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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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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有靈犀

梁錯聽見動靜走出來, 道:“梁任之,你怎麽來了?”

梁任之拱手道:“陛下,臣有事稟報。”

梁錯點點頭, 道:“講。”

梁任之沈聲道:“陛下,君子茶樓的掌櫃, 在圄犴中畏罪自殺了。”

“甚麽?”梁錯瞇起眼目,沙啞的道:“畏罪自殺?”

梁任之道:“臣無能,還請陛下責罰。”

梁錯追問,道:“如何能斷定是自盡, 不是出於他殺?”

梁任之道:“容臣細稟。”

昨天夜裏,眾人回了丹陽城之後, 劉非親自帶人去宋國公府抓君子茶樓的東主,也就是私宅的所有者梁多弼。

回來之後,劉非便讓圄犴, 將梁多弼與那個茶樓掌櫃關在一起,如此一來, 也能試探一番梁多弼。

梁任之道:“臣按照太宰的吩咐,將梁多弼與茶樓掌櫃關在一起, 特意加強了牢卒的守衛, 根本不可能有刺客或者死士進入司理圄犴,然……今日早晨,牢卒發現茶樓掌櫃已然身亡。”

劉非蹙眉道:“如何身亡?”

梁任之道:“根據驗傷, 茶樓掌櫃是被碎瓷片,割破了喉嚨,失血過多身亡的。”

劉非眼眸微微轉動, 道:“碎瓷片從何而來?”

梁任之回答道:“合該是圄犴中的承槃碎片。”

劉非又問道:“梁多弼不是被押解在同一間牢房之中麽?他便沒有發現甚麽?”

梁任之點點頭,道:“今日早晨, 最先發現茶樓掌櫃身亡的,正是梁多弼,牢卒聽到了梁多弼的慘叫,前去查看,發現茶樓掌櫃已然失血過多。”

梁錯沈聲道:“擺駕,朕要親自去司理圄犴查看。”

“是,陛下。”

劉非與劉離跟著梁錯前往司理署的圄犴,圄犴大門的警戒更加森嚴,圍著許多士兵,裏面三步一個士兵在巡邏。

眾人走進去,一股子血腥氣撲面而來,梁任之前去稟報,因著茶樓掌櫃死得過於蹊蹺,所以牢卒們不敢貿然妄動屍體,就讓屍體一直那麽放著。

梁多弼還被關押在牢中,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將腦袋埋在膝蓋裏,根本不敢看屍體一眼。

踏踏踏……

梁多弼聽到了腳步聲,嚇得一個哆嗦,勉強擡起頭來,驚喜的道:“太宰!太宰!”

他連忙蹦起來,竄到牢門邊,隔著牢門大喊:“太宰!你終於來了!快……快放我出去,給我換個牢房也好,這裏……這裏有死人啊!”

梁多弼臉色發白,嘴唇幹裂顫抖,整個人狼狽不堪,一看便是被嚇得不輕。

劉非觀察著他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甚麽端倪,梁多弼的模樣,一點子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劉非道:“世子,你可識得昨夜與你同牢的囚犯?”

梁多弼使勁搖頭,道:“不、不認識,沒見過……”

他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了甚麽,道:“不對不對,我見過他……他不是那個茶樓的掌櫃麽?我之前見過他!”

梁多弼曾經去過君子茶樓好幾次,為了喝上君子醉,可謂是絞盡腦汁,雖然最後他也沒喝上純正的君子醉,但掌櫃的見過兩面,乍一看沒有印象,但仔細一看,的確是有些印象的。

劉非道:“除了在茶樓,你還見過他麽?”

梁多弼搖頭,道:“真……真沒有了。”

梁多弼伸手去抓劉非,道:“太宰,那……那是個死人啊!太可怕了,給我換、換間牢房罷!”

梁錯立刻上前一步,拉住梁多弼,拉住劉非後退了半步,沒有讓梁多弼碰到劉非。

梁錯瞇眼道:“梁多弼,朕問你,昨夜與你同牢的囚犯身死,你便一點子也不知情麽?”

