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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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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個變態

梁錯去追黑衣人, 梁多弼驚訝的道:“怎麽回事?怎麽還有刺客麽?”

劉非淡淡的道:“世子不必擔心,算不上刺客,頂多是……一個變態。”

“變態?”梁多弼一臉迷茫, 變態是甚麽意思?

黑衣人並不戀戰,油滑的厲害, 一直想要逃跑,這裏不似寺廟,乃是野外,更是方便黑衣人逃跑。

眾人追在後面, 劉非累的呼呼喘粗氣,劉離的體格鍛煉的比劉非強一些, 但也累的夠嗆,熱汗涔涔而下。

劉非斷斷續續的道:“他……他真能跑啊,到底要……跑到何處去?”

“你們看。”劉離突然說了一句。

眾人方才只顧著去追那個黑衣執劍之人, 並沒有註意四周,眼前不遠處, 赫然是一座宅邸。

這座宅邸,不正是梁多弼的私產麽?

黑衣人並非沒目的的逃跑, 而是將他們故意引到這裏, 快速消失了蹤影。

如今同行的還有梁多弼,尚且不知梁多弼是真傻,還是裝傻, 梁錯更是不敢貿然追去,只得瞇著眼睛,涼颼颼的看著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劉非擺擺手, 累的險些癱在地上,道:“別追了。”

梁錯趕緊回身, 摟住劉非,讓他靠在自己懷中休息。

“咦——?”梁多弼指著宅邸,驚訝的道:“這裏有一座大宅,好氣派啊!”

劉非和劉離同時看向梁多弼,似乎想要從梁多弼的眼神與微表情中,看出甚麽端倪來,但很顯然,梁多弼的表情純粹是驚訝,一點子端倪也沒有。

梁多弼道:“我來這邊幾次,竟都沒發現這裏有一處大宅,修建的還挺氣派的,是甚麽有錢人家的私宅罷?”

劉非道:“世子以前來過,都不知曉,那非便更是不知曉了……”

他說到這裏,眼眸微動,道:“咱們跑得如此疲累,嗓子幹渴的厲害,不如……進去納納涼,管主人家討口水喝,如何?”

梁多弼第一個讚同,道:“好啊好啊!我正好口渴的厲害,咱們過去罷!”

梁多弼一點子也沒反駁,甚至很是積極。

“多弼。”太夫人的輜車終於跟了上來。

輜車沈重,雖然舒適,但是行路很慢,他們在前面追趕黑衣人,輜車走不快,只能慢悠悠的追趕,這時候才跟上來。

太夫人打起帳簾子,道:“不要胡鬧,咱們又不認識這處宅邸的主人家,貿然討水,成甚麽模樣,不要丟了老梁人的臉面。”

劉非挑眉道:“太夫人您多慮了,只是討杯水喝,怎麽能與丟人扯上?再者說了,咱們這裏頭,大梁的天子,宋國公府世子,還有非這個一朝太宰,若是能登門討水,是他主人家的幸事才對,足夠吹出去三輩子的,主人家怎還會嫌棄呢?”

“就是啊!”梁多弼道:“阿母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太夫人似乎還想說甚麽,劉非堵住了她的話頭,道:“若是太夫人執意覺得討水喝丟人,這樣罷,您在這裏等候,我們討了水之後,再給太夫人送過來。”

太夫人沒了言語,“嘭!”將車簾子放下去,似乎不想與劉非說話。

梁多弼道:“走罷,我去叩門!”

梁多弼很是積極,來到大宅的門邊,叩叩叩拍著門環,道:“有人麽?主人家在家麽?”

敲了好一陣子,太夫人打起帳簾子道:“沒人便別敲了,敲得心煩。”

“誰啊?”就在此時,門內有人應聲。

梁多弼驚喜的道:“打擾了,主人家在家麽?方便開開門,我們路過此地,想要討口水喝。”

吱呀——

大門打開了一條縫隙,很小很小的縫隙,一個仆役打扮的男子,有些子高壯,若說是仆役,更像是護院,從門縫裏看了他們一眼,冷聲道:“甚麽人?!敲甚麽門!沒水沒水,快走!”

