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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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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問明大致情況, 心裏有了底,夜已經太深,再過一個時辰就該有人早起了, 不適合再行動。

兩人再次回到了暫住的空屋子, 調息打坐。

只是第二日采桑城的排查力度明顯加強了。

每條街道都有人巡邏不說, 還有人挨家挨戶的搜查,讓張玄蘊她們沒想到的是房梁上也不時有腳步聲響起。

這樣的排查力度比起京都皇宮也不遑多讓, 一個小小的采桑城竟然有如此大手筆, 讓兩人更加好奇這城主是不是神罰族。

在如此嚴密的搜查中, 好在雲夢生給兩人塞不少的隱身符, 本以為這樣便能躲過盤查, 卻沒想到那些侍衛竟然跟開了天眼似的, 竟然能察覺到貼了隱身符的兩人。

這逼得師徒兩人不得不舍棄了空屋子, 一陣東躲西藏後, 一群巡邏的守衛終於走遠了,張玄蘊撥開身上的柴火垛, “這個采桑城真真詭異的很,那些搜查的侍衛不過一個引氣期,竟能察覺到中級的隱身符?”

她說話時,頭上落著的稻草便搖搖晃晃,看得謝子厭抿了抿唇卻依然壓不住唇邊的笑。

“不對, 這些人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勘破隱身符, 每個人都能察覺到我們不一樣,甚至極度排外, 這些人一定共同擁有什麽才會如此。”

“到底擁有什麽呢才會讓他們能輕易分辨不屬於他們的人?”

她說著發現沒有得到回應, 下意識地偏頭,看清謝子厭臉上的神情時她挑了挑眉, 問道“你笑什麽?”

他壓下唇角,慢慢擡手,陰影落在臉上時張玄蘊動也沒動,直到謝子厭將一根稻草從她的發間拿了下來,扔掉後,這人不動聲色地問了句“師尊剛才在說什麽?”

張玄蘊拍了拍頭發“我說,這采桑城裏的人一定共同擁有什麽,或者共同在守護什麽才會如此詭異。”

在沙漠荒丘之地靈氣匱乏之處竟大手筆地為一座城池設下禁制,一旦使用法術便會觸動陣法,甚至後果未可知。

滿城的人還極度排外,能在瞬息間分辨外來人,甚至一個小小引氣期便能看破中階隱身符,處處詭異處處莫名。

謝子厭問道:“師尊,剛才你有主意到街邊的鋪子嗎?”

“怎麽?”

“昨天到現在,我都沒有發現采桑城中有醫館。”

“一間都沒有?”

“對。”謝子厭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些人即便有靈氣,卻也依然不過是凡人,怎可能不生病?”張玄蘊蹙了蹙眉,接著說道“今晚先去探一探這城主府。”

這間屋子已經被搜查過,暫時安全,謝子厭敲暈了屋子裏的一對夫婦。

師徒兩人剛盤腿坐下,驀地,兩人齊齊睜開雙眼。

張玄蘊更是臉色大變,神情倉惶地立刻站起身要朝門口走去。

“師尊。”謝子厭起身,一手拉住了她。

“護山大陣快撐不住了,他們要動逍遙仙莊。”張玄蘊強迫自己穩下心神解釋道。

她身在萬裏之遙,即便如今已是化嬰期也絕不可能在頃刻間回到逍遙仙府。

可兩個化嬰期留下的護山大陣都能破,對方明顯來勢洶洶,就憑化體期的修為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她真的……無法再接受雲夢生他們再次離開她。

“我知道。”看著她唇瓣顫抖,謝子厭幾乎是下意識地將人摟進了自己的懷抱裏“師尊,不要急不要擔心,我在逍遙仙府留下了傳送陣。”

“當真?”一聽到謝子厭的話,她猛地擡起頭“什麽時候的事……師兄他們知道嗎?”

張玄蘊整個人都是慌的,就算經歷過那麽多大風大浪,可以一旦沾上最在乎人的生死時沒有誰能做到淡定自若。

她全副身心都在逍遙仙府的眾人身上,甚至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正被謝子厭抱在懷裏。

“掌門師叔知道,逍遙仙府後山我也留了人。”少年低頭望著懷抱裏的張玄蘊,有條不紊地說著“一旦遇見任何危險他們都會將逍遙仙府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謝謝。”狂跳的心終於落回胸腔,極致的緊繃過後身體感覺到了無力的發軟,謝子厭的手臂下意識地用力一摟防止她掉下去。

隔著薄薄的布料緊貼著結實緊致的胸膛,張玄蘊終於是反應過來兩人此時的姿勢太過親密,親密到她的眼睫都急促跳動了一瞬。

沒等她開口,謝子厭就克制地立刻放開了手。

甚至還為了保持距離主動退後了一步,半垂著眼眸望著張玄蘊解釋道:“師尊,抱歉,剛才我……”

