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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龍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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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龍袍加身

劉非笑瞇瞇的道:“哥哥的桃花, 很旺盛呢。”

劉離挑眉道:“現在喚哥哥,倒是喚的很順口了?”

劉非:“……”是啊,甚麽時候喚的如此順口了。

入秋之後, 丹陽城會迎來秋日最重要的一場祭祀,不同於祭祀豐收。五谷豐登固然重要, 但這樣的祭祀面向百姓,馬上要迎來的秋祭則是大不同。

秋祭乃是大梁宗族內部的祭祀,換句話說,也就是只有老梁人, 且是梁氏宗族,皇親國戚才可以參加, 可謂是一年之中,格調最高的祭祀活動了。

劉非並不是大梁宗族,甚至不是他們口中土生土長的老梁人, 按理來說,是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祭祀, 然偏偏,他是大梁的天官大冢宰, 百官之首。

此次秋祭, 劉非便是祭祀的司禮。

秋祭當日,大梁宗族子弟從丹陽城出發,來到丹陽城隔壁的梁城。

梁城乃是大梁的發源之地, 最開始的大梁,其實只有梁城這麽大點子地盤,後來慢慢兵強馬壯, 便開創出了大梁的一片天地。

大梁建成之後,因著梁城太小, 不夠彰顯大梁的氣派,所以才緊挨著梁城,建立了丹陽城,丹陽城演變成了大梁的都城,而梁城也沒有廢棄,整個城鎮不允許百姓居住,幹脆變成了大梁的祭祀場所。

每年秋祭,梁氏的宗族貴胄都會來到梁城。

浩浩蕩蕩的祭祀隊伍抵達梁城,因著距離不遠,早上出發,正午便可抵達,正好可以趕上祭祀的吉時。

“河興侯真的被奪侯了。”

“他竟然都沒有參加祭祀……”

“你們不知,甚麽奪侯那麽簡單,河興侯他……死了!”

“甚麽!?死了?!”

“噓——小點聲!”

“河興侯死在牢獄之中,聽說是惡疾突發,誰知真假呢!”

眾人在等候祭祀的空隙,侃侃而談起來,很快聲音消失,只見天子梁錯,太宰劉非,款步走入祭祀大典,秋祭即將開始。

“陛下……”

司理大夫梁任之匆匆而來,在梁錯耳邊低聲道:“梁多弼不見了。”

梁錯蹙眉道:“甚麽叫不見了?”

梁任之道:“司理圄犴遭劫,梁多弼被帶走了。”

梁錯道:“甚麽人膽敢劫囚?”

梁任之搖搖頭,道:“尚且不知。”

圄犴突然發生了大事,但此時正是吉時,秋祭絕不能耽誤,梁錯揮了揮手,示意梁任之先退下去,等祭祀完畢,再去處理梁多弼的事情。

梁錯身為天子,站在祭壇的最前列,大梁宗族子弟,按照爵位高地,官職高地依次排列,首先便是致辭,梁氏之中會選出年事最高,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輩,先行致辭。

那長輩顫巍巍的被攙扶著向祭臺走來,便在此時,突然有人一推那長輩,從後面擠了出來,大搖大擺的走上祭壇。

“怎麽回事?”

“怎麽是個老嫗?”

“這不是宋國公府的太夫人麽?”

“前段日子犯了事兒的,她怎麽上去了?”

那推開長輩,站在臺上之人,正是宋國公府的太夫人,也就是梁多弼的阿母,梁飭的大母。

梁錯蹙眉,道:“太夫人,你這是何意?”

太夫人拄著拐杖,與平日裏的模樣不太一樣,道:“陛下,在祭祀之前,老身有一事想要在梁氏的列祖列宗面前稟明!”

梁錯冷聲道:“太夫人,朕敬你是長輩,立時下臺,還有情可原,否則……”

太夫人根本不理會梁錯,表情竟十足的囂張,道:“今日出席秋祭的諸位,哪一個不是我大梁最為貴重的宗族子弟?哪一個不是我老梁人?然,就是有這麽一個人,他並非梁氏之後,也並非老梁人,卻站在此地!”

太夫人說著,拐杖一指,指向此次秋祭的司禮——劉非。

太夫人呵斥道:“劉非!你並非梁氏,也不是我們老梁人,竟站在這裏,恬不知恥的主持秋祭!”