那仆役兇神惡煞,說罷便要關門。

“誒!!”梁多弼伸手推門,不叫他關門,道:“你這仆役,甚麽態度?我要見你主人家!”

“哼!”那仆役冷笑一聲,十足不屑,道:“滾開!再不滾開,我便要打人了!”

梁多弼氣怒的道:“你這人,與你好好兒的說話,你怎麽卻不會好好兒的說話,一個仆役而已,竟這麽大譜子?”

劉非走過去,往門縫裏看了一眼,那仆役身材高大,堵的嚴嚴實實,故意用身子堵著,不叫他們去看,但劉非還是看到了一瞥,門後並沒有任何影壁,大宅裏面空蕩蕩的,一眼看過去有些荒涼,好似不是給人住的一般,只有私宅的外觀很是宏偉。

劉非故意道:“你這小廝,恁的如此無禮?你可知自己在與誰說話?你眼前這位,可是丹陽城大名鼎鼎的,宋國公府世子!”

梁多弼挺胸擡頭,無比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對啊!我可是宋國公府世子!你竟如此無禮!”

“世子?”那仆役吃了一驚,眼眸快速旋轉起來。

劉非將他的表情看在眼中,那仆役完全不似被梁多弼的身份震懾住了,反而有些慌張,且眼珠子滾動之快,仿佛在反覆思量甚麽。

那仆役很快回過神來,呵斥道:“甚麽世子?我怎麽沒聽說過?世子能到這裏來麽?我告訴你們,快滾!不然我要打人了!”

“你這人……”梁多弼頂著門,就是不讓他關門。

劉非拿出一副胡攪蠻纏的模樣,道:“你竟是連宋國公府都不看在眼中?如此猖狂,我今日必須要見一見你家東主!”

那仆役瞪眼道:“不走是不是,老子今日便教訓教訓你們!”

他說著,躋身從門內走出來,果然猶如山一般高壯,剛才門縫裏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身材魁梧,滿身糾結的肌肉,一條胳膊甚至比劉非的腰還粗,這說是仆役,都沒人相信。

梁多弼瞬間慫了,幹咽了一口唾沫,遲疑的看向劉非,道:“太……太宰,現在怎麽辦?”

劉非擡了擡下巴,道:“怕甚麽?”

梁錯立刻走上前去,將劉非護在身後,伸手搭在腰間的佩劍之上,戒備又警戒的模樣。

劉離也走過去,拉住劉非,一副母雞護小雞的樣子。

劉非被二人團團的保護著,反觀梁多弼,梁多弼被漏了出去,左右看了看,趕緊竄到劉非身後躲起來。

“小子!”那仆役擼胳膊挽袖子,便要來打架。

就在此時……

呼——

一股濃煙從宅邸中飄散出來。

“著火了——”

“快,救火!救火啊!”

“走水了……”

眾人定眼一看,濃煙更是劇烈,從宅邸中源源不斷的翻滾騰空而起,仿佛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獸,伴隨著濃煙,還有明艷的火色,竄天而起。

“怎麽回事?!”那高壯的仆役大吃一驚。

他顧不得劉非等人,連忙沖進宅邸去救火。

劉非給眾人打了一個眼色,道:“走!”

趁著宅邸混亂,劉非等人也沖進宅中,果然,根本沒有甚麽影壁,別說是影壁了,連院墻都沒有,整個宅邸就是一個巨大的空殼,更像是一個倉庫,院落裏堆放著滿滿的木箱,所有的木箱全都合著蓋子,上面還打了私人的封條。

“救火啊!”

“貨燒了!快救火!”

“你們是甚麽人!?怎麽進來的!”

有人發現了劉非等人,劉非道:“我們是來救火的,怎麽著這麽大火啊。”

他說著,裝作十足不小心的模樣,“嘭——”一聲,撞翻了一只木箱子。

木箱子落得很高,翻滾下來掉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盒子裏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竟然是……

茶餅!

