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譚寧月專心照顧譚大娘，得閑時照舊做些手工拿去賣。

最初譚大娘因身體虛弱，除了喝藥外吃喝洗漱等一切事物都要譚寧月照顧，心裏很過意不去。譚大娘又怕吃藥和那些滋補的東西花錢，後來譚寧月寬慰過她幾次，譚大娘見譚寧月隔幾天就能賺些錢，雖不太多，但總有進的，便稍稍安心了。

譚寧月的悉心照顧，譚大娘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這幾年在譚家的遭遇，感慨數番後，忽然清醒過來。譚大娘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做法全錯了。

對於譚大哥一家，譚大娘徹底死心了，他們讓自己幹活，對自己態度不好，譚大娘都不計較。她一直任勞任怨，覺得為家人做什麽都是應該的。可是，他們那麽冷漠殘忍的做法實在涼了譚大娘的心，她終於明白，一直以來，他們根本沒把她當做家人。

平生第一次，譚大娘的內心清醒又堅決，她再也不會任譚大哥他們擺布了。

譚寧月這些天很少出門，就算去集上也是做完正事匆匆回來，因此，便沒去大姑母那裏看過，連周氏他們譚寧月也很少見到。

譚大娘病情雖好轉，但行動仍不太方便，譚寧月去集上時便讓小柔在家守著，起碼有人端茶倒水。因此，小柔這些天都沒去過集上。

這天，有人往大姑母的鋪子裏送了幾箱稀罕水果，是一個關系較好的合作夥伴送的。大姑母給自家留下一部分，分了些給鋪子裏的夥計，見還剩下幾箱，就說：“給弟弟和侄子們送去，一家一箱正好。”

方青林剛才就想著可能會往村裏送，便主動說：“娘，現在生意不忙，我去吧。”

大姑母點點頭，說：“嗯，昨天我還在想，也有一個多月沒聚聚了，正準備什麽時候安排呢。今天你過去，順便讓他們明天中午都過來吃飯，我一會就讓夥計去酒樓訂包間。”

方青林聽了，心裏更是歡喜，他不想讓母親發現自己的異狀，便故作平靜地點頭。

夥計幫方青林把水果幫到車上，方青林說一聲，便揚起鞭子催馬前進。

元宵節的事之後方青林一直很惦記小柔，不知道她是否還會感到害怕，方青林怕小柔膽子小，若因此過不安穩，他就更內疚了。

來到村裏，因為周氏是長輩，方青林自然要先去她家。方青林敲門，在門外喊了一聲。

李小蝶有好幾天沒去鎮上了，因為王氏說如果去太頻繁，可能會起到反效果。周氏也這麽認為，於是，李小蝶不得不費力壓住自己的屁股讓它安分地跟椅子培養感情。

李小蝶正懶洋洋地癱在椅子裏，聽見方青林的聲音，面上一喜，立刻彈起來，想沖過去開門。但她馬上又懊悔自己今天沒有先畫好美美的妝穿得漂漂亮亮的，以坐等方青林的檢閱。

李小蝶慌亂地說：“我先去換個衣服。”說著，臺風過境一樣閃進自己的屋子，一路碰歪一張桌子，碰倒兩只凳子和一個迎面走來的李有成。李有成正要發作，王氏知道不能在這時吵鬧，忙抱起李有成把他哄安靜，又幫著把凳子扶好。

周氏也很高興，掃一眼屋裏見不太亂，便忙去開門。

周氏開了門，方青林說是來送東西的，周氏更是笑得眼角的皺紋像瘋狂拔節的野草，一下子竄出去老長，邊說客氣話邊拉他進來。

方青林把給他們的份放下，王氏已經倒上茶，周氏一定要方青林坐下說話，方青林只得依了。方青林把他娘讓去聚聚的事說了，周氏滿口答應，又說總讓大姐破費等等。

說了一小會，李小蝶款款地進來堂屋，聲音像棉花糖一樣又軟又甜地笑著說：“青林哥哥，你來了。”

她這時嫻靜的儀態和方才狂躁地往身上套衣服往臉上抹胭脂的狀態判若兩人，切換自如非常輕松。

方青林點頭，答應了一句。李小蝶便走到他身邊坐下，陪著他說話。方青林心裏惦記小柔，還怕她不在家，想早點過去，又不好失禮，只得耐著性子在這裏熬一會。

終於，方青林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說要去送剩下的，周氏連說等會回來吃午飯， 方青林說還要趕回鋪子裏幫忙推辭了。

