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洪流中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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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諭就那麽難以企及麽,一定不是神諭,是什麽那麽難以企及?”陳予玲七竅流血,睫毛上披染一片紅簾,走神泉水的毒被血沖刷出來,又掙紮得揪抓著眼皮。但同時荒海水又挑弄她的骨節,讓骨與骨之間瘋笑扭擺,在看不見的肌肉下互相打磨,化成粉末。雨童扛著她,能捏到她的骨頭粉化,使她像個洩了氣的充氣人偶,一節一節快速癱軟下來。

雨童踮起腳尖盡量放輕動作,像在跳輕快的芭蕾舞,她每顛一步,陳予玲就有氣無力的“嗷”一聲。雨童心裏念叨著:“叫呀!還活著,還活著!”但是丁嫂子扯著她的胳膊在冰窟窿裏亂鉆,手裏拿根鐵棍嘩嘩揮舞,洞隙裏的小鏡子啪啪啪的一個接一個翻轉,巨大的冰門轟隆隆挨個兒崩塌,風把沙粒吹得叫,他們一起奏響緊促的交響樂,惹得雨童心慌。舒適的冰洞裏,她仍然急得腋下出汗,汗如雨淋,和那些彌漫在錯亂時空裏的狂沙攪和成稀泥,敷得滿臉滿身都是。後來,她幹脆什麽也看不見了,任由丁嫂子拉著她狂奔,轉了幾十上百個圈兒,在冷熱交替天地顛倒的空間裏時而飄忽時而踏地。

當陳予玲終於被抖散架的時候,空氣不再飛竄流動,天和地穩固了,丁嫂子停住了瘋狂的奏樂,只剩下她累得呼呼的喘氣聲:“呼喲……你的光腳丫子踩著零落的凍水,這裏的時間過得時慢時快,我們在時間的沙漏裏,凍水被打磨得,比世界上最細軟的貝殼沙還要精致。你快捧起一把,洗幹凈眼睛!”丁嫂子催促雨童,她倚身貼到墻壁上,有些倒流的凍水爬過她的身體,把她洗刷得幹幹凈凈,只是她凍得忍不住要“咿呀呀”叫兩聲。

雨童的光腳丫子很舒服,感受到寒冷的冰雪,卻像面粉一樣溫柔。她緩緩蹲下去抓起一把。凍水太細小,很快在掌心化成水。雨童用它抹掉臉上的泥沙,眼裏看到的景象真像沙漏一樣,錐形的空間把她們包圍在中間,腳下晶瑩剔透的凍水輕輕一撩就起伏跌宕,有些順著墻壁往上爬,匯集到頭頂的錐尖處,連接起另一個錐體。那另一個椎體不太規則,從狹窄的視角裏可以瞥見,它有如園林裏的瘦石般精幹克制的輪廓,卻包藏著宇宙裏柔和廣闊的流光。

“啊,”雨童不自覺把陳予玲撲通扔到地上,舉起雙手去感受:“在我們頭頂上的,就是神諭!”

“啊,啊,是神諭,這裏是通往神諭的小錐屋,恐怕再沒有人知道吧,冰崖族人在神諭□□兒底下打了個地道,修建過這個通往神諭的捷徑。”

雨童嫌棄的翻個白眼,但凡忘界人,就算再不喜歡煩擾忘神,也不至於把□□兒和神諭倆詞語放在一起。丁嫂子就是那種無所敬畏,只看得到自我的人,然而她自我的心力卻如此渺小,努力到歇斯底裏也只貪得起一張皮囊。

“你看,地上的美女在咱們踏進小錐屋那一刻,死了。”丁嫂子用三根指頭撐撐平自己的臉皮,長緩口氣:“還好,死那一刻,進了這時間沙漏。”

雨童用腳尖撩撩陳予玲的身體,眼睛卻只被頭頂上的神諭吸引著:“嗯,血流都停止了,沙漠和半死樹下的游絲全都趕過來,也來不及救她。連永生者都逃不掉。我就當迎澤峰一日游。她的皮,你拿去穿上吧,然後我再殺你。”

“啊喲喲沒那麽嚴重,沒那麽嚴重。”丁嫂子笑著扭起腰來:“神諭□□兒裏的光都聚過來,這裏是時間的沙漏呀!”

