啊，要是孩子好，受點苦又算什麽。”譚大娘想起自己的兒子，同是寡母拉扯大的，卻變成了那樣的心腸。平時譚大娘盡量不想這些事，也不在譚寧月面前提起，可是畢竟還是傷透了心，無法輕易釋懷。

陳大娘見勾起譚大娘的傷心事，心裏後悔，忙說：“大姐，你別想那些沒用的了。我知道你心裏苦，可是，你不是還有寧月嗎，這孩子對你那麽好，你以後就為了這個女兒，也要活得高興點。”

說起譚寧月，譚大娘欣慰地笑了，感慨說：“是啊，真多虧了這個女兒，不然我哪還有命在這跟你說話。寧月是個好孩子，從小就很勤快孝順，我能有這樣一個女兒，也是老天爺可憐我。”

陳大娘滿口陳讚，說：“大姐，寧月這孩子，別說是你當娘的，就是外人也都喜歡得很。她長得好不說，性子也好，待人和善大方，又會做事又會顧家，裏裏外外沒得挑。我倒是很願意有寧月這樣一個女兒呢。”

譚大娘嘆口氣，說：“人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命苦。都是我當初糊塗聽了她大哥大嫂的話，把女兒往火坑裏送。哎，我有什麽臉叫她孝順我。”

陳大娘見譚大娘這麽說，忙趁機說：“你哪知道會這樣，後悔也沒用，大姐，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寧月現在年紀輕輕又沒有孩子，何必這樣熬下去，不如早作打算。”

譚大娘說：“其實我也想讓寧月再找個人家，不管貧富，只要對寧月好，我也能放心一點。我以前跟她說過，她沒那個意思。再說，上哪找合適的去？我是怕了，可不能讓寧月再嫁錯。”

陳大娘看著譚大娘，頓一頓，笑著開口：“大姐，你看我們家阿虎怎麽樣？”

譚大娘一驚，說：“阿虎……”

陳大娘說：“大姐，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家這個傻兒子非常喜歡寧月，我也很想讓寧月做我的兒媳婦。你知道我跟阿虎都是本分人，又是真心喜歡寧月，一定會好好待她。你也不用怕咱們離得近，現在改嫁的多的是，寧月能嫁給別人就能嫁給阿虎。要是寧月和阿虎能成，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譚大娘想了一會，說：“要是阿虎我自然放心，不知道寧月願意不？”

陳大娘說：“我想的就是這點，我家阿虎不用說了，關鍵是寧月的意思。大姐，你既然也願意這件事，咱們可以一起撮合撮合他倆。”

譚大娘答應了，兩人商量了一陣子，談得很愉快，都抱著把兩家變一家的念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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