一個個茶餅摔成了碎屑,包裹茶餅的紙張上赫然寫著——君子醉。

“君子醉?!”梁多弼指著那些茶餅,驚訝的道:“這裏難道是君子茶樓的庫閣麽?可……可這茶餅,包裹的也太簡陋了罷?這要賣這麽多財幣麽?奸商啊!”

著火其實不大,很快就被撲滅了,救火的人全都跑出來,全都穿著仆役的衣裳,但一個比一個人高馬大,壯實的仿佛打手一般。

那些人慢慢圍攏過來,梁多弼幹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總覺的很是危險,道:“你們……你們要幹甚麽?”

仆役道:“他們都看見了……怎麽辦?”

劉非走出來,道:“我乃天官大冢宰劉非,君子茶樓已然被查封,你們卻在此時囤積茶餅,本相要看你們的賬單與憑證。”

仆役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劉非呵斥道:“還不快將賬單與憑證拿出來?”

仆役們還是沒有說話,但下一刻,不知是誰大喝一聲,道:“殺了他們!誰也別想離開!”

那些仆役竟然斯時暴起,沖向眾人。

“劉非!”梁錯一把拉住劉非,將他護在身後,同時引劍出鞘,挑飛襲擊向劉離的兵器。

“啊!”梁多弼大喊一聲,他沒有人保護,連忙抱頭亂竄,四處奔逃,大喊著:“怎麽回事!你們要造反啊!”

仆役們發瘋的沖向眾人,只有梁錯一個人會武藝,還要保護三個人,而那些仆役一個個高壯無比,十足駭人。

“當心!”劉非大喊一聲,只見有人砍向劉離,梁錯一時無法分心。

當!!!

一聲巨響,那仆役的兵刃瞬間被彈飛,一抹黑影突然出現,一把摟住劉離的腰身,將人向後一帶。

是那黑衣執劍之人!

劉離瞇了瞇眼目,突然出手,一把朝黑衣人的面巾抓去,黑人似乎早有準備,躲避仆役的同時,向後仰頭,面巾並沒有掉下來。

但黑衣人一仰頭,他的面巾稍微有些錯位,黑衣人遮擋嚴密的臉面,除了眼目,稍微露出了一絲眉毛,是……

斷眉!

劉離渾身一震,就在他想要看清楚那斷眉之時,黑衣人已然松開劉離,快速抽身而走,仿佛是一抹幻覺,從未真實出現過一般。

“你可有受傷?!”劉非跑過去扶住劉離,緊張的上下檢查。

劉離正在發呆,眼神空洞洞的,口中呢喃著:“斷眉……這不可能,或許是巧合……”

劉非沒聽清楚,道:“到底怎麽回事?”

劉離回過神來,搖搖頭,道:“無事。”

梁錯護住眾人,道:“他們人太多了,想要離開這裏,並且保留證據,恐怕很難。”

劉非思考了一瞬,道:“那便先抽身。”

這裏堆放的茶餅如此之多,想要轉移基地,起碼需要一段時間,如果眾人先抽身離開這裏,然後帶兵折返,肯定還能將他們拿住。

梁錯點頭道:“好!”

眾人準備抽身,哪知這時候變故突然。

“啊——”有人驚叫了一聲,定眼一看,竟然是太夫人!

宋國公府的太夫人,也就是梁多弼的阿母,梁飭的大母,被一個仆役用刀架住脖頸,挾持著走了進來。

仆役呵斥道:“不想讓這個老東西死,就立刻把兵刃扔下!”

太夫人年事已高,又被挾持,顫巍巍的驚叫:“別……別傷害我!多弼……多弼快救阿母啊!”

“阿母!”梁多弼驚慌不已,道:“怎麽辦、怎麽辦!阿母……”

梁多弼對劉非道:“太宰,快……快救救我阿母啊!”

“都不許動!”仆役呵斥:“聽到沒有!否則我殺了這個老東西!把兵器扔下,扔下啊,我數三下,否則……”

劉非淡淡的道:“三。”

仆役楞住,道:“你說甚麽?”