“沒事”她打斷了他的道歉“是我剛才的反應太過激動了。”

“你什麽時候設下的傳送陣,怎麽沒說過?”她接著問道,語氣快得像是在粉飾太平。

“就在我醒來後第二日,師尊現在已是化嬰期,但逍遙仙府卻是你的弱點,所以……”

“謝子厭,謝謝你。”望著面前神情沈穩的少年,張玄蘊發現他是真的長大了,成長到雙肩足以擔負起責任。

“師尊,不要和弟子客氣”他望著她說道,眼中陰冷早已不再,漆黑的雙眸落著薄光“逍遙仙府也是我的家,他們都是師尊所在乎的人,自然也是我所在乎的人。”

剛說到這裏,兩人都一起感受到了護山大陣破碎。

張玄蘊心口一緊,還沒來得及說話,謝子厭手中也多了一枚玉飾,應該是獨特的傳音秘法,很快他說道:“師尊放心,踏雨已經帶著所有人安全撤離,如今他們在無涯城的聖殿。”

張玄蘊點了點頭。

“蔡偏!”緊張一過,憤怒上頭“這次的賬,我一定會連本帶利地算在他的身上。”

相比於謝子厭的傳音秘法,雲夢生送來的消息就要晚上許多。

破陣的人並沒有看清長相,全都以黑霧擋面,其中以一個化嬰期高手為主要戰力。

謝子厭說道:“看來不止是嵩山散人是蔡偏的同夥,還有另外擅長破陣的化嬰高手。”

“修真界化嬰期的人不出十位,讓你的人查查那些化嬰期修士的底細。”頓了頓,張玄蘊表情一瞬充滿了殺意“看來我們的身份已經被識破了,所以蔡偏才會狗急跳墻動逍遙仙府,今夜,這城主府肯定是龍潭虎穴。”說到這裏她冷笑了一聲“即便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大不了以牙還牙毀了他的老巢。”

“嗯”謝子厭平靜地回答道,好似即便張玄蘊要去刀山火山,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跟在她的身後。

前幾日還不想打草驚蛇,如今他們沒有任何的退路。

蔡偏的人依然頂著謝子厭的名義四處滅門,無極門即便組織過兩次圍剿,開始每次設下的圈套都能被提前識破,最後被蔡偏聲東擊西,落得個兩次無功而返的結果。

一樁樁血案下修真界的人對謝子厭是恨到了極致,洩憤般地連帶著‘已死’的張玄蘊都會時不時被翻出來罵上一通。

如今,蔡偏既然知道張玄蘊還活著,那自然也能猜到雲夢生一行人可能在無涯城,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得盡快把蔡偏抓出來,否則一直任由他在背地裏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麽事。

夜深。

師徒兩人貼上了隱身符,躲開了一波波的侍衛,翻過幾道封鎖的高門,才終於有驚無險地到達內院。

從偏殿找到輕易找到城主,將人從床榻上揪下來時張玄蘊就察覺到了不對。

“你們是……是是誰?”還未動手,這人就嚇得磕磕絆絆。

如此不堪,蔡偏那種人怎麽可能對其委以重任?

張玄蘊皺眉,一把就要去撕對方的衣物時,謝子厭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我來。”

她無所謂地收了手,拉過椅子坐下,轉動著手中的鋒利短刃“你若是敢發出一點聲音,我就讓你腦袋分家。”

那肥頭大耳的城主瑟瑟發抖連連點頭。

‘刺啦’一聲,謝子厭將對方後背的衣服撕開後,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看他的神情就猜到了結果。

這采桑城城主如此大的活靶子,蔡偏那種狡詐之徒自然是不可能把神罰族的人放在這樣的高位上當活靶子。

要麽是個替身,要麽就是個擋箭牌,不過只要審問審問總會問出什麽蛛絲馬跡。

張玄蘊剛準備站起身,就猛然察覺到不對。

“師尊,小心、”謝子厭聲音響起的頃刻間,人已經擋在了張玄蘊的身前,操起旁邊的椅子將飛來的暗劍打偏。

很快,幾十個穿著鎧甲的護衛沖了進來。

城主抱著腦袋躲在了角落裏,抖著胖手指揮道“給我抓住他們,重重有賞。”

若是換做尋常任何時候這區區的一些凡人侍衛自然是不在話下。

可兩人一旦解封靈力,就會觸發禁制。

而城主府也不知道有多少護衛,打得越久對他們越是不利。

張玄蘊手掌翻飛,即便沒有長鞭,身影如游龍驚鳳,手中的短刃在她的手中虎虎生威,

間歇間還一腳踹飛了偷襲謝子厭的護衛,一把拉起他的手“走。”