腳下的屍體突然肚子凸起來,又迅猛收縮把氣送到胸腔,陳予玲喉管呼嚕嚕巨響,一口氣噴了出來,嚇得雨童往後一跳。

丁嫂子忙拍起手催促:“活了,快快快!把她送到神諭裏。沙漏裏的時間淘氣得很,走走停停,快慢不定,來回亂跳。這又跳回到咱進門那一刻了,抓住時間,就是這一刻了,快快快!把她送到神諭裏。”

雨童還沒反應過來,丁嫂子已經把陳予玲掫起來甩到她肩上。丁嫂子雖然腰腿散裂,直不起身體,但比起陳予玲跟水袋一樣軟塌塌的身體來,還是健壯不少:“這麽軟?不如把她扔到倒流的凍水裏。”

雨童剛反應過來,丁嫂子已把陳予玲從她肩上擰了下來,甩甩腰臀借力,掄起胳膊把陳予玲啪嘰扔到墻上。

倒流的凍水粉末迅速把陳予玲包裹起來,它們像真正的水流一樣朝神諭湧過去,沖刷著陳予玲的身體。而她幾乎丟失了固有的形體,跟著它們湧動,一浪一浪的起伏,然後隨著它們朝神諭翻滾過去。她看起來只是裹在洪流中的一朵浪花,時而開放,時而淹沒。

直到進去神諭的那一刻,她忽然顯現出一張若隱若現的臉,睜開茫然無神的雙眼,立刻又被一哄而上的凍水推進了神諭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管雨童在小錐屋裏換了多少個角度,始終只看到白光在清透無垢的晶體裏暢通無阻的闖過,看不到任何一點斑影,更別說人影了。

陳予玲也看不到任何斑影,因為神諭裏一片舒適平靜的空無,沒有邊界的空無,沒有時間的空無,她只是這片空無的一部分,安穩又喜悅。如果不是在進入神諭之前,她睜開了眼睛,看見雨童勾起嘴角,瞇起眼睛擡頭望著自己,她一定以為自己死了而不是在神諭裏,“我是在神諭裏,我!”當忽然反應過來,自我還存在,她茫然無神的雙眼立刻有生命的光輝閃爍而出。

這生命的光輝像個瓶起子,把一整個世界打開了。它碰撞出呲呲的氣泡聲,氣泡聲打成節奏,節奏攪動起音高,音高拉起手圈出樂章,這最初的天樂,像極了揚漫彈起的壺弦琴,充滿春夏的味道,這就是壺弦琴的聲音。流沙族人說,壺弦琴音能讓每一粒微塵都悅動起生命。

“一念萬物生。”陳予玲跟著琴音哼唱起來,在萬山之巔的神諭之光裏,包裹著世間的一切。神諭住在萬物裏,她住在神諭裏,萬物生於她的心裏。她輕輕一動手指,手指就飄散成音律,音律翻擾起澎湃的江河,魚從她胸口穿躍而過。她長長舒口氣就變成吟唱,花木蟲獸從她的毛發裏奔湧而出,加速生長。她的吟唱甚至攪動無限的空間,勾勒出鬥轉星移的片段。她在神諭裏,心有根而安穩平和,身如翅而自在奔放。她創造的世界盈虧轉換,覆始規律,天地的脈搏跟隨她的血液跳動。

可是明暗在她心裏同時出現了,善與惡的分界像無形的刀片,在萬物身上刮上痕跡,這些痕跡把她世界裏的光明與黑暗分開,把愛與恨阻隔。當暗的那一面越發明顯,她開始覺得躁動,她開始游動,仿佛在一個無邊無界的空間裏,她雙手努力的劃動要朝光明那邊逃離,雙腳慌亂的踢打想要撇開黑暗。然而她越是刻意避開,情況越糟糕,她的逃避是把靈巧的鑰匙,忽然打開了恐慌的大門。比天根湖水更厲害的荒海水,比欲望更可怕的是恐懼。

