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來天，譚寧月過得特別清凈，因為周氏他們忙著喝藥跟撓癢癢，沒有精力來折騰譚寧月了。

這天，譚寧月去河邊洗衣服，看見李芳芳正在那兒洗著呢。李芳芳是張氏家的大女兒，今年八歲了，非常懂事。

譚寧月走到李芳芳旁邊，笑著打招呼：“芳芳。”

李芳芳正低著頭在搓衣板上專心地揉搓一件衣服，聽見聲音擡頭，見是譚寧月便開心地笑一笑，輕聲說：“小嬸子，你也來洗衣服啊。”

李芳芳雖然是張氏的女兒，卻沒有繼承她的大嗓門，也不像她那樣目中無人。李芳芳是張氏和王氏兩家所有孩子中最讓人喜歡，也最讓人心疼的一個。

李芳芳很善良很勤快，長得也挺漂亮，可惜，就因為是個女孩，不能讓張氏長臉，張氏對她成天呼來喝去沒個好臉。李芳芳總是埋頭做事，話也不敢多說，好像自己生下來是個女孩是自己的錯一樣。

譚寧月想，要是自己有個這麽貼心又漂亮的女兒，不知道要怎麽寵她呢，哪舍得這麽委屈她。

譚寧月在李芳芳旁邊放下盆子，兩人邊洗衣服邊隨意地聊著天。夏天的衣服好洗，不多會兒兩人就都洗好了，便一塊端著盆子往回走。

李芳芳家離得近，快走到她家的時候，張氏正好從路口走出來。

張氏一看見李芳芳和譚寧月走在一起，便陰陽怪氣地說：“說過多少次了，別跟那些晦氣的人走得那麽近，小心也給帶倒黴了，一個兩個的都沒記性！還不快點給我回家，家裏的活多著呢！”

張氏的話一出口，李芳芳立刻瑟縮了一下，有些歉意地看了譚寧月一眼，然後低下頭走了。譚寧月不在意地笑笑。

張氏是個有點火氣就要發作的人，她這次不由分說就嘲諷譚寧月，還是因為李小飛。

原來，前天下午譚寧月去井邊打水回來的時候，碰到了李小飛。李小飛最近雖然被張氏嚴加看守老實了不少，但譚寧月在他眼裏就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肉，就算一時吃不到，心裏卻還是偷偷地想著的。

難得遇見了，又是這麽好的機會，李小飛自然沖上前來獻殷勤，要幫譚寧月把水挑回去。譚寧月自然冷著臉拒絕了，但這一幕還是被人看到，然後告訴了張氏。

除了把李小飛痛罵一頓外，張氏也更加討厭譚寧月，這時一見，便發作起來。

譚寧月不知道這些，也不在意張氏的態度，她回到家把衣服晾上，然後拿出材料和工具，接著做手工活。

過幾天就要有一筆支出，趁現在有時間多攢點錢。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譚寧月去開門，來的是有些日子沒有上門的王氏。

王氏是個沈得住氣的人，上次她陷害譚寧月的計劃受挫，並被譚寧月警告，王氏覺得譚寧月不簡單，便暫時按兵不動，先觀察一段時間再找機會動手。

雖然前些天鬧得挺尷尬，但王氏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依然親熱地對譚寧月笑著說：“好些天沒來跟弟妹說說話了，今兒有空，我就過來了，弟妹在忙什麽呢？”

譚寧月請她坐下，說：“沒什麽好忙的，不過隨便做些活計。”

王氏往桌子上一看，說：“呦，可不是，弟妹手真巧。”

其實，王氏今天之所以會來這一趟，就和這些手工活有關。

王氏的丈夫李小達除了農忙時在家幹農活，其他時間常常挑著些吃食走村串戶地賣。前幾天他去鎮上進貨，看見了譚寧月在賣手工活。

譚寧月的生意很好，價錢雖然不貴，但幾個銅板接幾個銅板，陸陸續續地遞到譚寧月手中。李小達看著譚寧月那麽輕松地賺錢，心裏便開始嫉妒。

回到家，李小達便把看到的事說了。周氏想到，難怪譚寧月有錢買肉送這個送那個的，原來是發財了。

周氏他們的毒剛解完，這些天，周氏每想到花了好些錢抓的藥，就一陣陣地心疼。而現在又知道譚寧月有錢了，好像譚寧月掙得錢是從周氏這裏搶過去的一樣，周氏更加不痛快。

周氏沈著臉不說話，王氏眼珠一轉有了一個主意，笑著說：“弟妹有錢了，這是好事啊。”

周氏沈聲說：“好什麽，她有錢了是她的事，她願意給這個送東西給那個送東西，誰還能得她的一點好處！”

王氏笑笑，說：“娘就和她的婆婆一樣，她自然也該孝敬娘的。再過幾天就是娘的五十大壽，我和小達早就準備給娘過壽了。那天我和小達做一桌好菜，請大哥一家和譚寧月他們都過來，娘過壽，我們晚輩自然要盡些心意，三家一視同仁，只要娘滿意就好。”