兩人破窗而出,誰知道出口處又湧來了一群持刀護衛,有的已經拉弓正要射箭。

前路被堵,後路被切,明顯中了埋伏。

張玄蘊只能一邊後退,想擋在謝子厭身前時卻被反手緊緊握住。

拉著張玄蘊,謝子厭揮舞著手中的踏雪,將漫天飛箭阻擋在身前一邊朝後退。

兩人畢竟是修士。

沒有靈力傍身身法也比普通人強悍數倍。

甩掉密密麻麻的攻擊,順手抓了兩個侍衛,拖入屋子裏打算逼問逼問時,結果剛開口這些侍衛雙目突然只剩下眼白,盯著兩人陰惻惻地說了句“外鄉人必死。”

然後腦袋一偏,兩人瞬間爆成了血霧。

這一切簡直快到根本來不及反應,張玄蘊之來得及退後幾步,才躲過噴濺的猩紅,站穩身形時就發現謝子厭竟然擋在她了的面前。

見他臉龐掛著幾滴鮮血,張玄蘊將他拉到身邊,從兜裏掏出手帕的同時,正準備細看屋子裏的一灘濃血時,門外又想起了嘈雜的腳步聲,明顯他們又被發現了。

來不及多說,兩人立刻跳窗而去。

“師尊,去別的院子轉轉。”謝子厭提醒了一句。

“好!”張玄蘊沒有任何猶豫,反正今夜不能空手而歸,那城主既然是個活靶子,這個城主府裏肯定有真正主事之人,那就一個個院子找出來“我們分頭行動,我去吸引這些侍衛,你去找人。”

她扔下這句話就要走,結果剛走了一步手臂就被拉住“師尊,我去引開他們。”

謝子厭說完這句話,根本不給她反對的機會,就開隱身符,踩著假山翻身就上了屋頂。

“在那邊。”一露頭立刻就被發現。

張玄蘊只好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仗著身法輕靈和隱身符,接下來哪個院子的侍衛多,張玄蘊就朝哪個院子鉆。

有驚無險地檢查了幾個院子後,站在高處的張玄蘊被一個院子吸引了註意力。

位置離主殿遠,但是這個院子中的假山流水拜訪得卻很有講究,而且在暗處還守了不少的暗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靠近打暈暗衛,悄無聲息地鉆了進去。

一靠近院子,就聽見了男人的聲音從後院傳來,“那兩個外鄉人還未抓到?”

“兩人皆是修士,很難抓住。”

“修士又如何,敢在采桑城中使用法術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去,給我加派人手。”

聽到腳步聲退去,張玄蘊貼著墻根剛摸到後院,還沒出手,沒想到高瘦的男人瞬間警覺,一枚袖箭頃刻朝張玄蘊面門襲來。

她剛彎腰躲過,對方的攻擊又再次襲來。

攻守間都夾帶著澎湃的靈力,而對方袖裏箭更是讓人防不勝防,在不能使用法術時張玄蘊憑借身法竟被壓了一頭。

也是這是,高瘦的男人瞇了瞇眼,突地,手在唇邊猛地吹出了一聲尖哨。

幾個回合後,很快就密密麻麻地沖來了不少的侍衛,而對方明顯不貪戰,邊打邊撤,很快就被如潮水的侍衛掩護著退了出去。

這次若是讓他跑了,接下來想要在采桑城這古怪的地方抓住他就更難了。

若是在平時,憑她化嬰期的修為想要抓住對方簡直易如反掌。

可如今卻三番兩次受阻,她此刻是真的被這個禁制惡心到了,頗有一種一身寶藏但是連個饅頭都買不起的惱火。

眼看高瘦男人越退越遠,而那淬了毒的袖箭再次激射而來,張玄蘊心想反正身份已經暴露,直接抽出了標志性的桃花鞭,將一眾侍衛抽飛的同時,她快步朝高瘦男人追去。

可侍衛卻越來越多,悍不畏死地擋在張玄蘊的面前,無數攻擊襲來阻擋了她的路,眼看那高瘦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見時,她剛準備解開封印去抓人時,就見那高瘦的男人突然一步步倒退打著手勢讓侍衛退開。

一直走出陰影出,張玄蘊看到了謝子厭正拿到逼在高瘦男人的脖頸處,剩下的侍衛好似被掐住了命脈一樣,動也不敢再動。

但凡有人後退滿了,黑劍踏雪就會近一寸,刺得高瘦男人脖頸瞬間滾出鮮血,嚇得他臉色大變地對這些人喊道‘都給我退下去。’

張玄蘊立刻飛身上前,和謝子厭一起將高瘦男人帶進了房間裏。

似乎明白自己的處境,高瘦男人很識時務,

謝子厭毫不廢話,直接用鋒利的黑劍割破了高瘦男人的後背衣衫,冰冷的刀背讓男人抖了抖,咬牙說道“你們要什麽都可以,別殺我。”

後背並沒有神罰紋讓張玄蘊表情失望了一瞬,卻也只是一瞬就抓緊時間問道:“認識蔡偏嗎?”