劉非道:“你不是說數三下麽?我替你說了,一二三,還是三二一,數完了,你要幹甚麽,趕緊的,麻利點,婆婆媽媽的,你是太監麽?”

“你……你……”仆役被氣得臉色漲紅,七竅生煙,道:“我手裏有人質!你敢這般與我說話,難道不想讓這老東西活命了麽?!”

劉非聳了聳肩膀,很是無所謂的道:“我與這位老人家非親非故的,再者,你看看,老人家一把年紀了,活得肯定也夠不夠了,要不然你趕緊下手罷,還是下手罷。”

太夫人大叫道:“不要!不要啊!!救我啊!救老身!”

梁多弼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道:“這……這可怎麽辦啊!”

那仆役不比梁多弼好多少,又著急又驚慌,本以為抓住了人質,便可以無所顧慮,哪知道這人質根本不管用。

仆役大吼:“我真的會殺了她!!殺了這老家夥!!”

踏踏踏——

一陣跫音快速逼近。

仆役更是驚慌,連忙朝著跫音的方向看去,黑壓壓的一隊人,竟然是……

“官兵”仆役驚恐的大喊:“你們竟然找了官兵!?”

梁錯略微有些吃驚,看了一眼劉非,又看了一眼劉離,哪裏來的官兵?

在來查看私宅之前,誰也不知道這座私宅,與君子茶樓到底有沒有幹系,為了不打草驚蛇,這一趟劉非打算暗暗的查探,所以根本沒有布置官兵,哪知這時候竟然來了這麽多人。

怎麽也有五十人,一行撲過來,目的十分明確,根本不像是路過,快速包圍了宅邸的前後門。

仆役挾持著太夫人,眼眸亂轉,大吼一聲,突然一把推開太夫人,轉頭便跑。

“啊呀——”太夫人一聲驚呼,梁錯想去抓那逃跑的仆役,但太夫人正好擋住了梁錯的去路,只是稍微這麽一停頓,那仆役已然跑了出去。

其他的仆役看到官兵,驚慌大亂,慌忙四處沖突,官兵卻已然沖了進來,為首之人一身勁裝官袍,腰配短劍,伸手壓在劍上,朗聲呵斥:“若有擅跑沖突之賊子,就地格殺!”

“是!大人!”

那些官兵立刻拔出佩劍,仆役們的人數遠遠少於那些官兵,配備也沒有他們精良,瞬間被包圍在中間,誰也不敢反抗,根本無法逃脫。

劉非仔細去看那帶兵的官員,大抵二十出頭的年紀,可以說是年紀輕輕,身材高大,那高挺的身材,尤其是藏在勁裝之下的胸肌,簡直和梁錯有一拼,只不過面容平平無奇,分明長得也算是端正,五官標志,但組合在一起,竟是個大眾臉,說不出來的普普通通。

那官員一身勁裝,要配短劍,又是帶兵之人,像足了武將。

只不過他並非是個武將,身邊帶的也並非是兵,而是司理署的差役。

此人正是司理署的大夫。

年輕男子拱手道:“梁任之拜見陛下。”

梁任之,聽名字便知曉,他與梁翕之一般,都是梁氏的宗族子弟,梁任之乃是梁錯的從兄,但並非是皇子皇孫,而是公孫,公爵之後,正兒八經的老梁人。

梁任之任職司理署,乃是掌管刑獄的官員。

梁錯蹙眉道:“梁任之?你怎在此地?”

梁任之面色平靜,甚至有些冷漠,拱手回答道:“臣聽聞此地常常有強盜出沒,特意來差役巡邏,遠遠看到火光濃煙,便前來查看,沒想到竟遇到了陛下,臣救駕來遲,驚擾了陛下,還請陛下責罰。”

竟是有這麽巧的事情,梁任之突然出現,幫助眾人解圍,扣押住了宅邸中的仆役和贓物,可惜的是,還是跑了一個仆役。

梁錯點點頭,道:“你立刻讓人查抄宅邸,將這個宅子中所有的物件,一樣不落,全都給朕封起來,押解回丹陽城,還有……這裏的所有人,一概押解,朕要親自提審。”

“是,陛下。”

梁任之言簡意賅,甚至沒有一句廢話,揮手道:“押人。”

梁多弼趕緊跑過去,扶起摔倒的太夫人,道:“阿母你沒事罷?”