“不知啊!”梁多弼連忙道:“我真的甚麽也不知,我睡著了,昨夜被關進來,已然是後半夜了,我實在太累了,就睡著了……今日還是被血腥味嗆醒的,十足難聞,我一睜眼……嚇、嚇死我了!”

梁多弼的喊叫聲,將牢卒引來,牢卒這才發現,茶樓掌櫃已然斷氣。

梁多弼道:“我哪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突然就死了!”

劉非挑眉,道:“你說他好端端的?昨夜他的反應很正常?”

梁多弼點頭如搗蒜,道:“正常……正常不正常我不知道,我們都沒說過話,我太困就直接睡了。”

這一點牢卒可以作證,因為一整個晚上,牢卒並沒有聽到交談之聲,也沒有奇怪的動靜,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茶樓掌櫃是自盡的,否則不可能沒人發現。

還有,茶樓掌櫃除了失血過多的傷口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看起來也像是自盡的。

“太……太可怕了!”梁多弼求饒道:“好歹給我換間牢房!”

“多弼——多弼啊——”

有人叫魂兒一樣,哭天喊地的聲音被攔在圄犴門口,但還是一陣陣傳進來。

“讓老身進去!”

“老身要去探看多弼!”

“多弼——多弼……”

梁多弼聽到動靜,道:“阿母?是阿母來了?”

梁錯看了一眼劉非,點點頭,道:“把太夫人放進來。”

“是。”梁任之親自去放行,很快太夫人便走了進來,同來的還有宋國公梁飭。

太夫人聞到了劇烈的血腥氣,又看到了地上的屍體,嘔了一聲,差點吐出來,嫌棄的捂著嘴巴和鼻子,跑過去道:“多弼!老身的好孩子,你沒事罷?”

梁多弼瑟瑟發抖的道:“阿母!你快救我出去啊!這裏……這裏太可怕了,還有個死人!”

茶樓掌櫃自盡,圄犴出現了死人,消息很快傳開,宋國公府又一直關註著梁多弼的動向,太夫人自然便聽說了這件事,吵著鬧著要來探看梁多弼。

太夫人心疼的道:“多弼,嗚嗚嗚,你這是要心疼死老身啊!都瘦了!瘦了……嗚嗚嗚……”

“陛下!”她話鋒一轉,完全不像方才哭得那般慘烈,道:“陛下!多弼好歹是咱們梁氏子孫,也是大梁正兒八經的宗族之後,陛下將多弼關在這樣骯臟簡陋的牢房中,傳出去……傳出去豈不是傷了咱們老梁人的臉面?”

劉非挑眉道:“哦?難道宗族子弟,還要專門開辟一間特別牢房不成?”

太夫人瞪著劉非道:“都是你!是你挑撥離間,對也不對?不是你的話,陛下怎麽會突然下令抓多弼!我們多弼是個頂乖巧的孩子,絕不會做壞事兒!多弼平日裏張口閉口,都是太宰你的好話,而如今呢,太宰你竟如此坑害多弼!你於心何忍呢!”

梁多弼連忙拉住太夫人,道:“阿母……”

不等他說完,劉離已然護犢子似的站在劉非面前,冷冷的凝視著太夫人,嗤笑道:“太夫人說話,真真兒是好笑吶。太夫人可知,私宅的東主查出是梁多弼,這罪過有多大?倘或梁多弼真的是君子茶樓的東主,那便是殺頭的大罪,當連坐,太夫人您的這顆腦袋也將不保!如今還能叫喚,可是想要一口氣叫喊個夠本兒?”

“你……你……”太夫人聽著劉離的話,氣得翻白眼。

梁多弼臉色慘白,道:“殺……殺頭?還要連坐?”

的確,君子茶樓的事情牽連甚廣,雖只是用食品有問題的借口,將茶樓查封,但梁飭身為宋國公,也是有些門路的,加之梁多弼被扣押,梁飭多番打聽了一夜,終於聽出了一些眉目,就連被關押在圄犴中,被奪侯的河興侯,也與君子茶樓有牽連。

梁多弼使勁搖頭,道:“陛下,太宰,不關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甚麽私宅,我以前從未去過,還有……還有茶樓,我若是君子茶樓的東主,我也不必去拿號牌了,對不對啊!”

