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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媽吵架吵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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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媽吵架吵輸了?

“不是——”

宋清從床上彈起:“憑什麽?”

“憑什麽?”宋欣梅打開她衣櫃,一把抓下七八個衣架,攥在手裏,將上面衣服一件件往下扯,扔進行李箱,“你還好意思問我憑什麽?”

“你自己說說,你辭職回家到現在,都幹過什麽正事?”

宋清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當她是更年期,每隔一段時間就例行公事似的跑來數落自己一頓。幹脆被子一裹,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看她忙前忙後:“我怎麽沒幹正事?”

宋欣梅見她依舊一副懶懶散散沒正形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現在也都 30 歲了,同齡人哪個不是找了個鐵飯碗一輩子不愁吃喝,又或者早早結婚生子,兒女雙全,你呢?”

“畢業才多少年,就換了七八份工作,什麽地方都待不住,什麽事情都幹不久,就你這樣的,還妄想著幹什麽正事?”

“我都勸了你多少回了,開小賣部就不是你該幹的事,工作幾年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積蓄,一股腦兒全給砸裏面了。我費盡心思把你養大,是想你起碼能自己養活自己,結果呢?到頭來一事無成,錢,錢打了水漂,工作,工作不像樣,對象……”

“反正,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媽,就趕緊給我滾回北京去,至少找份像樣的工作幹,別整天跟個無業游民似的在村裏晃蕩,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宋欣梅數落她的方式幾十年如一日。

先是一口否決掉她迄今為止的所有努力,然後踩一捧一,通過誇讚不相幹的人,來進一步貶低她的人生,無視她存在的價值,最後再道德綁架,著重強調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著想,希望她不要不知好歹。

青春期那會,宋清偶爾氣不過,還會跟她犟幾句嘴,嚴重時甚至會絕食抗議,再單方面宣布與她斷絕母女關系。

但現在好歹也出走半生,歸來怎麽可能還像以前那般單純又愚蠢。

只是聽她來來回回老是那幾句,聽得有些犯困,宋清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無力爭辯道:“我 28。”

老拿虛歲來徒增年齡焦慮不是個好習慣,她希望宋欣梅至少能改掉這一點。

誰知她見宋清這副死樣,火氣更是直沖天靈蓋:“我開那面粿鋪難道是天上掉錢來的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店裏洗米揉面,賺那點辛苦錢把你送去北京上大學,你不體諒我的辛苦就算了,還整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你的人生你自己不關心,不在乎,難道還想我操心你們一輩子不成?”

“還有你弟,我都不想說他,一大一小,都是白眼狼,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我年紀大了,沒辦法像小時候那樣整天圍著你們轉,你們也該自己想想清楚,以後的人生該怎麽走,別等到了我這個歲數才知道後悔,到時就來不及了。”

宋清指著地上一件被她來回踩了好幾遍的真絲連衣裙,淡淡道:“那件衣服很貴的,別給我踩壞了。”

宋欣梅說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打得她心煩氣躁,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最終只憋出一句:“還有你跟那曲向文,趕緊給我分手!”

這句話宋清倒是聽進去了,她眨巴著一雙睡眼看向宋欣梅,有些恍惚,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看了眼。

原來不是做夢……

“我問過你多少回,問你有沒有跟那曲向文在談戀愛,每次都跟我信誓旦旦地說沒有,結果呢,轉頭就跟人家杵大街上親嘴,我這一把老臉都被你給丟光了。”

“我們什麽時候在大街上——”

宋清可當不起這欲加之罪,只是話說一半突然頓住,腦海裏猛地浮現出什麽。

兩人雖然沒去成海邊,但臨海小城的公路與大海常常不過隔一排房子的距離。

宋清靠在曲向文懷裏,一覺醒來,便看見遠處太陽躍出海平面。可能是沒睡醒,也可能是當時景色太美,晃了她的眼,她擡手攬住曲向文脖子,就著晨曦與他接吻。

也不知道是被哪個火眼金睛的看見,告訴了宋欣梅。

宋欣梅見她遲疑,便明白這事十有八九不是誤傳:“趁現在知道的人還不多,你趕緊跟他分了。”

“不分。”既然都話趕話到這,宋清也覺得沒必要刻意隱瞞了,“我倆正經談戀愛,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分什麽分?”

“還正經談戀愛——”

宋欣梅嗤笑一聲:“正經談戀愛你怎麽不敢讓我知道?”

宋清直接回懟:“讓你知道了,我倆還能談到現在嗎?”

這是事實,宋欣梅沒法反駁。她費盡心思把宋清送去北京,就是希望她可以在那裏成家立業,哪怕一輩子待在那裏不回來,也好過像自己這樣,一輩子窩在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那曲向文在外面有正經工作不做,回來開個什麽破書店,你是不是也打算有樣學樣,一輩子就跟他一起,爛在這個破村子裏?”

宋清駁她:“你之前不是還說他書店開得多有模有樣嗎?”