太夫人哆哆嗦嗦,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顫抖的道:“我沒……沒……沒事……”

梁任之行動起來很麻利,將所有的贓物封上封條,差役押解著仆役,用繩子穿起來,以免有人半路逃跑。

梁錯一回頭,便看到劉非盯著梁任之不停的打量,那目光很是專註,上上下下的掃視,尤其在看到梁任之的胸膛之時,會短暫的停頓一會子,然後再繼續掃視。

梁錯心頭一陣酸澀,他承認,梁任之的胸肌也很有看頭,尤其是一身勁裝,衣料又貼身,完全將高大挺拔的身形展露出來。

然,梁錯覺得,和朕比起來,他還差遠了!

梁錯走過去,故意擋住劉非的目光,他身量很高,肩膀又寬闊,劉非瞬間看不清楚,卻還是側頭去看。

梁錯幹脆用手掌捂住他的眼目,道:“看甚麽?那麽好看麽?”

劉非點點頭,道:“臣發現,這位司理大夫的身材,竟是與陛下有一比。”

梁錯冷笑:“那是因著他穿了勁裝,朕的袍子太寬大了,你才會有此錯覺。”

劉非挑了挑眉,梁錯拉住他,道:“別看了,沒甚麽可看的。”

於是拉著他上馬,道:“回去了。”

劉離同樣翻身上馬,回首看著那座宅邸。

“怎麽了?”劉非湊過去道。

劉離道:“方才……是誰放的火?”

劉非一笑,道:“還能是誰?無非是那個黑衣人,他方才故意引咱們過來,如不是著火,咱們也進不來,看來他是有意的。”

的確,那黑衣人逃竄的方向,正好是宅邸的方向,就在劉非等人與仆役僵持不下之時,宅邸又著火了,除了那黑衣人,誰還能做到如此巧合?

劉離瞇起眼目,道:“巧合也太多了,還有那個司理的官員,他來的也太巧了。”

劉非轉頭看向梁任之,道:“就是胸很大的那個?”

劉離無奈的道:“就知道看胸。”

劉非挑眉道:“難道你沒看?”

劉離:“……”當然……也看了。

由司理梁任之護送,眾人一路返回丹陽城,天黑之時便進入了丹陽城內。

梁任之負責將贓物和仆役們押解回司理的圄犴,沒說多餘的話,很快離開了。

劉非看著梁任之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道:“以前非也見過司理的官員,怎麽都未見過這位公孫?”

梁錯酸溜溜的道:“你也說了,是公孫。”

公孫的確是姓氏,但他的本意,那是公爵的孫子,久而久之,便有人用公孫二字作為姓氏,傳承了下去。

丹陽城中有許多國公、公爵、侯爵、伯爵等等,雖然到了梁錯這一輩,兄弟姊妹不多,但老一輩的宗族還是很多的。

梁任之是宗族公爵之後,也就是梁錯的從兄,從兄便是宗族之中的兄長,到了梁任之這一代,他已然不世襲爵位,也並非甚麽世子,但看在他公孫的身份上,混個一官半職還是有的。

這些士族子弟進入官場,多半都是混吃等死,家中蔭庇,不缺財幣,糧俸可有可無,甚至還可以給朝廷補貼,而朝廷要的,便是老梁人在官場中的比重,平衡之用。

梁錯道:“像這樣的宗族子弟,平日裏做的都是一些可有無可之事,從來不幹正事,你自然不曾見過他。”

劉非道:“那便奇怪了,梁任之乃是一個不幹正經事兒的宗族子弟,為何竟要上趕著去京郊抓強盜呢?又那麽恰巧,看到了起火,這才幫陛下將賊子和贓物抓住?”