劉非平靜的目視著太夫人,道:“太夫人你也不姓梁,還不是站在這裏,恬不知恥的搗亂秋祭,你這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你!?”太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拐杖哆哆哆在地上戳了好幾下。

太夫人道:“聽聽!聽聽!老身雖不是梁氏,但老身乃是正兒八經的老梁人,而他!這個劉非,一個南趙來的叛賊,竟做了咱們大梁的天官大冢宰,可笑!可恥!身為老梁人,難道便如此甘心麽?”

太夫人振臂高呼,道:“諸位老梁人,諸位大梁的宗族子弟,你們難道真的甘心,讓這些外來戶搶走咱們的江山麽?劉非他將朝廷弄得烏煙瘴氣,結黨營私,甚至奪侯削爵,河興侯便是被劉非這個奸佞,奪取了爵位!若是不加阻止,下一刻是誰?是誰的爵位將不保?我們的祖上,為了大梁拋頭顱灑熱血,而劉非這等奸佞,只是碰碰嘴皮子,便要搶走梁氏的江山!絕無可能!奸賊,將大梁的江山,還給我們老梁人!”

劉非挑了挑眉,道:“太夫人,今日秋祭,你這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太夫人幽幽的道:“老身可不敢造反,但今日……若陛下不清君側,可別怪老身,與諸位老梁人不滿了!”

劉非氣定神閑,笑道:“你以為自己如此扇動對立,梁氏子弟便會與你站在一面了麽?”

太夫人高聲道:“諸位老梁人,你們都是梁氏的貴胄,是梁氏最高貴之人,你們一定不忍心看到梁氏毀在這些外來戶手中……”

她頓了頓,道:“今日,老身提議,舊君退位,新君登基,重振我老梁人的威嚴!”

太夫人這話終於說到了重點,祭祀大殿中瞬間沸騰起來。

“太夫人這是……要造反麽?”

“她一個老夫人,竟然要造反?”

“她還想自己即位不成?”

“新君,新君在哪裏呢?除了陛下,誰還是大梁的名正言順?”

“別告訴我是梁翕之……”

的確,除了梁錯之外,最為名正言順的,也就是前太子的兒子,曲陵侯梁翕之了。

梁翕之被左右盯著,一臉迷茫,道:“怎麽回事?”

太夫人卻沒有看梁翕之一眼,而是道:“我兒梁多弼,乃梁氏之弟,國之貴重!可當大任!”

他這一說完,劉非忍不住笑起來,道:“小世子?”

“梁多弼?”

“這老婦是瘋了罷?”

“誰不知梁多弼乃是丹陽城赫赫有名的紈絝?他做天子?”

“我大梁是想亡國麽?”

太夫人煽動了半天輿論,當他說出要讓梁多弼即位之時,竟是無人應和,畢竟這個說法實在太離譜了。

梁錯雖心狠手辣,即位之後又有暴君的流言蜚語,但他能力過硬,曾帶領北梁,將北燕打怕,如今整個大梁井井有條,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臣子們各有分工,怕是瘋了,才會同意讓梁多弼即位。

梁多弼在丹陽城的人緣兒其實不錯,畢竟為人大方,又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從不與人結怨,但說到底,他就是個紈絝,吃喝頑樂找他可以,但是商討大事,大家誰也不會去找梁多弼,眾人心裏都有一桿秤,都有一本賬,在朝堂中混跡的,誰是糊塗的?

太夫人說完,半響沒人回應,甚至都是質疑之聲。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道:“來啊,將新君,請出來!”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排開後面的人群,竟是帶著梁多弼走了出來。

方才梁任之才來稟報,圄犴被劫,梁多弼失蹤,沒成想這會子梁多弼竟然出現了。

梁多弼一身黑色的朝袍,頭戴冕旒,竟是與梁錯“撞衫”了,他也穿著天子的朝袍。

眾人一看到梁多弼這番打扮,均是倒抽一口冷氣,這就是造反啊,妥妥的造反,連龍袍都提前準備好了!

梁多弼是被架著走上來的,他面色慘白,一臉的懼怕,眼神慌張的東張西望,發現了太夫人,道:“阿母!阿母快救我啊,這是怎麽回事?”

梁多弼的疑惑不像是裝的,他手足無措,且是被架上來,仿佛不是自願穿上龍袍的。

太夫人安撫道:“多弼,不必害怕,這幾日你受驚了……阿母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你馬上便要成為天子了。”

“天子?”梁多弼一時反應不過來,道:“甚麽天子?阿母,到底怎麽回事?”

太夫人道:“多弼,暴君寵信奸臣,將整個朝廷弄得烏煙瘴氣,你身為老梁人之後,正兒八經的梁氏宗族,理應匡扶大梁,順應天意啊!今日在梁城,你即刻登基!”

