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寧月只說：“既然是大伯母的壽辰，我們出點財物也是應該的。”

張氏冷笑一聲，說：“哼，應該的？她們兩個是真有臉，要說我家和老二家，那是親兒子沒辦法，你們本就只是侄子家，讓她自己說說她對你們有過一點好處嗎？還好意思以長輩自居！小和又不在了，你們家又窮，虧她們還惦記著你那一點！我就不會明明不喜歡人家還裝出一副和善的嘴臉，真看不起這樣的人！”

譚寧月不說話，張氏這樣的倒是個真小人，乍一看挺討厭，但比起偽君子來還是好一些。

張氏說：“你就打算這麽讓她們坑嗎？要不然，咱兩家都不去，她們愛咋過咋過。誰該白白給她們送錢花的！”

這就是張氏的目的，張氏心裏憋著一口氣，要是平時也就算了，被昨天的事一弄，張氏一分錢也不想給周氏花。更何況她也知道，最後錢和東西也都被王氏他們享受了。

自家不去，被別人知道了肯定會說不好聽的，但張氏根本並不在乎。而且，除了不讓周氏她們占到自家的便宜，還不想讓她們占譚寧月家的便宜。張氏當然不是為了譚寧月著想，她就是不想讓周氏她們的計謀得逞。

譚寧月笑笑，說：“大嫂別這麽說了，該花的錢還是要花的。咱們幾家也難得在一起吃飯，能高高興興地就行了。”

雖然賺錢不容易，但何必因為幾兩銀子讓人指點呢，周氏她們這次師出有名，自己就先順勢而為吧。

張氏見說不動譚寧月，也知道自家那個雖然吊兒郎當但愛表現的李小飛就算挨罵也不會聽自己的，悻悻地說：“高高興興，要能高興得了呢！”

張氏不再多說，離開了。

到了周氏生日那天，譚寧月去集上買了雞和魚，又包了個三兩銀子的紅包，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帶著小柔和小安上門了。

王氏跟李小飛正在廚房忙著做飯，譚寧月見了周氏，把東西和紅包送上，笑著說：“祝大伯母福壽雙全，萬事如意。”

周氏一邊用手捏著紅包估計分量，一邊拿眼打量雞和魚，見紅包挺重，雞和魚也挺大，便眉開眼笑地說：“哎呦，我說都怪忙的，過啥壽，都是你們有孝心，快來裏邊坐。”

譚寧月坐下，李小飛忙過來端茶倒水，李芳芳和兩個妹妹李蘭蘭、李欣欣也都來了，正在院子裏和王氏家的李有成、李蓉蓉圍在一起玩耍。

譚寧月沒看見張氏，心想，她可能故意不來吧。看周氏毫不在意的樣子，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張氏不來，還省得磨她的眼呢。

李欣欣他們在院子裏玩得正熱鬧，不知道怎麽起了爭執，李有成蠻橫慣了，擡手推了和他爭辯的李蘭蘭一把，李欣欣立刻上來幫助姐姐，李蓉蓉也上來幫她哥，四個孩子推搡起來。

李芳芳年紀最大，也不喜歡跟人爭執，這時候見弟妹動起手來，趕緊拉架。但她一個人哪纏得過他們四個，屋裏的周氏聽見動靜，邊呵斥著邊走過來。

周氏剛來到他們身邊，張氏過來了。

張氏本不想來的，但轉念一想反正錢都出了，自己雖不缺這一口，但不吃白不吃。而且，還是要親眼看看王氏兩口子給周氏到底辦得什麽樣，省得以後王氏吹牛的時候自己沒法反駁。

張氏一進門，就看見打在一起的孩子，並且周氏拉架的時候拉著自家的蘭蘭卻不拉李有成，李有成還不依不饒地想接著打李蘭蘭。張氏的臉馬上就黑了。

張氏正想發作，也趕過來的李小飛忙緩和氣氛說：“這幾個瘋孩子，玩得好好的瞎鬧，活動活動一會兒吃得多，該吃飯了，都給我去洗手，不然一人摁住打一頓，誰也跑不了！”

李小飛一邊訓斥孩子們，一邊給張氏使眼色，要她消消氣。

李小飛可不是為了孝順他娘，想讓她高高興興的，他之所以討好張氏不讓她鬧，是因為在被張氏三不五時趕出家門的時候，他還得來這蹭飯吃呢。

張氏冷笑一聲，說：“一人打一頓，你有能耐就幫著別人把自家的孩子打死吧，人家的孩子高貴的不得了，不反過來打你就不錯了，你還想打他！”