梁錯瞇了瞇眼目,道:“朕令懷信去打聽打聽。”

劉非點點頭。

梁錯道:“時辰夜了,今日你便留下來,在朕的路寢過夜罷。”

劉非卻笑道:“陛下,眼下還不能燕歇。”

“不能?”梁錯奇怪。

劉非道:“正是,臣要立刻去抓宅邸的東主梁多弼歸案。”

梁錯有些不解,道:“梁多弼分明與咱們一同入京,你當時為何不抓他,反而要兜這麽一大圈子,讓他回到了宋國公府?”

劉非挑唇一笑,道:“梁多弼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端倪,如今宅邸被查抄,物證人證都被咱們帶了回來,若他真的是君子茶樓的東主,肯定會沈不住氣,將他放回宋國公府,他必然立刻行動,這個時候正好去抓個現行。”

梁錯道:“有理。”

他思索了一下,道:“你帶別人朕不放心,朕要與你同去。”

夜色寧靜,宋國公府突然雜亂起來。

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士兵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住府邸大門,仆役們全都在竊竊私語。

“怎麽回事?”梁多弼從屋舍中哈欠連天的走出來,伸了個懶腰,道:“誰一直在吵鬧?”

他一出門,當時就傻了眼,驚訝的道:“如何這麽多人?陛下?太宰?”

梁錯與劉非親自帶兵,包圍了宋國公府,宋國公梁飭跪在地上,道:“陛下,不知臣所犯何事,需要勞動陛下如此大陣仗?”

劉非道:“國公爺不要誤會,犯事的人,不是國公爺,而是……世子。”

“甚麽?”梁多弼指著自己鼻子,驚訝道:“我?我怎麽了?”

梁錯揮手,冷聲道:“拿下!”

屠懷信親自上前,擒住梁多弼,梁多弼疼的子哇亂叫:“怎麽回事啊!我……我犯了甚麽事?哎呦,還有好疼啊!”

太夫人聞訊趕了出來,哭天喊地的道:“你們這是做甚麽啊!放開!快放開多弼!”

劉非幽幽的道:“太夫人,本相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今日遭遇挾持之事,難道太夫人都忘了麽?經查證,那宅邸的東主,竟然便是梁多弼本人。”

“甚麽?!”梁多弼首先驚叫出聲:“我!?怎麽……怎麽可能?我甚麽時候有那麽大一處宅邸了?我都不知!”

太夫人吃了一驚,很快又繼續哭訴道:“不可能!決計不可能!多弼哪裏有甚麽宅邸?他最近連月錢都被克扣了,哪裏能置辦宅邸,一定是誤會!誤會啊!”

梁錯涼颼颼的道:“是不是誤會,都帶走再說。”

“多弼!多弼!”太夫人一陣哀嚎,拉住梁飭焦急的道:“國公爺,你快、快給多弼擔保啊!他是你的叔叔,你的為人你最清楚的,你快給多弼擔保啊!”

梁飭瞇起眼目,深深的看了梁多弼一眼,竟沒有為梁多弼說話,而是道:“陛下若有需要,我宋國公府,定全力配合查證。”

“你……”太夫人氣得渾身打顫,雙眼一翻,竟是被氣暈了過去。

“太夫人!”

“不好了,太夫人昏厥了!”

“快!快去叫醫士!”

宋國公府雜亂不堪,劉非與梁錯押解著梁多弼離開,剛一出宋國公府,便看到太宰府的車子停在路邊。

劉離打起帳簾子,道:“非兒,上車罷。”

劉離是專門來接劉非的,顯然又開始棒打鴛鴦的模式,不想讓劉非跟著梁錯回宮。

梁錯微笑道:“長輩,今日夜了,不如……”

不等他說完,劉離已然道:“不如陛下早些回宮歇息。”

梁錯:“……”

梁錯沒有法子,只好回宮歇息,劉非則是跟著劉離回了太宰府休息。

劉非睡了一個好覺,因著昨夜忙到後半夜,日上三竿才醒來。

方思伺候他更衣,道:“郎主,司理署的梁任之來了。”

“梁任之?”劉非奇怪,他跑來做甚麽?難道是與昨日查抄相關?