“不,不認識。”

“城中禁制是誰設下的?”

高瘦男人卻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反問道“你們是不是要找川岱丹林?”

“為什麽這樣說?”謝子厭將踏雪又逼近了一寸,男人嚇得立刻交代道“這些年,偶爾也有許多外鄉人尋著古籍的線索來我們采桑城尋找川岱丹林。我可以帶你們去,只要你們不殺我。”

“你為什麽會知道在何處?”張玄蘊卻並不輕易上當。

高瘦男人立刻回答道:“因為我們是雲族的守墓人,當年,當年就是憑借雲族的幫忙才能在這采桑城立足。”

“雲族?”張玄蘊挑了挑眉。

“雲楚國的皇族便是雲族。 ”

“即便如此……”張玄蘊忽然湊近,嚇得高瘦男人縮了縮脖子,卻又被謝子厭給抵了回去。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問道“你也並沒有告訴我,為什麽采桑城的所有人能那麽快的分辨出外鄉人?”

“這……”高瘦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幾十年前有個打著傘的男人來了我們采桑城,布下了禁制,最後城裏的人也莫名其妙身體越來越強健,常年無人生病,而且從此以後只要是外鄉人進來我們就能立刻察覺到。”

“這個禁制設在何處?”

高瘦男人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就……就是在川岱丹林。”

張玄蘊和謝子厭對看了一眼,因為掌握的東西太少,根本無法分辨這人到底在撒謊沒有,可是即便如今他是在撒謊,兩人也得去闖這一遭。

“帶我們去。”

“好好好,只要你們不殺我。”高瘦男人怕死得立刻點頭答應。

在揮開侍衛後,兩人被帶到了後院的一處假山旁。

謝子厭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張玄蘊拉到了身後,攥著她的手腕,看著男人說道“這裏有禁制。”

少年人的聲音如冷玉,是提醒也是警告。

即便語氣不重,卻有一股絕對不敢讓人輕視的壓迫。

這管家立刻說道“仙長放心,這禁制只是防止被外人發現的迷幻陣。”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雙蟬玉佩,掐了個決口中念念有詞後,猛地說了個“開。”

沒想到的是隨著機擴的旋轉打開,一條黑漆漆的通道後竟然別有洞天。

此刻,張玄蘊也終於知道了所謂的川岱,丹林從何而來。

這神罰族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在地下竟然有山川樹木甚至還有一往清澈的暗流蜿蜒穿過。

穿過羊腸的小道,甚至還有一處美輪美奐的丹霞林,丹霞林中還遺留著坍塌的木屋以及淩亂的生活用具,這裏明顯發生過一場大戰,神罰族是在匆忙之中離開的此處再也未曾回來。

“這裏沒有人,看起來已經許久沒有居住過。”張玄蘊踢了一腳路邊的背篼,一陣飛灰嗆得她立刻捂面,倒退了好幾步。

眼前光線驀地變暗,她站穩,擡眸就看見面前高大的身影,對上一雙褪去冷戾的眸子。

察覺到如今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張玄蘊擡頭挺胸正要說話,長鞭驀地出手朝一邊抽去“哪裏跑!”

師徒兩人本就已經時刻戒備,卻到底對環境不夠熟悉。

也不知道高瘦男人做了什麽,只見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沒等張玄蘊的鞭子抽過去,他就直直地跳了進去。

桃花鞭只來得及重重地撞到地上,塵土瞬間飛濺。

看著張玄蘊退後兩步的動作,退到了被他籠罩的地方外,謝子厭下意識地逼近一寸,腳尖微動間他又主動地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師尊你先擦一擦”然後遞過去一方手帕,

“嗯。”張玄蘊點了點頭,對他乖巧的行為很是滿意。

謝子厭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貌似無意地掃了她一眼,最後蹲下身檢查了一番。

“沒有任何機關的痕跡,甚至也沒有隱藏的陣法。”張玄蘊一邊擦著臉上的灰塵一邊說道“看起來就是一處再正常不過的地方。”

兩人對看一眼“空間術法?”

“看來,這個陣法應該是之前就留下的。小心點,這裏……張玄蘊還沒說完話,卻看見謝子厭突然擡起手朝她的臉上伸來,她的呼吸下意識一窒,問道“你做什麽?”

“別動。”

張玄蘊還當真沒動,等她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如此聽謝子厭的話時,謝子厭將一片枯樹葉拿到了她的眼前晃了晃“師尊以為弟子要做什麽?”