梁多弼甩開太夫人的手,道:“這到底怎麽回事?!誰要即位?誰要登基?阿母,你這是做甚麽!”

太夫人恨鐵不成鋼的道:“來啊,送新君即位!”

幾個打手架住梁多弼,要將他送上祭臺。

梁飭站出來道:“太夫人,你若還不迷途知返,別怪我宋國公府大義滅親了!”

“哈哈哈!”太夫人瞪著梁飭,道:“你算甚麽東西!我兒才是宋國公府的世子,本該是他繼承國公的爵位!若不是你!不是你!!我兒早就是國公爺了,老身也不必如此拼命為我兒爭取前程!”

劉非涼颼颼的道:“你爭取的不是前程,是謀逆!”

太夫人道:“今日是我老梁人的祭祀,你這個外來戶,沒有資格開口!”

劉非冷笑道:“你口口聲聲,為了老梁人,為了梁氏,為了兒子,但你心中,其實只想滿足自己的貪欲!你敢不敢問問梁多弼,他到底想不想做天子!”

太夫人大吼道:“自然想!!這個天底下,哪有人不想做天子?!哪裏有人不想做天子?!”

梁多弼似乎有些忍無可忍,他還是很害怕,渾身打抖,卻用力大喊:“我不想!”

太夫人一楞,道:“多弼,你別說氣話!”

“我不想!”梁多弼重覆,道:“阿母,你到底在幹甚麽!你難道不知我是甚麽樣的人麽?我這樣一不會打仗,二不會治國,甚至連生意都不會做,連銀錢都不會賺的人,怎麽做天子啊!做天子,是要對百姓負責的,我如何能負起這般重大的責任?”

他這話一出,祭壇喧嘩起來。

朝廷中的臣工們,都自詡通透明達,哪一個不比紈絝子弟梁多弼要聰明的多?

但他們被權勢迷住了眼目,永遠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梁翕之聽得渾身一震,是啊,做天子,是要對百姓負責的,自己以前因著仇恨,想要將梁錯扳倒,無數個夜晚,做夢都想坐上天子之位,可是梁翕之從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對百姓負責,能不能擔得起這個天下。

梁多弼這麽一個紈絝,他都想過……

“你住口!!!”太夫人呵斥,眼珠子通紅,道:“”多弼!你住口!我是你的阿母,我還能害了你不成?!既然你做不了決定,阿母替你做決定,這個天子,你做也要做,不做也要做!”

梁錯忍不住冷笑,道:“天子之位,是這般容易,誰想試一試,便試一試的麽?”

太夫人哈哈笑起來,道:“是啊,你說得對。”

她說著,從袖袋中拿出一卷文書,握在手中晃了晃,道:“這乃是君子茶樓的賬單。”

“君子茶樓?”

“她怎麽有君子茶樓的賬單?”

“難道……”

“無錯!”太夫人高聲打斷喧嘩,道:“老身,才是君子茶樓,真正的東主!”

劉非瞇起眼目,面色平靜猶如止水,道:“果然是你。”

太夫人沒有註意劉非的篤定,得意的道:“老身便是真正的東主!您們喝過的君子醉,早就被老身悄悄在其中加了藥!”

臣工再次喧嘩起來,要知曉,君子茶樓在未被查封之前,可是丹陽城的風尚,有錢人都想去茶樓喝一杯,朝廷中但凡有點銀錢的,都會去喝茶,沒有銀錢的,借錢也要去喝茶。

太夫人舉著賬本,道:“老身實話告訴你們,君子醉但凡多飲,都會害上癮癥,令你們茶不思飯不想,便是傾家蕩產,也要飲上一口!而這個朝廷,三分之一的卿大夫,都喝過君子醉!你們若不聽老身的話,便會癮癥發作而死!!!”

“癮癥……”

“怎麽會如此!”

“這可怎麽生是好?”

太夫人喋喋發笑的道:“自從君子茶樓被查封,諸位是不是寢食難安,總想飲上一口君子醉?哈哈哈這便是癮癥!河興侯惡疾突發,慘死在獄中,你們可都聽說了?老身告訴你們罷,他就是癮癥發作,抓肝撓心而死!你們若不擁戴我兒多弼,也將是這個下場,這個下場!”

“卑鄙!!”

“簡直是無恥!”

“這可如何是好?我們若是不從,癮癥……癮癥發作起來,難不成真的要死人?”