劉非洗漱更衣,來到前堂,果然看到了梁任之。

他板著臉,不茍言笑,坐在席上,看到劉非入內,起身作禮,道:“太宰。”

劉非道:“不知司理大夫,今日前來,可是有甚麽要緊事?”

梁任之道:“並非公事,而是……”

他頓了頓,拿出一瓶傷藥,道:“昨日查抄匪賊宅邸,太宰的兄長似乎扭傷了手腕,下臣常年在司理打交道,備得一些不錯的跌打藥,所幸今日無事,特意為太宰送來。”

劉離扭傷了手腕?

劉非並不知劉離扭傷了手腕,趕緊讓方思請劉離出來,劉離也有些詫異,活動了一下手腕,道:“只是輕微的扭傷,已然不怎麽疼痛了。”

昨日的場面太過混亂,劉非都不曾註意,劉離竟然扭傷了手腕,回來之後劉離也不曾談起,也沒有請茲丕黑父醫治,若不是今日梁任之說起,劉非根本不知情。

梁任之道:“這傷藥十足管用,若是劉君子不棄,便拿著用罷。”

他說完,似有些遲疑,道:“下臣還懂得一些推拿的手法,可以配合傷藥活血化瘀。”

劉離想要拒絕,畢竟他與梁任之根本沒甚麽接觸,昨日才第一次見面,這又是送藥,又是按摩的,聽起來有些……殷勤。

劉非卻拉住劉離,道:“不知道會不會麻煩公孫?”

“自是不麻煩。”梁任之道。

劉離奇怪的道:“你搗甚麽鬼?”

劉非低聲道:“你難道忘了那個黑衣服的變態?”

劉非說的,自然是那個黑衣執劍的男人,抓了幾次,都沒能將他抓住。

劉非悄聲咬耳朵道:“梁任之若是為你按摩塗藥,你說暧昧不暧昧?那個黑衣服的變態,一定會按捺不住出現的。”

劉離眼皮狂跳,劉非催促道:“那便勞煩公孫了。”

梁任之道:“不勞煩。”

劉非推著劉離坐在席上,還故意讓劉離距離梁任之很近,二人的膝蓋幾乎碰在一起,若有似無的。

梁任之將跌打的傷藥倒出來一些,塗抹在劉離的手腕上,然後輕輕推開,開始推拿按揉。

“嘶……”劉離一抖,似乎覺得有些疼痛,單薄的肩膀顫了一下。

梁任之道:“對不住,我輕一些。”

劉離搖搖頭,道:“無妨。”

劉非趁著他們推拿,站起身來,看似不經意的晃悠到大堂的門口,往外看了幾眼,沒有人,別說是黑影了,甚麽影子也沒有。

劉非回頭看了一眼,梁任之還在給劉離推拿,道:“好了,請劉君子活動了一下手腕,看看好些了沒有。”

劉離試探著活動了一下,驚喜的道:“真的不疼了?多謝公孫。”

劉非沒看到黑影,連忙跑回來,道:“哥哥,你難道忘了,你的左手也疼。”

“也疼?”劉離活動了一下左手,不疼,好好兒的。

劉非對他眨眨眼目,低聲咬耳朵,道:“那個黑衣服的變態還沒出現,再揉一會子。”

劉離一陣無言。

梁任之蹙眉道:“劉君子的左手,可也受傷了?”

劉離微笑,滴水不漏的道:“不瞞公孫,的確……也有一些疼,只是不嚴重,不好麻煩公孫。”

梁任之道:“並不麻煩,請劉君子把左手伸出來,下臣為劉君子推拿。”

劉離又伸出了左手,其實他左手一點子也不疼,完全沒有受傷,硬著頭皮讓梁任之推拿,劉非則是又晃到大堂門口,仔細觀察,放眼望去,除了偶爾走過去的幾個仆役,完全沒有可疑人士。

“好了。”梁任之推拿很麻利,道:“請劉君子試試看,可好些了?”

劉離本就不覺疼痛,像模像樣的晃了晃手腕,客套的道:“已然無事了,真真兒是多謝公孫。”

梁任之道:“不必謝,舉手之勞。”

那邊已然推拿完畢,黑衣執劍之人竟然沒有出現,劉非蹙眉,喃喃自語的道:“奇怪,難道那變態,還是有選擇性的變態?”