“那他開得再怎麽有模有樣,不還是只能龜縮在咱這個小縣城裏,就往近了比,他比得過人小何一根手指頭嗎?”

宋清無語:“你沒事又扯他幹嘛?”

“我提他,就是想讓你清醒清醒,什麽樣的人才適合你,才值得你費時間費心思。”宋欣梅提起何澤宇來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說說你,怎麽就不願意跟人家試試呢?”

“誰說我沒試?”宋清實在是被她問麻了,也不想再瞞著她,“早談過,分了。”

宋欣梅更不解了:“分了?為什麽?”

“他爸看不上我,嫌棄咱家窮,說外公沒本事,小舅吊兒郎當沒正形。”宋清氣得不輕,明知她最聽不得什麽,卻偏要往她心窩子裏捅,“還有你和那誰離婚,他爸說丟……”

但話才脫口而出半句,她就後悔了。

即使宋欣梅再怎麽口不擇言,把她貶得一無是處,從頭到尾也沒說過曲向文一句好話,但宋清自己心裏清楚,什麽話能講,什麽話不能講。

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宋欣梅耳朵又不聾。

她楞在原地反應了幾秒,一句話沒說,只悶頭把宋清的衣服褲子,化妝品,還有電腦平板充電器,一件件收進行李箱。

宋清呆坐在床上也沒了聲響,瞥見宋欣梅眼淚落了幾滴在自己的平板上,很快又擡手抹掉,又幾滴淚下去,像是生怕弄壞電子產品,忙揪著衣擺在上面胡亂抹了幾下。

她看得喉頭一酸。

收拾完東西,宋欣梅將她連人帶行李推出了門外,又像丟物件似的塞進了宋辛明的車裏。

“載她去機場,票我已經買好了,你千萬盯緊她,等她過完安檢再回來。”宋欣梅表情嚴肅地叮囑他。

宋辛明連連點頭:“知道。”

然後發動油門揚長而去。

副駕駛上宋清板著張臉,死氣沈沈,宋辛明覺得自己這趟不像是去送行,倒像是送葬。

“跟你媽吵架吵輸了?”他試探著問道。

“吵贏了。”

宋辛明不信:“吵贏了還讓給攆出來?”

宋清別開臉:“我那是不想把話說太絕。”

“行——”宋辛明見她眼眶有些紅,“先睡一覺吧,到了我再叫你。”

宋清揉了揉鼻子,把自己縮成一團,窩在副駕駛座上:“我不回北京啊。”

“好,不回。”

宋辛明這邊誰也不敢得罪,把宋清載到機場,拍了張她排隊過安檢的照片發給宋欣梅後,又悄咪咪把她載回了小賣部。

到時要是宋欣梅問起來,就是“不知道”,“不清楚”,“我明明看著她過完安檢才回來的啊”。

兩人到了小賣部,卻發現卷閘門被鎖,原本應該在裏頭看店的宋誠也不見了蹤影。

宋清忙給宋誠打了個電話,卻聽見一段嘈雜的音樂聲從頭頂傳來。

她擡起頭,跟扒在窗戶上的宋誠四目相對:“?”

“姐~”宋誠皺巴著張臉,哭唧唧地喊她。

宋清嚇得不輕:“你扒窗戶上幹嘛?快給我進去!”

“我卡住了——”

宋誠拽了拽被夾在窗戶縫裏的衣擺,委屈巴巴道:“把我的聯名 T 恤都給扯變形了。”

宋辛明見狀不敢耽擱,趕緊跑去隔壁借了張梯子,自己爬上去把大外甥給救了下來。

宋誠哭著說他在上面卡了半個小時,風吹日曬:“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你閑著沒事爬什麽窗戶啊?”宋清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後怕。

宋誠抹了把淚:“我好好看著店呢,誰知道咱媽突然就氣沖沖地往店裏來,嚇得我直接躲二樓去了。本來打算等她走了再下來的,誰知道她拿了鑰匙就把店給鎖了。”

“我也不敢出聲,要是讓她知道我離家出走卻連個村子都沒走出去,多丟人啊——”

宋清沒好氣道:“你今天要是爬窗戶摔個大馬趴,那才知道什麽叫丟人。”

“現在怎麽辦?你們倆這有家不能回的。”宋辛明實在是怕了這倆祖宗,“反正小賣部也被你媽關了,要不還是回北京去吧,順便把這家夥也捎上,過去幫你洗衣做飯。”

宋誠轉了轉腦瓜,問:“姐,你也被趕出來啦?”

宋清瞪他:“閉嘴。”

又扭頭朝宋辛明表明態度:“我不去北京。”

“不去北京你打算怎麽辦?”

宋清糾結半晌,突然夾著嗓子叫他:“小舅——”

“幫不了。”宋辛明聽她語氣就知道沒好事。

“你幫我把小賣部的鑰匙偷出來行嗎?”宋清湊過去抱他手,一個勁地晃,“我求求你了。”

宋誠見狀,也有樣學樣,抱著他另一只手:“好舅舅,我也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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