恐懼讓她不敢動彈,讓她的世界凝固了。束縛的感受被放大,這個空間的束縛,天空的壓抑,大地的局促,空氣的無法捉摸,身上衣衫成了與皮膚緊貼著的捆綁物,她不僅受到這個空間的脅迫,還遭受著自己身體的脅迫。

或許很多人都體會過這種無法自主或無能為力的恐懼感,陳予玲想到,他們的領悟都停止在了這裏,他們把自己困在這裏直至付出生命的代價,最後成了胡茶出賣的屍體。但她絕對不會。

如果整個世界變成一個死寂禁錮的桎梏,並沒什麽大不了。但是被困其中的人還活躍好動,他將無法忍受這樣的不自由。如果是被困其中的人無我而透明,那至少她的身體是沒有任何抵抗的,沒有抵抗,就感受不了反抗無效的恐懼。她需要集中心識,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外界,與外界融為一體。

陳予玲閉上眼,停止一切有意識的舉動,把每根指頭甚至每根汗毛每個心跳都交給無意識的飄蕩。她讓自己變成沒有思維的水草,她抵抗過很多次心緒的波動,終於完全寧靜下來。她感覺自己被包裹在模糊萬物的混沌裏,恐懼消失了,荒海水慢慢從她嘴裏流出來,變成潺潺溪流,沖開凝固的空間,清新的風又開始流動。她再次睜開眼睛,一吸氣就咯咯笑起來,全靠自己,不止荒海水的毒解了,她的身體也完全蘇醒。

她能聽懂風雲的語言了,它們的話語中飄蕩著各式各樣的咒語。她能讀懂砂石的神色了,他們在凝望中尋找伴侶。而她身處的神諭,不過一顆最最樸實的冰石,它在傾聽膜拜者所想要講述的內容,只講述乞求者所想要聽到的東西。它無念無害無益所以才絕對純凈,閱盡萬物以心照心。

陳予玲經歷了三天三夜,遲遲不肯走出神諭,夜晚璀璨的繁星在身邊流動,它們有時帶著炙熱的火焰從她腳底穿過,有時頂著割人的刀刃從她肋間劃過。但在這個空間裏,時間和空間都可隨時拆換,陳予玲悟得這個道理,就可以免受其擾,像一個魔方,乘著它們的能量流,在時空的縫隙裏徜徉。通過這三天三夜,她領教了那孕育恒火的太陽,也感受了那催生美夢的月光。但她始終還是想要領悟自己,她在等待那顆與她有緣的星。

終於在第三天的晚上,晴空萬裏,聖女星座清晰的出現在她頭頂。

神諭裏映照出讓她心跳加速的星辰,她聽見聲響擡起頭,看見聖女座的主星聖女心是個海螺的形狀,裏面呼呼灌著風,吹奏億萬年前海潮的樂章。神諭裏的夜空美得讓人窒息。但那聖女座如同一個蜷縮的少女。她周圍還有六顆星環繞,剛好組成如冰晶形狀的菱形,穩妥的把少女托在其中。

陳予玲伸手去摸那遙遠的少女。她一擡胳膊,雙臂就伸展開幾萬裏長,真如逍遙游裏所描繪,大鵬展翅九萬裏。這古聖賢的描繪一點也不為過。

她以為這就快要結束了,她即將領悟到神諭能夠告訴忘界人的最高奧秘,那最高的宇宙奧秘就在此刻的神諭裏,在她心裏,在那個遙遠的少女心裏。

可當她剛碰到聖女座的腳趾甲,那腳指甲就變成尖針狠狠紮她一下。聖女座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如說是陳予玲自己發現了什麽,使神諭裏忽然樹立起嚴寒,萬箭穿心般往她身上紮過來無處可逃。陳予玲的生命力被它一點點瓦解。

“是死亡的力量”陳予玲叫了一聲:“哎呀不妙啊”

她看見靈壑漿游絲把自己打扮成撒迷卡的咒語,瘋了一樣從她身體裏逃竄出來,它們已經瓦解了她展開的雙翅,正在逐漸帶走她鋪灑的頭發。它們像一群無主的黃蜂在神諭裏打著圈圈嗡嗡亂飛,神諭裏容不下它們。