謝子厭是真的高,以張玄蘊的個子竟還未到達他的肩膀,看他時還得仰頭。

他低頭看她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很容易就落入了一雙又黑又深的眼眸,那是一雙好似壓著無盡情緒的眼,如同引人下墜的旋渦。

她被拉扯得猝不及防地失神了一瞬。

等反應過來後,謝子厭已經走開去檢查高瘦男人消失的地方。

她盯著他高大修長的背影,突然發現,好像無論她怎麽努力粉飾太平,卻已經很難將他只當做一個徒弟。

“小心點,這裏肯定還有其他陣法”很快,張玄蘊收斂了心神提醒道“那男人既然敢將我們帶進來,說不定就是以為我們出不去。”

說完,她沿著小溪一直朝前面的村莊走去。

村頭有一顆巨大的柳樹,盯著那口井,張玄蘊的腳步緩了緩。

謝子厭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問道“師尊在想什麽?”

“還記得槐樹村嗎?”

這次換謝子厭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很快他又點了點頭“記得。”

“這個地方和槐樹村有點像,第一次見師靈卿的時候他便站在村口的那口井邊,當時他白衣白發提著個燈籠,遠遠看去有些滲人。”

再次聽到師靈卿三個字,謝子厭的眸中閃過一瞬的晦暗不明。

好似再次看見張玄蘊喝醉後喃喃叫著‘師靈卿’這三個字。

少年眉頭皺了皺,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攥了攥。

他垂著睫,很快又強行地緩緩放開。

他要做一個好徒弟。

師尊喜歡誰……身為徒弟本就無權幹涉,總有一天,師尊會和別的男子成親,會……

謝子厭倏地偏頭,他沒去看張玄蘊問了句“師尊到現在還記得……他?”

“那自然是記得的。”說完她神情遺憾“如果當初早點遇見師靈卿,總覺得他就不會落得魂飛魄散的結果……至少至少應該保全他的魂魄,這樣好歹還能圖來生。”

“是他一心求死,無人能救。”謝子厭說完,很自然地接著說道“這一切說到底都是因為蔡偏。”

一提到蔡偏這個萬惡的名字,張玄蘊很輕易就被轉移了註意力“他到處種四厄棋,又給你種萬靈蠱,還控制了那麽多修士……他是真的想讓人間生靈塗炭開啟四厄道,就為了成就他的大道?”

“或許……他是想救人?”

“以億萬生靈為代價只為救一人,這種人也太過恐怖,即便救活了,對方又能真的感謝他嗎?即便活過來也是無盡的痛苦。”

她斬釘截鐵地說著,卻發現身邊沒了人。

張玄蘊回頭,看向杵在身後的謝子厭問道:“怎麽不走?”

四目相對,張玄蘊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濃烈的情緒,卻又快的好似只是她的錯覺。

應該是錯覺吧?因為她看見謝子厭神情很平常地朝她走來,甚至還牽唇微微笑了笑,問道“師尊說得對,所以我們必須要阻止蔡偏。”

少年穿著一身的白衣,神情無害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等兩人從阡陌走到綠意盎然的柳樹旁,走進村子裏,發現這裏蛛絲密布早已破敗不堪,

“神罰族的人應當離開很久了。”張玄蘊掩了掩鼻子,拂了拂空中飄飛的灰塵“去找找有沒有祠堂。”

祠堂很好找,對於這個村子來說最高最好的建築。

但是卻除了一張供桌,兩個香爐一樣沒有任何多餘。

連一個牌位都沒有供奉。

謝子厭伸出手指擦了擦供桌,拿起手指一看幹幹凈凈的沒有一絲灰塵。

張玄蘊也彎腰看向一旁的香爐,香爐也沒有灰塵.

“就連落在外面的香灰都打掃得這麽幹凈,看來的確有神罰族的人經常回來,每次待的時間還不短。”

難免會有風,吹得香灰到處漂浮,可這供桌卻沒有落下一絲香灰,充分說明至少一炷香染完,來人才離開。

張玄蘊在祠堂裏走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好像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祠堂。

沒有牌位還好解釋,神罰族離開時帶走了,可是進來的人又是做了什麽會在這裏待上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發現。

最後又繞著將整個村子看了一遍,沒有任何的異常,這裏就好像是個平平無奇的被遺棄的村子。

兩人只好又再次回到祠堂,謝子厭當著張玄蘊的面畫下了這裏的地圖。

“記性如此之好?”張玄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冷不丁地被誇獎,謝子厭還楞了楞,隨後才點了點頭“這裏地勢並不覆雜。”

“也很厲害了。”張玄蘊誇獎了一句,想了想說道“以前你好像記性就一直不錯,看過的書堪稱過目不忘。”