周氏雖然不高興但沒有說什麽，李小飛也拉著張氏走到堂屋坐了。

王氏和李小達把做好的菜一道道端上來，譚寧月一看，菜不算少，但硬菜沒幾個，多是用地裏摘下來的青菜。張氏看見菜，心裏更是不屑。

還有幾個菜沒做好，王氏殷勤地讓先開席，於是，大家就在桌邊坐下了。

李小飛說了幾句祝福的話，譚寧月也跟著說了一句，便開始吃起來。

李有成坐下之後，根本不好好吃飯，他挨著周氏坐，周氏一直笑瞇瞇地給他夾菜哄他吃飯，對別的幾個孫女讓都沒讓，張氏看在眼裏更是不滿。

李有成拱來拱去不好好吃飯也就罷了，他不知道抽得什麽風，忽然跑過來掀小柔的裙子，把小柔嚇得驚叫一聲。

李有成樂得哈哈大笑，小柔趕緊整理裙子，周氏也跟著李有成笑。

譚寧月看了李有成一眼，說：“老實點。”

李有成看著譚寧月撅起嘴，在座位上坐了沒一會兒，又跑過來扯了一把小柔的裙子，這次，李蓉蓉和李欣欣她們也跟著笑，小柔的臉紅了，用手抓緊裙子。

譚寧月淡淡地說：“再說一次，不要再捉弄小柔。”

周氏嘴裏說著這孩子真調皮，卻一點也沒有訓斥的意思。

譚寧月不動聲色，慢慢地吃著飯。

沒過多久，李有成又離開座位，來到小柔身邊。

譚寧月挨著小柔坐，李有成剛一走近，譚寧月馬上站起來，一把抓住李有成，把他的褲子扯下來，看著他問：“怎麽樣，被人家扯掉褲子好玩嗎？”

李有成楞了一下，馬上嘴一張，大哭起來。他倒不是覺得羞恥或羞愧，只是他任意妄為慣了，從來沒有人逆著他。這時候被譚寧月一治，馬上發作。

張氏見李有成哭了，趕緊心疼地小跑幾步上來攬住他，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哄他。

李有成更加撒潑，周氏見了，也不顧人家剛給她送過財物，黑著臉對譚寧月說：“他一個小孩子鬧著玩的，你幹嘛和你一般見識！”

譚寧月笑著說：“我也是跟他鬧著玩的。”

周氏說：“有話就說你脫他褲子幹什麽，看把他弄得直哭。”

譚寧月說：“大伯母也說了，他還是個小孩子，他那麽小被人家脫掉褲子就哭個不停，小柔都快到了嫁人的年紀，要是被他扯掉了裙子，是不是得去上吊。”

周氏雖然理虧，還是嘴硬地說：“他一個男孩，自然調皮點。”

譚寧月還沒說話，周氏這句話卻惹惱了在旁邊看熱鬧的張氏。

張氏冷笑著說：“呦，是個男孩可不得了了，是男孩就比人家金貴，是男孩就比人家趁吃，是男孩就該沒大沒小想欺負誰就欺負誰！等他以後騎到你頭上，你就知道你養的好了！哼，名起得怪好，這麽個熊樣，人能不能成還不知道呢。”

王氏正好來送菜，看見李有成哭得那麽厲害，心疼得不得了。王氏雖然不知道原委，但聽見張氏這麽說，話裏有咒李有成的意思，心裏不痛快。

張氏一向沒少給周氏和王氏黑臉，但王氏很少跟她正面沖突，這時就算是周氏的壽宴，也忍不住了，回說：“有些人就是想叫人騎到頭上還沒有呢，有能耐自己生一個，自己沒本事，就知道毒害人家孩子，小心報應到自家孩子身上！”

張氏一聽，更是火冒三丈，她站起來沖到王氏旁邊，把王氏一推，罵道：“你有本事，就你有本事，我看看你多有本事！”

王氏手裏的盤子跌到地上，菜灑了一地。張氏比王氏大兩號，王氏被推得撞到門上，把頭碰破了，鮮血立刻湧出來。

王氏這時候也不忍了，沖上來和張氏廝打在一起，她雖然沒有張氏健壯，卻比張氏靈活。兩個人忽然像都長了很多手似的，一邊推搡對方一邊趁空扯對方的頭發抓對方的臉。

張氏和王氏這邊一開打，李小飛連忙上來拉架，周氏也在旁邊喝罵。

李小飛拉架自然護著張氏，張氏順手又撓了王氏兩下，才停了手。

王氏吃了虧，氣得哭起來，周氏罵：“好好的飯不吃在這作，是看我還沒死是吧！”

張氏說：“誰該死誰死，誰願意死就死！本來就不該吃這個屁飯，都給我回去！”

說完，張氏帶著李小飛和三個女兒都走了。

譚寧月看看一地狼藉還有周氏的黑臉，說了句：“那我們也不在這兒惹大伯母心煩了。”

譚寧月拉著小柔和小安走了，留下氣得心口疼的周氏和抹眼淚的王氏。

譚寧月走出門，對小柔說：“大餐是吃不成了，咱們回去做點簡單的飯吃吧。”

譚寧月想，算計別人可真不容易啊，算上了這樣，算漏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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