那些靈壑漿早就變成了陳予玲的生命,它們牽動著她的脈搏和心跳。

“這是要姐姐老命呀。”她看看周圍的星空,星象都已開始變換移位,聖女座周圍的六顆星閃耀刺眼的白色光斑,遮蓋住聖女座的光芒。聖女座唯一的出路在東南方,那裏還有一條黑暗的光帶。

陳予玲夾緊了屁股,現在只能趕緊逃了,否則就把命喪在這裏,她還沒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值得自己把命撇下?她趕緊把下巴杵在肩膀上,對著西北方來回摩擦,皮膚刷刷擦起靜電,攪動起旋風,身體就隨著風朝東南方向飄。

順著那條路,陳予玲再大開胯往前一步,她感覺自己從沒這麽用力,也從沒這麽有勁兒,胯都快撇到兩百度了,宇宙就在她一步之間。胯咯嘣一聲響,腳尖踩到了宇宙的盡頭,她感覺就在一眨眼間,無數星星啪啪打臉而過,自己重重的從神諭中摔了出來。

等她忽然睜開眼睛時,還有多餘的靈壑漿游絲在她腦門兒上盤旋,“四肢健全嘛。”她一邊慶幸琢磨,不知神諭中是不是大鵬鳥的一場夢,一邊拍拍屁股站起來,覺得兩跨酸疼酸疼的,不過除此之外,渾身清爽,氣息渾厚,肌腱穩固。再回頭看神諭,確實有一些烏漆嘛黑的東西嵌在其中,像一坨熏了好幾年的臘肉,恰好,就填補了神諭之碎空位上的一角。

“天根湖水,人的貪欲;荒海海水,人的恐懼;還是死亡撒迷卡,人的絕望呢?”陳予玲趴在神諭上,眼珠子貼冰,來回轉著觀察,摩擦得咕吱咕吱響。她好奇心升起,很想瞅瞅自己身體裏濾出的那塊臘肉,但是越看越惡心,肥膩腥臊,使自己胃裏泛起一陣酸水,“哇嗚”一聲飆了黏糊糊的長串掛到嘴角上。

她趕緊抹了把嘴臉,眨巴著眼睛扭開腦袋。

“得吧,現在筋韌柔軟,骨健硬朗,反倒是見不得一點汙騷的東西了。”

她毫不猶豫在神諭上抹幹凈了手上的嘔吐物,一眼望下三四百米高的垂直懸崖,窩窩腳板心,鼓鼓肉腱子,也不知道哪裏升起勇氣,一躍就跳了下去。

風雪在耳邊呼呼吹過,她想起故事的開始,她在棉絮村附近跌落懸崖,摔得粉身碎骨,只記得脆弱的皮膚被石尖掀開,身體在崖壁間拍打,就像這樣睜不開眼睛,只是現在她閉上眼睛,為躲避寒風的刀割,身心卻輕松得很,墜萬丈深淵也像擁抱浩瀚星空,擊堅冰亂石也如踩踏潤土蓬棉。

雨童在山崖下驚訝的望著,在她的角度看上去,陳予玲墜落時迅速像一枚子彈,落地間又忽然輕飄成一片綠葉,只濺起了兩三粒雪花,不驚動人畜。要不是雨童烤著地瓜剛好擡頭揉眼睛,一定發現不了有人跳崖了。

雨童蓬頭垢面盤坐著,火堆裏烤的地瓜劈裏啪啦響,比人跳崖的動靜還大。她慢慢掰直了右腿,用腳趾頭把地瓜從火堆裏扒拉出來,再緩緩用手拾起來,朝前遞過去。陳予玲走過來,雨童這是第一次從這麽低矮的角度望著她。

“餓吧?”