“師尊……還記得?”他問的有些慢。

畢竟曾經很時間都是一段很不好的記憶。

張玄蘊也倏然閉嘴,卻看到謝子厭對她笑了笑,像是安撫又像是為了打破此時的低迷氣氛“師尊還記得,弟子很開心。”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張玄蘊心口泛起了一陣澀意。

以前是怎麽會覺得他偏執陰鷙……明明這麽善解人意的好徒弟。

“我發誓,以後你的事為師我都會好好記住,”

“好。”他濃墨似的眼都亮了一瞬,就好似是颯沓流星劃過黑色的夜空,極具少年感。

“你應該多笑笑的,你笑起來很好看。”張玄蘊欣賞了片刻,很自然地說道。

還沒等謝子厭說話,誰知道接下來張玄蘊又說了句“這樣便會惹更多的女子喜歡。”

謝子厭臉上的笑意頃刻褪去。

像是春和景明突然變成了陰雲密布的夏日。

“怎麽,我說錯了嗎,變臉怎麽跟翻書一樣快?”站累了的張玄蘊直接輕輕一躍,坐到了整個屋子唯一能坐的供桌上。

“師尊說得沒錯。”謝子厭看著她,聲音有些涼“只是弟子不喜歡。”

張玄蘊挑了挑眉。

本想問問他喜歡什麽類型的,但是又覺得好像兩人的關系暫時不太適合討論這種事。

還沒到真正的師慈子孝的地步,而且……曾經兩人畢竟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反正就是一團亂麻,她在努力的粉飾太平,也不想謝子厭走入歧途,到時候背負罵名被指指點點。

她覺得只要時間夠久,謝子厭再長大些,再多見些其他女子,曾經兩人的荒唐事應該就不會再對他產生影響了。

所以她點了點頭,沒有再深入這個話題。

見她如此好說話,謝子厭還詫異了一息。

“要是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謝子厭你後悔嗎?”她仰頭看著從瓦縫裏落下的日光。

“後悔什麽?”

“這地方又深埋沙丘之下,若是強行破出去,此處空間必定坍塌,若是再觸動了什麽禁忌,很難全身而退。”

“不後悔。”謝子厭看向她。

如果沒有跟來,才是真正的後悔。

“咦……”這時,張玄蘊突然拉長脖頸朝屋頂看去。

拉長的瓷白脖頸如天鵝。

脆弱纖細,看得謝子厭眼神驀地閃了閃。

晃神間,就見張玄蘊指著屋頂說道“這裏不對勁。”

說完,她就飛到了半空。

謝子厭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只見瓦片中好似真的有異樣。

後他又後退了好幾步,看到完整的供桌下的土地,只見土地上的一抹日光像是被切開,歪曲的。

在漫天的日光中這是很細小的差別,若是不註意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樣的異常。

“師尊。”謝子厭擡手指了指。

張玄蘊也落在了他的身側,凝神細看後,她說道“這裏還有另外一層空間,謝子厭,你閃開一些。”

等謝子厭退了幾步,張玄蘊這一鞭子抽下去,破空聲陡然響起,一陣靈力劇烈的激蕩,這片晃蕩的空間頃刻飛出了無數靈力凝聚的飛針,如暴雨梨花般直朝她飛去。

這明顯是觸到了陣法。

這種陣法,身為化嬰期的修士自然是無懼,結果她還沒揮出長鞭,謝子厭就擋在了她的面前。

袖袍一揮,黑白的靈氣一蕩,那漫天的攻擊就被頃刻震碎。

速度之快,幾乎連眨眼都用不到。

結果讓兩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那被震碎的尖針竟然化作了黃沙,越來越多,幾乎是頃刻間黃沙漫天。

供臺香爐全都消失不見,就連腳踩的大地都變成了深陷的黃沙,眨眼間張玄蘊就深陷旋渦正中心。

“師尊。”就連謝子厭都只來得及攥住她的手,然後天地陡然變化。

在黃沙的旋渦中,只覺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讓兩人直直地朝下面墜去。

本以為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

卻不想兩人被颶風卷著在黃沙中不停地旋轉,張玄蘊竭力抓住謝子厭的手,抽出桃花鞭用力一揮。

若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承受化嬰期修士的這一擊,即便不會瞬間破陣,至少空氣激蕩陣法不穩是可能的。

然而,張玄蘊這一招攻擊卻如泥牛入海了一般,竟然被這漫天旋轉的黃沙給瞬間吞噬。

就在張玄蘊剛想要讓謝子厭一起出手時,就感覺到一股淩厲無匹的殺氣鋪天蓋地襲來。

“師尊小心”這瞬間,所有的黃沙竟都幻化成了各種武器,帶著刺耳的破空身朝兩人沖來,謝子厭幾乎是本能地就將張玄蘊抱住的瞬間,旋轉的踏雪已密不透風地將兩人保護其中。

“你松開點。”被緊緊摟在懷抱裏的張玄蘊有些好笑地說道“這點攻擊又傷不到我。”