方青林剛起身，李小蝶就說：“青林哥哥，我陪你一起去。”

方青林只得說好，周氏和王氏依依不舍地把方青林送出門，方青林便跟李小蝶一塊先去了張氏家。

張氏又留坐了一陣子，方青林總算能去譚寧月家了。

到了門口，方青林叫人，譚寧月聽見，便來開門。方青林見開門的是譚寧月，想小柔很可能不在家，便掩住失望，說了來意。

譚寧月請兩人進來，方青林把水果搬進堂屋。小柔聽見有人來，便從廚房出來，給他們倒水。

方青林如願以償，心下歡喜，裝作平常一樣問小柔：“這些天沒見到小柔妹妹，不知道你好不好，上次害你發生不好的事，有沒有影響到你？”

小柔笑著說：“謝謝青林哥哥關心，我沒什麽事，再說又不是你的錯，你別放在心上。”

方青林見她氣色很好，便放心了，和她說些別的閑話。小柔雖不健談，但覺得方青林人很隨和，跟他說話很輕松，便自然地跟他閑聊。

李小蝶見方青林冷落了自己，不禁暗暗不爽，在心裏對著小柔做了數次眼球保健運動。

不過，李小蝶雖然不爽小柔，卻沒往別的方面想。李小蝶知道方青林對親戚們都很好，以為方青林跟小柔說話只是表達善意，她只是不爽小柔占了自己跟方青林接觸的時間。

事實上在李小蝶眼裏，小柔只是一個長得一般又好欺負的小屁孩，根本沒把她放眼裏。李小蝶能跟自己比，真是笑話！

譚寧月也過來說了些話，方青林便不再單跟小柔說話，李小蝶也不再鍛煉眼珠。坐了一會兒，方青林便回去了。

第二天，要去鎮上吃飯。因為小安得去學堂，譚寧月要留在家照顧譚大娘，便只能讓小柔一個人和周氏他們一起去了。

譚寧月其實不放心小柔一個人去，但既然大姑母讓方青林專門來請了，一個人都不去不太好。再說，譚寧月覺得有大姑母在場，周氏他們不敢現原形。反正小柔一向安靜本分，方青林現在也知道小心了，應該沒什麽事。

小柔跟著周氏等人到了大姑母家，把譚寧月因為照顧譚大娘不能來的緣故說了，大姑母讚許譚寧月孝順，便說以後再聚也無妨。

周氏和王氏照例又像暖風扇一樣笑容紅彤彤話語暖烘烘地圍繞著大姑母，說了許多話。

過一陣子，大姑母便讓去酒樓。到了房間裏，照例小柔和張氏一家坐在了一起。起初大夥都安穩吃飯，孩子們也都很安分，過一陣子吃得差不多了，孩子們便不再吃飯，互相說笑起來。

尤其是李有成，因王氏多次告誡，他在大姑母面前還算收斂。但這時孩子們一起笑鬧，他便放肆起來。李有成在另一桌坐，和這邊的欣欣因為一點小事爭執兩句，便飛快地跑過來推了欣欣一把。

欣欣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撞在旁邊的小柔身上，小柔正和坐在另一邊的芳芳小聲說話，沒註意這邊，被撞得倒向桌子。

小柔並沒把桌子撞倒，只是一只手碰到盛湯的小瓷盆。瓷盆裏的湯剛端上不久，灑了好些在小柔手上，小柔被燙，下意識驚叫一聲。

那桌正說話的幾個大人忙過來查看情況，方青林聽出是小柔的聲音，忙也起身過來。待見到小柔被燙得通紅的手，眼中立刻閃過心疼，顧不上別的便帶著小柔去清洗了。

這邊幾個大人正在訓孩子並清理桌子，沒特別在意方青林。

王氏在旁邊，卻把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王氏有些意外，接著在心底不懷好意地笑了。有成今天這一鬧，鬧得好，竟讓自己握了一張牌在手裏。

哈，以後還有得熱鬧呢，王氏不動聲色瞥一眼忙著在大姑母面前做好人的周氏和李小蝶，心裏想著。

王氏可不會為李小蝶擔心，也不會主動幫她，以後怎麽做，全看做什麽對自己有好處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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