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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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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寧月皺眉,在心底猜測來的是誰。她現在有點昏沈,只想早早睡一覺,沒有精力再應付誰。

譚寧月帶著小安向大門走去,開口問:“是誰啊?”

一個輕快活潑的聲音響起:“李家嫂子,我是濟世堂的夥計小丁,是師兄叫我過來的。”

譚寧月聽了,便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少年,長得眉清目秀,兩個大眼睛含著討喜的笑意。

少年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譚寧月,說:“江大夫就是我師兄,他讓我把藥給嫂子你送來,說每日喝一副,連喝三日,體內寒氣便可盡除。”

白天看病的時候,自己說不用抓藥,江新沒說什麽就走了。譚寧月沒想到,他會特地讓人送藥過來。這個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一句話也不多說,卻頗有些醫者仁心的風範。

譚寧月感激的接過來,說:“辛苦丁兄弟了,快請進來歇歇。”

小丁笑笑說:“不用了嫂子,我這就回去了,嫂子趕緊把藥熬了喝,省得染上風寒。”說完,轉身欲走。

譚寧月趕緊叫住他:“丁兄弟等一下,我去給你拿藥錢。”雖然無論是藥的價值,還是別人送藥的好心,都不是家裏那幾個銅板能回報的。可是,這個時候,也只有這樣了。

小丁回過頭來笑笑,說:“嫂子,我師兄說了,不讓收錢,我可不敢不聽師兄的。”

譚寧月明白江新知道自己家裏窮,心下感激,卻說不出話來。有時候,所謂的親人傷害起你來肆無忌憚,而陌生人卻能不求回報地帶給你溫暖。

小丁看著譚寧月的神情,他從師父趙大夫那裏聽說過李家的事,對這個命苦的小媳婦很同情,今天見了她,便覺得很有好感。小丁誠懇地說:“嫂子,你不用介意什麽。我師父說了,他開醫館本就不是為了賺錢,只要能讓病人恢覆健康,他就很開心。這麽多年師父一直是這麽做的,他老人家也這樣要求我們,我們只不過是聽師父的話而已。嫂子你健健康康地好好活著,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譚寧月感激地點頭,又說了些道謝的話,以及讓小丁轉達對江新的謝意,小丁一一應了,沖著譚寧月可愛的笑一笑,手一甩一甩地離開了。

小柔洗好碗過來,也感激地說:“江大夫人真好。”她接過藥包,去廚房熬藥。

譚寧月喝了藥睡下,第二天早上醒來,果然精神了好多。看來自己不用擔心掛掉了。

小柔和小安起得都比譚寧月早,姐弟倆合作,已經做好了早飯。說是早飯,其實也只是三碗能當鏡子照的清湯,和幾個幹巴巴的窩窩頭。而就連窩窩頭,也是最後的幾個了。

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嘩嘩下起雨來。灰暗的天空,淒風冷雨,映襯著此時的境地,倒真是能愁煞人。

譚寧月卻不在意,她一邊思索一邊咽著幹澀的窩頭。小柔和小安見她出神,也不出聲,三人安靜地吃了早飯。

小柔又搶著去刷碗,譚寧月只好由她去了。譚寧月知道現在她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拼命好好表現,自己只能慢慢讓她安下心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下頓吃什麽。人不像北極熊,可以幾個月不吃東西,人也不像青蛙一樣會冬眠。每一天,醒來,肚子餓,要吃東西才能活得下去。

眼下是農歷二月中旬,春的氣息雖然還不濃厚,但想必山野裏已經開始繁盛起來。譚寧月琢磨著,等雨停了去外面看看。

雨下了好大一會兒才停,譚寧月剛想著出門,就聽見敲門聲。小安主動跑過去開門。

進來的是一個年近三十的高壯男人,他手裏拿著個小包,一邊搖搖擺擺地走進堂屋,一邊緊瞅著譚寧月浮誇地笑著說:“聽說弟妹昨天不小心掉河裏了,你大嫂說你沒事,我還是不放心,今天雨一停就趕緊過來看看。弟妹身體不要緊吧?”

譚寧月避開他的目光,淡淡地說:“我沒事,大哥費心了。”

來的正是周氏的大兒子李小飛,他成天游手好閑,流裏流氣。以前李小和還沒過世的時候,李小飛就借著來看望李小和的名義,偷偷對譚寧月動手動腳,從前的譚寧月極力躲藏卻不敢聲張。

譚寧月在心底冷笑一聲,你若是有心作死,我也不攔著你。

李小飛在桌邊坐下,把手裏的小包放到譚寧月面前,一臉邀功的表情說:“知道弟妹家裏急,我特地給弟妹送白面來了。”

那個小包比成年人的拳頭大不了多少,虧他好意思說出來,想占人家的便宜還那麽摳搜,真是雙重的猥瑣加可恥。

譚寧月也不拒絕也不碰那個小包,依舊淡淡地說:“大哥有心了,小和的在天之靈看見大哥那麽照顧我們兄妹,一定會保佑大哥的。”一定會報覆你的。

李小飛訕訕地笑一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連說:“應該的,應該的,都是一家人嘛。”

李小飛本來以為李小和不在了,按照譚寧月那個懦弱性子,自己威逼加利誘一番,用不了多久,她就會任由自己拿捏。今天他興沖沖地來了,誰知見了譚寧月,明明她也沒怎麽樣,自己原本想的那些逗弄人的話,卻怎麽也不敢說出口了。

譚寧月靜靜坐著不出聲,李小飛搜腸刮肚準備找些話來緩和氣氛。話還沒找到半句,就聽見外面一聲大吼:“李小飛,你給我出來!”