“抱歉。”謝子厭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了,趕忙松開了手。

夜裏被噩夢驚醒也是師尊躺在地上的屍體,毫無生機魂飛魄散。

他夜夜陷在再也找不到她的絕望裏,如今但凡看她受到一點危險,身體都會反應過度。

那段記憶太過深刻,刻在了骨子裏,他此生……再也承受不起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張玄蘊握著長鞭說了一句,結果沒等到回答,她偏頭快速地看了一眼謝子厭,發現他揮著長劍,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其實,張玄蘊承認,若這件事換做其它任何一個弟子做都沒有什麽問題,只是謝子厭不行……因為會讓她本能的想起那幾天幾夜的事情,時刻提醒她,她和他之間已經不再是純潔的師徒關系,而這一切她還是罪魁禍首。

所以……她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謝子厭也是出於保護她這個師尊的好心。

張玄蘊心頭一軟,話鋒立刻一轉“作為徒弟想保護師尊,你做得很好,我很欣慰。”

謝子厭陡然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沖他笑了笑,手中的長鞭揮得呼呼生風“身為徒弟的你做得很好,但我不是弱女子,你不用擔心。”

“嗯。”

這時,張玄蘊皺眉發現了不對。

揮開一波又一波沖來的攻擊,而陣法中的攻擊卻好似永無止境。

怎麽可能!

兩個化嬰期修為都破不開的陣,而且沒有任何一個陣法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氣。

在漫天黃沙的颶風中,張玄蘊說道“這不是簡單的陣法,謝子厭,你我一起朝南面出手。”

以點破面,再厲害的陣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都是枉然。

藍色、黑白的靈氣強行撕開了一道黑色的裂縫,在灌註靈力的瞬間,空間瞬間破碎坍塌。

黃沙劇烈旋轉,眨眼間天昏地暗……張玄蘊剛用自己的長鞭將謝子厭牢牢圈住時,兩人直接跌入了黑色中。

腳踩到夯實的徒弟,眼睛卻在極致的黑裏看不見一絲的光亮。

“師尊?”身側不遠處的謝子厭聲音微促地喚道。

“我在。”張玄蘊的聲音剛落,就感覺到謝子厭來到了她的身邊,他站得極近,近到兩人的衣袖,好似生怕兩人再次分開。

下一瞬,謝子厭將火折子點亮,看向張玄蘊。

張玄蘊看向周圍,下意識地將謝子厭護在身後“這裏太黑,走我身後。”

“好。”謝子厭眉頭舒展開去。

結果兩人就這麽走了半天,卻依然是無止盡的黑。

看不見任何其它的物體。

這種黑暗是極容易讓人心緒不寧的。

就像是泥潭一般,一點點蔓延到口鼻,讓你一點點感受到窒息和恐懼。

“這個陣法不只是一重,我們現在進入了第二重,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三重……”想到這裏,張玄蘊語氣都有了些暴躁“這禁制至少也是化嬰期設下的,多半和毀壞逍遙仙府的是同一人。蔡偏這個腦子有病的東西,到底想做什麽?”

謝子厭停下腳步,慢慢說道“師尊,既然暫時找不到出口,不如我們先打坐恢覆一下體力?”

張玄蘊也感覺到了自己被影響的心緒,她知道這應該跟陣法有關,點點頭率先盤腿坐下。

讓人意外的是此處的靈氣竟然也很是充沛。

直到運行完一個小周天,心平氣和的張玄蘊再次睜開眼,見謝子厭也盤腿坐在對面。

她沒驚動他,站起身拿出了羅盤。

註入靈力後本以為這玩意肯定又會亂轉一通,卻沒成想瘋狂轉動後竟然靜靜地停在了東南方向。

“師尊?”她剛朝東南方位走了幾步,手臂就被一雙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你看,這破羅盤好似終於有點作用了。”張玄蘊將羅盤拿到他的面前“走,去看看這東南方位到底有什麽。”

她說著提步向前走,可是手臂禁錮的力量卻並未放松。

張玄蘊不解回頭。

鮫油火把並未燃盡,她很輕易地就撞進了一雙濃稠的黑眸,像是情緒太重有些不堪承受“師尊,下次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可以嗎?”