太夫人哭道:“是啊是啊!多弼不會做這樣的事情,陛下明鑒啊!明鑒啊!”

“這可怎麽辦啊!”太夫人拽著梁飭,道:“梁飭,你快給多弼求情,快啊!”

梁飭今日是來一探究竟的,梁多弼牽連之事很廣,搞不好便會將宋國公府拉下水,梁飭身為宋國公,必然要保住整個國公府。

還有梁多弼……

梁飭的目光幽幽的凝視著梁多弼,一時間有些陰鷙,倘或……

只是倘或,梁多弼真的死了,便再沒有甚麽宋國公府世子,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宋國公。

梁飭擡起頭來,涼絲絲的道:“如此大事,臣不敢妄議,聽憑陛下發落。”

太夫人瞪著眼睛,道:“你……”

太夫人一口氣沒緩過來,眼睛一閉就暈了過去。

梁錯不耐煩的擺擺手,道:“拖走。”

茶樓掌櫃突然死了,一條線索便這樣斷了,再經過太夫人這麽一通大鬧,梁錯自是有些不歡心的。

劉非卻道:“陛下,茶樓掌櫃身死,其實正說明茶樓背後的東主著急了。”

劉離點點頭,道:“正是如此,看來咱們抓梁多弼這一步棋,是抓對了。”

梁錯蹙眉道:“如今看來,梁多弼或許並非背後之人。”

劉非道:“然,他必然與背後之人有牽連,梁多弼被抓入獄,那人已然心急,著急忙慌的將茶樓掌櫃滅口。”

梁錯道:“司理的圄犴如此嚴密,這真正的東主,是如何滅口茶樓掌櫃的呢?”

劉非摸著下巴,道:“或許真的是自盡。”

劉離道:“掌櫃身上沒有多餘的傷口,或許並不需要旁人滅口,茶樓掌櫃看到梁多弼被抓,便選擇了自盡。”

劉非突然笑起來,道:“你們別忘了,咱們還有另外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劉離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微笑道:“謝文冶。”

“是啊,”梁錯撫掌道:“朕怎麽把謝文冶給忘了呢?他定然與茶樓有聯系,之前還險些被滅口。”

劉非道:“謝文冶被滅口一次,但沒死成,如今那個背後的東主又如此著急,茶樓掌櫃死後,謝文冶必然成為他的眼中釘肉中刺,那咱們便添一把火,讓這個肉中刺,更為紮人一些。”

劉離似乎又是明白了甚麽,笑道:“你是想要……”

“無錯,”劉非點點頭,道:“如果此時將謝文冶已然清醒的消息宣揚出去,那個背後之人必然要坐不住。”

劉離笑道:“你也很會釣魚。”

劉非道:“還是哥哥教的好。”

梁錯看著劉非與劉離你一言我一語,二人心有靈犀,簡直不點自通,自己杵在旁邊,仿佛根本插不上嘴,登時心裏酸溜溜的,便是連長輩的醋也要吃一口。

劉非讓人將謝文冶清醒的事情傳出去,尤其要往朝廷裏傳,君子茶樓的常客都是朝廷裏的達官顯貴,背後東主必然掌握了不少人脈與消息,只消將謝文冶已然清醒的假消息傳入朝廷,然後布下天羅地網,守株待兔便可。

夜幕濃郁而透徹,太宰府中一片寂靜。

沙沙——

好似是輕微的跫音,幾條黑影從院墻翻入,快速往太宰府的後院而去。

刺客悄無聲息地摸到一處屋舍跟前,十足小心謹慎,先是仔細查看,確認屋舍之中的人已然熟睡,吐息平穩,這才謹慎的推開門走進去。

他們手中握著利刃,高高舉起利刃,動作幹脆利索,往軟榻上砍去。

嗖嗖嗖嗖——

“嗬!”

“嘶……”

刺客來到榻邊,腳下似乎踢到了甚麽,力度很小,十足不起眼兒,但的確是踢到了甚麽,仔細一看,是一根細線,已然被刺客踢斷。

細線仿佛是機括,無數的銀針射過來,紮在刺客的身上,有的紮在背上,有的紮在手上,有的紮在臉上。

銀針很是細小,仿佛毛毛雨,只是稍微有點疼,疼痛的感覺甚至沒有驚嚇大。

與此同時,榻上熟睡的男子突然發難,一把掀開被子,他的被子裏竟然藏著長劍,那男子根本不是謝文冶,而是劉怖!