“不餓呢,呵呵呵。”陳予玲滿面紅光,笑裏裹著飽滿的喜悅。

“知道我在這裏等你多久了嗎?”雨童僵癡癡的。

陳予玲看見雨童的頭發,亂七八糟像堆雞窩,鋪得那麽長把她整個上身和大腿都蓋住了,她的臉皮膚幹裂,臉蛋兒紅得發紫像在上面拔了兩個火罐。

“你這樣子,是在高原無人區住久了嘛。”

“三年了。”

“喔,難怪。”陳予玲彎下腰捋捋雨童的頭發,從額頭順下來到臉頰上:“我感覺只過了三天,好像差點被神諭殺死。”

“折騰壞了不也沒死,果然是夜喜的女兒,五行不缺的身體。”

“我可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我沒死。”陳予玲拍拍自己胳膊:“不怕喬葉翕追殺過來,來再戰一次。”

“哈,再戰一次,當然可以再戰一次,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出其不意。”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三年前狐林大戰那天,你的戰團被剿滅,包括瑤略雲和羅林的雪靈族人。”雨童剝開地瓜皮,放到火焰上,用舌頭舔了一口瓜肉,慢慢說:“傳說那天有三個陳予玲的□□出現,他們抓住了其中一個,大概是那女人承認自己就是陳予玲,被綁在木樁上,澆上姊花油,烤得香噴噴的,像只松脆的小乳豬,漫山遍野的焦香彌漫著。忘界人的舌頭都打起架來了,激烈的爭論,要不要留下這個女人來研究永生大法。但有人說看見大法師挖了坨鼻屎,朝那個女人彈過去,明藍色的恒火突然在她身上燃起來,把她燒成了灰燼。”

說到這兒,雨童手裏的地瓜皮也正好燒成了脆炭,她乘著文字的興頭,兩指一捏,把地瓜皮捏成灰燼散到寒風裏。

“你聽誰說的?”

“我在這山上等了三年沒下去,越好每十天都會上來一趟。”雨童挑起嘴角:“當著忘界眾人面燒的,事情假不了,人卻假了,大法師彈鼻屎倒像是杜撰的”雨童忽然嚴肅的點點頭:“嗯,鼻屎也能引火?對啦,那是你的哪個好姐妹呀?自己心裏沒點兒逼數麽?”

“逼數麽?多半是她。”陳予玲心裏拔涼拔涼,像被一把冰劍橫插而過,渾身打了個哆嗦,那天用障眼法,二廚和小顏都變成了自己的模樣。就算在神諭裏洗凈了所有欲望和恐懼,她心裏過不了“欠債還錢”這一關,不管是誰替她死的,她怎麽補償呢?怎麽才能安撫自己的良心呢?二廚有餘連沙保護,她要放心一些。陳予玲心裏隱隱覺得那會是巴育顏:“是小顏吧?死了三年,我居然一無所知。”陳予玲又是一個哆嗦,心裏出現兩個念頭,要麽恨不得手裏真有把劍,把自己的小心臟挖出來賠給巴育顏,要麽累積世上所有的鼻屎,把喬葉翕悶死在裏面。她喃喃自語道:“死了三年,還能為她做什麽呢?”

“嘻嘻嘻,簡單得很,再戰一回嘛。”雨童一拍屁股站起來,挽著陳予玲的胳膊大笑著說:“那個假的普多,在火裏大喊著,’神會回來的,你們等著吧!’,說的是你呢,”她把嘴巴湊到陳予玲耳朵根子裏,嗡嗡的嚼咬著幾個字:“她等你回去,替她報仇。”

陳予玲低下眼睛不說話,不敢去想巴育顏或是二廚的臉,腦子裏竟冒出一只只火烤小乳豬,想得都餓了。

“哈哈哈哈!”雨童眼角挑動,鼓起兩個巴巴掌,然後拉著陳予玲就往山下沖,她癲狂的蹦跶像喝醉了酒的姿勢,笑聲夾雜著風雪,模糊了陳予玲眼前的清明,也將神諭徹底掩蓋在白茫茫的背景裏。

陳予玲跟上雨童的速度,兩腿飛快的彈跳著。不知道為什麽,遠離神諭,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張狂,附和著她們雙腿彈跳的節奏,就像兩個迎接新奇世界的小孩一樣。雨童的笑聲則讓她越來越欣喜,世俗的雜念又重新燃起,她越發感覺自己像朵易逝的浪花,被雨童這貨,從雪山之巔拉回到繁雜密林,同時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再次拉入忘界紛爭的洪流裏。

作者有話要說:

人人都是時光洪流中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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