不知道為什麽,張玄蘊心口驀地抽了抽。

這種莫名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裝作無恙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保證道“好,下次和你一起。”

“一言為定。”他還是沒放手,固執地要得到一個保證才能安心。

“一言為定。”

謝子厭這才放開手。

兩人一起朝東南方向走,謝子厭身高腿長卻配合地走在張玄蘊的身側,但是永遠保持著半個身子在前。

一直走了好一會兒,謝子厭驀地停下腳步。

也就是這時兩人眼前驀地一亮,青山綠水鳥獸蟲鳴,宛如進入人間仙境。

“幻境,謝子厭閉眼。”張玄蘊淩厲的話語剛說出口,手中的桃花鞭已然出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謝子厭的黑劍踏雪也隨之而至。

兩個化嬰期的全力一擊,瞬間撕裂了空間。

青山綠水如碎屑般散去,與此同時那包裹的黑入水一般化作了一條巨龍,噴著鼻息,惡狠狠地朝兩人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條黑龍煞氣極重,簡直到了讓師徒兩人都驚愕的程度。

古龍跟隨上古神一路征伐,在人間都被視為神獸祥瑞,可這條龍看起來似乎只是黑氣凝聚而成,卻隱約間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神息。

這絕對不是任何一個法術能凝聚而出的。

“這采桑城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張玄蘊手中長鞭揮得虎虎生風,險險地避開了甩開的巨大龍尾。

按道理來說,兩個化嬰期聯手,這條古怪的龍也應該撐不了多久。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兩人竟然處處被壓制,而且這龍煞氣竟隨著戰鬥而越來越濃,頗有一種被壓抑已久今日終於能宣洩而出,勢必要將兩人吞進煉化。

這換做是普通的化嬰期,根本沒有機會逃出生天就會葬送在黑龍腹中。

但師徒兩人卻都不是普通人。

黑劍刺不破黑龍的鱗甲,摩擦間,發出了刺眼的火花。

也就是巨龍再次張口噴出龍息的間,謝子厭突然說道“師尊,冰封千裏。”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凝滯,就連黑龍張嘴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也就是這時謝子厭長劍猛烈旋轉,直接從巨龍巨大的口中急射而去。

“謝子厭!”張玄蘊心臟狂跳,沒有任何猶豫地立刻跟了上去。

一陣轟隆巨響中,黑龍暴射出無數亮光,又在頃刻間崩碎成渣。

而謝子厭脫力地在碎片中下墜時,一雙溫熱的手接住了他,隨後他被摟進了溫暖柔軟的懷抱裏。

“師……尊?”他唇瓣溢出鮮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張玄蘊。

“嗯,我在。”張玄蘊單手抱著他,沖他笑了笑“你休息下,接下來交給我。”

“師尊,我沒事,我還可以!”謝子厭說著就要起身。

張玄蘊的手臂卻用力收了收,低頭看了他一眼,不容反駁地說了兩個字“扶好。”

望著她,謝子厭腦子嗡地轟鳴了一聲。

這一瞬,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心口跳得飛快,好像要撐破胸口。

被在意,被保護,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被丟棄……這樣的感覺好像是在雲端又好似一場大夢,只要醒來一切都是妄念制造的幻象。

直到發絲落在臉頰,微涼滑順地拂過薄薄的肌膚,微微的癢意讓他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沒想到陣眼真的在巨龍口中,陣眼一破,這層空間迅速坍塌。

黑龍碎裂的黑色碎片化作了漫天的急雨,這雨含著濃烈的怨和煞氣簡直跟下刀子沒有任何區別。

張玄蘊一手摟著謝子厭,臉色不改地將兩人密不透風地護著。

一直到幾息後漫天的黑雨終於落盡,兩人也再次跌入了一個陌生的空間裏。

途中,張玄蘊的手一直牢牢地摟著謝子厭,無論時空如何變化都始終未曾放手。

這次,沒想到兩人這次竟然又落到了川岱丹林中,來不及仔細查看,張玄蘊偏頭問道“謝子厭,你怎麽樣?”

“我沒事。”謝子厭捂著胸口站直了身子。

張玄蘊仔細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是不是痛傻了,怎麽還在笑,讓我看看是不是哪裏還有傷?”

她說完,立刻低頭去查看他的傷勢。

盯著她臉上的擔憂神情,袖袍下,謝子厭的手顫了顫,好幾次都擡起卻又克制放下。

眸光閃動,這一刻,或許只有天知道,他有多想將面前的人緊緊摟入自己的懷抱裏。

可是不能,那是逾越,是……以下犯上,師尊會討厭他的。

垂落的手指倏地攥緊,他卻笑道說道:“師尊,我沒事。”

聲音很輕,好似生怕驚擾了這場美夢。

聲音很慢,希望可以再多霸占一會兒這樣的師尊。

眼中只有他一人,只擔心他一人,只關心他一人的師尊。

獨屬於……他一人的師尊。

張玄蘊下意識地擡眸看了一眼,卻不想會落入一雙明亮又深邃的眼,宛如深淵落入了星辰。

隱忍又璀璨,極具沖擊的美讓她猝不及防地怔了怔。

幾息後她反應過來,暗罵了自己一聲,找回思緒的她說道:“氣血翻湧,傷到了肺腑,你先打坐休息一下,剩下的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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