“是陷阱!”

“有詐,快撤退!”

“有啊,啊,啊啊……”

刺客喊著喊著,突然含糊不清起來,嘴巴張開著,竟開始不受控制的流口水。

那含糊不清的刺客,臉上紮著細細的銀針,因為一時情急,銀針還未能拔下來。

其他幾個刺客震驚詫異的看著他,哐當——

不等其餘的刺客奇怪,那被銀針紮了手背的刺客,突然將兵器一扔,沈重的兵器砸在腳上,居然不覺得如何疼痛。

那刺客明顯感覺手背發麻,沒有了知覺,連兵器都握不住。

另外被紮了後背的刺客,幹脆咕咚一聲,渾身癱軟的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啪啪啪!

有人撫掌,慢悠悠的走出來,正是劉非!

劉非面帶微笑,仿佛在看一場好戲,道:“精彩,實在太精彩了,還是茲丕公的麻藥好用。”

無錯,那些銀針,正是茲丕黑父研制出來的麻藥,且是最新型的麻藥,只需要一點點,無論甚麽刺客,甚麽死士,便算是一頭牛,瞬間也能被藥倒,連自盡都不能。

劉非道:“勞煩大侄子,把這些刺客都抓起來。”

大侄子劉怖:“……”

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眾人便抓住了幾個死士,劉離也走出來,道:“下一步,便是審問這些死士,當然……還有放出謝文冶被刺身亡的消息。”

劉非笑瞇瞇的道:“真是愈發有趣兒了。”

太宰府連夜放出了刺客夜襲,謝文冶被刺身亡的消息,甚至為了逼真,還撒了幾盆雞血在門口,看起來十分的慘烈悲壯。

丹陽城是最藏不住消息的地方,加之劉非有意透露消息,第二日一大早,整個朝廷都聽說了,太宰府混入了刺客,還殺了一個瘋子。

因著入宮早,朝廷都會準備朝食,臣工們聚集在用飯的堂中,這是每日早晨交流消息,互通有無最好的地方,一面用膳,一面閑談八卦。

“聽說了麽?昨日太宰府,遭遇了刺客!”

“還死了一個人呢!”

“甚麽人?”

“聽說是個教書先生,和前些日子查封的君子茶樓有幹系。”

“我便說,那個君子茶樓不簡單。”

“誰說不是呢……”

劉非與劉離進入飯堂,找了靠邊的案幾坐下來,聽聽八卦,果不其然,今日飯堂中的八卦,都太宰府遭遇刺客一事。

劉非笑道:“看來消息傳得很成功。”

劉離道:“茶樓掌櫃死了,謝文冶也死了,那個背後的東主,怕是覺得自己高枕無憂了。”

二人正在說話,又有人走入了飯堂,一身挺拔的勁裝官服,正是司理署的刑獄之官梁任之。

梁任之取了朝食,沒有在空的案幾落座,而是走到了劉非與劉離跟前,道:“不知臣可否坐在此處?”

劉非挑了挑眉,道:“請便。”

梁任之坐下來,道:“聽聞昨日太宰府遭遇刺客,不知太宰和劉君子,可有受傷?”

劉非故意提高了嗓音,讓所有人都可以聽到,道:“我們倒是沒有受傷,但那些刺客心狠手辣,竟是將在本相府中養傷的謝先生給……唉——”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劉離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道:“那謝先生與咱們萍水相逢,本想著幫襯他一把,眼看著瘋病都要醫好了,唉……真是可惜了。”

梁任之目光微動,看了一眼劉非,又看了一眼劉離,從自己的承槃中,將裝著魚食的小碟子取出來,推到劉離面前,他沒有再說話,托著自己的承槃轉身離開。

劉離有些驚訝,低頭看著裝滿魚食的小碟子,這難道是梁任之送給自己吃的?

劉非一笑,用手肘拱了拱劉離,頑味的打趣道:“哥哥,諸位司理大夫,是不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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