李小飛一聽見這個聲音,馬上變了臉色。譚寧月勾一勾唇角,好戲要開始了,她要是不來,還有什麽意思。

李小飛趕緊站起身想走,又回過頭來尷尬地對譚寧月說:“這臭婆娘,剛吃了飯睡去了,又亂跑什麽。弟妹你坐,我回去了。”

譚寧月還沒開口,門口的聲音又響起來:“李小飛你給我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好事!”

譚寧月站起身,越過李小飛走向大門,把門打開。門外叉腰站著張氏,還有一些聽到動靜跟過來看熱鬧的村民。

張氏看見譚寧月,一副想把她撕了的樣子,圍觀村民也等著看熱鬧。

張氏吼道:“李小飛呢,叫他給我出來!”

譚寧月笑一笑,說:“剛才大哥還在說,大嫂知道我們兄妹家裏揭不開鍋了,特地讓大哥送些白面過來。大嫂這麽照顧我們兄妹,弟妹心裏感激不盡,正準備去跟大嫂道謝呢,可巧大嫂就來了。不過,大嫂這麽急著找大哥,莫非是忽然有了什麽要緊的事讓大哥去辦?要是沒什麽急事的話,我還想留大嫂說說話呢。”

今天下大雨沒法去地裏幹活,張氏吃過早飯便回屋睡去了,一覺醒來,不見李小飛。出門一問,有人說看見他往李小柔家這邊來了。李小飛存的什麽心思,張氏一清二楚,頓時,張氏怒不可遏,氣勢洶洶地殺過來,準備好好羞辱譚寧月一番。

誰知,譚寧月會這麽說。張氏本來也不知道李小飛還給譚寧月帶了面,這時聽她說了,當然更生氣,但是她既不能否認也不能發作,不然難看的倒是自己了。

張氏暗暗剜了李小飛一眼,回去再收拾你!面子上,張氏只能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臉,說:“是啊,我讓小飛給你們送點面,我自己都把這事給忘了。我是有急事找他呢。”

原本準備看武打大戲的村民也沒想到,譚寧月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扭轉了局面,其實李小飛是個什麽樣的人,村裏誰不知道。譚寧月這麽大大方方地一說,不僅美化了這件事,給張氏長了臉,最重要的是,展示了她自己的清白和問心無愧,誰也捏不住她的錯處。好些人暗暗點頭,也有不齒李小飛行事的。

譚寧月說:“既然大嫂有急事,我就不留大嫂了。”

一個含笑的聲音響起來:“弟妹你就是留也只怕留不住,今天下雨不能去地裏幹活,大嫂敢情是要忙著回家生兒子。”

這話一出,看熱鬧的人馬上哄笑,譚寧月的二嫂王氏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

張氏聽見王氏的話,臉色一沈,但馬上故作不在意地說:“弟妹說笑了,是家裏豬圈的墻叫雨淋塌了,母豬到處亂跑,我們趕著回去修呢。”

張氏說完轉身瞪一眼李小飛,咬牙切齒地說:“還不趕緊給我走!”今天真是晦氣,在譚寧月這吃了啞巴虧不說,還讓王氏這個賤人諷刺。王氏仗著生了個兒子,便覺得高自己一等,隔三差五炫耀一番。只恨自己的肚皮不爭氣,連生三個賠錢貨。想到近來李小飛越發荒唐,張氏更是怒上心頭。

那邊張氏窩著一肚子火走遠了,這邊王氏笑盈盈地走到譚寧月身邊搭話。譚寧月擔心她又來拉自己的手,便主動挽住王氏的胳膊說:“二嫂,外邊冷,來屋裏坐。”

圍觀眾人見她們妯娌親熱的樣子,知道看不成好戲,各自散了。

把王氏讓進屋裏,小柔燒了熱水端上來,譚寧月喝了兩口,然後把手抄在袖子裏。反正現在天還有點冷,抄袖子很正常。

王氏和譚寧月說些家長裏短,譚寧月假裝很感興趣地聽著,臨走,王氏說:“弟妹千萬別跟我客氣,有什麽難處盡管開口,哥嫂雖然沒什麽本事,但能幫的一定會幫。”

譚寧月做出很感動的樣子答應了。把王氏送到門口,譚寧月回到堂屋,小柔說:“要是大嫂也能像二嫂一樣就好了。”

譚寧月聽了不禁失笑,問小柔:“你覺得二嫂很好是嗎?”

小柔點頭,說:“嗯,二嫂說話總是笑瞇瞇的輕聲細語,也從來不對別人發脾氣,不像大嫂那樣愛罵人。”

真是個單純的小女孩啊,宮鬥劇裏壽命最多一集半的炮灰、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那種。譚寧月說:“我問你,咱們家很窮這件事,二嫂知道嗎?”

小柔說:“知道啊。”事實上,整個村裏沒人不知道吧。

譚寧月說:“那麽,二嫂為什麽一直說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卻從來不真的幫一把呢?”

小柔聽了,不知道說什麽。

譚寧月說:“一個人到底怎麽樣,要看他做了什麽,而不是說了什麽。以後你會明白的。”

小柔似懂非懂地點頭。譚寧月笑笑,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表面對你親熱,背後用刀捅你時毫不手軟的人。

說話間已到了做中午飯的時間,小柔看著桌子上的小包,小聲問譚寧月:“嫂子,這個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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