梁任之很快便告辭離開,劉離道:“如何,你的計劃落空了?”

劉非百思不得其解,道:“你與那個梁任之,又摸又揉的,那個變態,為何不出現?”

劉離眼皮狂跳,甚麽叫又摸又揉,聽起來很不正經。

劉非若有所思的道:“難道……那個變態,只吃梁錯的醋?”

他想到這裏,拉住劉非道:“咱們進宮去罷。”

劉離道:“進宮去做甚麽?”

劉非一笑,道:“馬上要到午膳的時辰了,咱們進宮去找梁錯用膳,正好方便你與梁錯暧昧,把那個變態引出來。”

劉離:“……”頭、頭好疼。

劉非拉著劉離進宮,梁錯本是很樂意與劉非一同用膳的,他巴不得劉非來找自己,只是……帶個大舅哥來,算怎麽回事?

劉離本就力求棒打鴛鴦,拆散劉非與梁錯,今日劉非還十足乖巧,主動讓劉離坐在二人中間,道:“哥哥,你坐這裏。”

劉離無奈的坐下來,劉非還擠劉離,讓他再往梁錯身邊靠一靠。

梁錯不敢挨得長輩太近,縮著肩膀,小可憐一樣往旁邊縮了又縮,幾乎縮成一個條狀,反觀劉非,霸占了一大張案幾,活脫脫一個大地主。

劉非笑盈盈的道:“陛下,兄長他扭傷了手腕,不好用力,陛下你來餵兄長用膳罷。”

“朕……咳咳!”梁錯剛喝了一口湯羹,嗆得直接咳嗽出來,臉紅脖子粗的。

讓朕餵大舅哥用膳?

劉離道:“別鬧。”

劉非則是一本正經的道:“沒鬧,你難道不想引出那個變態麽?”

劉離自然是想知曉那人是誰,可是……劉非這提議,難道還不是瞎鬧麽?

劉非催促著,道:“陛下,就餵兄長食這道魚丸罷。”

梁錯眼皮狂跳,連連幹笑,道:“這……”

劉非用小匕舀了一只魚丸,將小匕塞在梁錯手中,擡了擡下巴,示意梁錯將魚丸餵給劉離。

梁錯:“……”

劉離:“……”

眾人僵持半天,梁錯硬著頭皮,眼一閉,心一橫,舉著小匕塞過去,的確是塞過去。

劉離張口含住魚丸,小匕正好撞在他的牙齒上,“嘶……”劉離痛呼一聲,捂住自己的嘴巴。

梁錯這才發現自己幹了“壞事”,連忙道:“對不住對不住,長輩沒事罷?”

劉非探頭看了看路寢殿的大門,沒有聲音,沒有動靜,一切靜悄悄的。

劉非擺手道:“再餵一顆魚丸。”

梁錯頭疼欲裂,劉離則是感覺牙疼……

劉非道:“剛才餵得太快了,慢一點,暗昧一些,旖旎一些。”

梁錯幹笑著,用小匕又舀出一顆魚丸,動作快準狠,仿佛用上了功夫,直接塞在劉離口中。

“嘶……”

這回沒撞到牙齒,但是魚丸是從湯羹中舀出來的,很是燙口,劉離沒有防備,燙的直抽氣。

哢嚓……

一聲輕微的響動。

劉非瞇眼,快速從路寢宮的內殿沖出來,合該是那個黑衣服的變態沈不住氣了。

劉非沖出去,“嘭……”一聲,竟是與人迎面撞了個滿懷,險些跌倒在地上。

“公孫?”劉非看著對方。

正是司理署的大夫梁任之!

劉非是去抓變態的,沒想到撞到了梁任之,連忙去看殿外,空無一人,連巡邏的士兵也沒有,更別提甚麽黑影了。

劉非蹙眉道:“公孫怎麽在此?”

梁任之面色冷靜且嚴肅,道:“下臣有要事,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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