王氏的算盤打得挺好，他們和周氏沒分家，送的東西自然成他們的了。送的錢雖然讓周氏拿著，但周氏根本舍不得花，以後只要讓小達和有成以各種名義要錢，還不都是他們的。跟這些比起來，準備一桌菜算什麽，何況他們根本不會準備太豐盛。

周氏心想，反正自己不用出什麽，能得一點就得一點，便笑一笑，說：“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就這麽辦吧。”

於是，王氏就來通知譚寧月了。

王氏東扯西扯一陣子，開始步入正題，笑著說：“弟妹不知道吧，過幾天是娘的五十大壽。”

譚寧月說：“哦，這是好事。”等著下文。

王氏接著說：“我們準備好好給娘過壽，到時候大哥全家也去吃飯，咱們那麽親，自然也要叫上你們。”

譚寧月笑笑說：“多謝二嫂想著我們，既然知道是娘的壽辰，我們自然要去祝壽的。”

王氏說：“娘平時那麽辛苦，我和大嫂商量好了，這次一定要讓娘開心一下。我們準備每家給娘三兩銀子，再買一條雞和一條魚，當然啦，弟妹家裏比我們急，你們什麽也不用拿，只要人過去，咱們一塊高高興興地吃個飯就行。”

譚寧月心裏冷笑，都說得那麽清楚了，自己能不拿嗎？而且，要是自己真空著手過去了，周氏要是能讓自己吃上飯才怪。

雖然周氏對譚寧月他們沒什麽恩情，但她的身份在這，既然有這個名頭，譚寧月也不能說什麽，否則，理虧的反而是譚寧月了。

於是，譚寧月笑笑說：“二嫂說哪裏話，既然大伯母把我們當親人，我們自然也該盡孝心，只要大伯母高興就好。”

王氏早就料定譚寧月不好意思不拿，又說了幾句，便回去了。

小柔有點奇怪地說：“大伯母從來沒有過過壽，以前大伯父五十的時候也沒有給他過壽。”

譚寧月說：“現在過壽，是有需要了嘛。”

晚上剛吃過飯，又有人敲門。

這次，來的是大嫂，譚寧月不知道剛才還那麽不待見自己的大嫂怎麽會過來。

張氏也不用譚寧月讓，自己進到堂屋坐下之後，便對譚寧月說：“老二家的也跟你說了吧？”

譚寧月說：“是給大伯母過壽的事吧，說過了。”

張氏冷笑一聲，說：“哼，那麽多年，忽然孝順起來了。”

譚寧月不好說什麽，沒有出聲。

張氏也不用譚寧月說話，自己說：“過壽，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真好意思，又是要銀子又是要雞又是要魚的，不用想也知道這些是給誰要的。那麽小一個死孩子，給他吃這麽多，也不怕撐死！”

張氏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譚寧月明白她說得是誰。

張氏本來不缺錢，也不是很小氣的人，她雖然不孝順，但要在平時，這樣該花錢的時候，也不會太計較。

但這次，讓張氏生氣的原因，是一塊西瓜引起的。

原來，張氏的三女兒李欣欣去周氏家玩，玩了一會兒口渴，去廚房找水喝時看見一塊西瓜。李欣欣正要吃，王氏的兒子李有成過來了，一把從李欣欣手中搶過去，李欣欣剛上前要跟李有成搶，李有成馬上大哭，把周氏招來了。

周氏也不管李欣欣說了是她先看見的，訓斥李欣欣不知道讓著弟弟，把弟弟惹哭。周氏摟著哭個不停的李有成好說歹說，才把他的眼淚止住了。

李欣欣回到家把這事和張氏一學，張氏自然非常生氣。

李欣欣和李有成都是六歲，李欣欣比李有成早出生半個月。已經生了兩個女兒，在懷李欣欣的時候，張氏特別希望這胎能是個男孩。

更讓張氏在意的是，剛嫁來一年的王氏和她差不多同時懷孕，張氏無論如何都想趕在王氏之前先生下一個男孩。

誰知，張氏生下來的還是女孩，周氏去看了一次之後就再沒去過。而王氏半個月之後生了，頭胎就是個男孩。終於盼來了孫子，張氏喜不自勝，把月子裏的王氏像伺候菩薩一樣的照顧。

這樣嚴重的差別對待，讓張氏不僅恨上了周氏，也恨上了王氏。從那以後，周氏處處的偏心李有成，還有王氏不時地炫耀兒子，都讓張氏氣憤。

今天，張氏的氣還沒消，王氏又把要給周氏過壽的事一說，張氏便更加生氣了。

張氏聽到王氏說也告訴了譚寧月，此時也顧不上跟譚寧月慪氣，先來譚寧月這發洩一通。

張氏也想著跟譚寧月聯合起來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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