劉非打斷了在場的喧嘩,道:“你承認便好,君子茶樓,還有令人害癮的毒茶,都是你一手策劃,記在梁多弼名下的私宅,也是太夫人你的罷?那日還假裝被挾持,便是為了故意放走知情的打手,對也不對?”

太夫人有恃無恐:“你如今知曉,老身又有何懼?朝廷中的臣工,三分之一都飲過君子醉,他們都將成為老身的奴人!永遠不敢違逆老身,否則……便只有癮癥發作,像河興侯一樣,不得好死一個下場!”

“哦?”劉非挑眉:“河興侯,當真因癮癥發作而死?”

“自然!”太夫人篤定。

劉非搖搖頭,道:“有時候,還是不要太自信了罷。”

他說著,輕輕拍了拍手掌。

劉離親自押解著一個身材肥胖猶如山一般的男子走出來。

“嗬!河興侯!”

“那不是河興侯麽?他沒死!”

河興侯身上帶著枷鎖,繞著鎖鏈,蹣跚的走出來,看到太夫人登時猙獰起來,掙紮著大喊:“老東西!!你這個老東西,竟然派人來殺我!!”

他這一句話,似乎激起了千層浪,方才太夫人分明說,河興侯死於癮癥,但如今河興侯好端端的出現,不僅沒死,還說太夫人要殺他。

劉非笑盈盈的道:“讓本相來為諸位解惑罷……君子醉常飲,的確會令人害上癮癥,但這種癮癥其實並不致命,只有一次性過量服用,才會有性命之憂。”

謝文冶便是被茶樓一次性灌入了太多的毒藥,但他命大,並沒有死,只是瘋了。

一般的茶飲,尤其是量少,根本不能致命。

但太夫人為了烘托君子醉的可怕功效,特意派人去圄犴中謀害河興侯,想要制造出河興侯惡疾暴斃的消息,好掌控輿論,詐怖曾經食用過君子醉的官員。

只是沒成想,太夫人的計劃被劉非識破了。

那日刺客刺殺謝文冶不成功,全部落網,太夫人的底細和接下來的謀劃,早就被刺客和盤托出,因此劉非提前知曉,太夫人想要謀害河興侯,早一步設下圈套,將計就計。

“不!不!”太夫人使勁搖頭,道:“君子醉,會……會令你們上癮,會令你們肝腸寸斷,你們得聽我的,擁護我兒上位!!”

梁錯冷聲道:“想用一家茶樓,便顛倒我大梁的社稷,你也太過癡人說夢了一些,來人……將叛賊拿下。”

太夫人臉色猙獰,眼眸晃動,大喊著:“不!老身不甘心!”

她說著,袖袍一抖,竟退出一把匕首來。

參加祭祀,都是要解劍的,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都沒有佩戴兵刃,太夫人舉起匕首,瘋狂的沖向人群。

“當心!”

梁錯一把摟住劉非,將人緊緊護在懷中,劉離剛要撲向劉非,已然被梁任之一把拽住,將人往後一帶。

哪知瘋癲的太夫人並不是瞄準劉非,而是舉著匕首發瘋的刺向梁飭,嘶聲力竭的怒吼著:“都是你!是你搶走了我兒的國公之位!老身就是死,也要將你拉下黃泉!!!”

嗤——!!

鮮血噴濺,一抹高大的黑影突然沖出來,一把抱住梁飭,用自己的背心護住梁飭,太夫人的匕首刃端全部沒入血肉之中,只留下一個把手。

滴答——

滴答……

鮮血湧出,染紅了黑色的龍袍……

梁飭震驚的睜大眼目,眼看著突然沖出來,擋在自己面前之人。

竟然是……

——梁多弼!

太夫人反應過來,慘叫道:“多弼!多弼——!”

梁多弼身形一晃,染血的高大身軀壓著梁飭,一起倒在地上。

士兵沖上前來,將太夫人押在地上,太夫人嘶吼著:“多弼!老身的乖兒!!都是你們,是你們害我兒!老身與你們拼了!!”

梁飭摸了一手鮮血,怔楞的不敢置信,顫聲道:“醫士……醫士,救救他……”

劉非連忙道:“快,去請茲丕公!”

梁多弼極其虛弱的道:“不用……不用救我,我……我是個無用之人,死了才能令……令大家安心……”

今日梁多弼黃袍加身,若是不死,必然便是插在朝廷中的一根毒刺。

梁多弼的意識已然有些不清醒,扯開唇角,沒心沒肺的笑起來,道:“不要救我……求你了,好哥哥。”

說罷,梁多弼似乎沒了氣力,緩緩閉起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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